西乡隆盛，这位在伦敦逛了一个多月，灵魂遭受了数次“钢铁与蒸汽再洗礼”的萨摩汉子，感觉自己回国都像是刚从外星旅游回来。他的行李里，最多的不是什么英国特产，而是满满一箱子的书——不是什么哲学诗歌，全是《铁路修建概要》、《初级机械工程学》，以及那本他奉为圭臬的《论现代君主立宪下的议会制衡艺术》。


    他走得时候静悄悄的。


    除了汉森那个老秘书派了辆低调的王家马车送他到港口。


    他的心情和刚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为了“反抗”而**。


    他明白了，是要为了“建造”一个全新的、如同英国般强大的新国家，去——**。


    ……


    到了夏天。


    “哇——！”


    一声嘹亮得像是要把帝国穹顶都震下来的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傻了在那张超大躺椅上打盹的“新手爸爸”腓特烈。


    是的。


    威廉·冯·霍亨索伦。


    就这么健康、嚣张且有力地，降临了人间。


    林亚瑟看了一眼外孙，虽然觉得那头金毛胎发实在跟腓特烈那小子太像了，有点不甘心，但看在手臂健全体格强壮的份上……


    “嗯，名字还凑合。”他对这个“普世通用”的皇室名点头。


    作为母亲的维琪王妃呢？


    跟那些欧洲旧小说里产完就像没了半条命、只能虚弱晕厥的贵妇人完全不同！


    我们维琪可是几岁就敢爬上皇家舰队舰桥指挥**的高地小野猫啊！虽然生产让她吃了点苦头（主要是不能出去骑马这四个月把人憋的），但那也就是咬了点舌头出点汗！


    休养了一周多的她，此刻已经精神抖擞地半靠在那张足以睡下三个人的特大号床上。她头也不晕，眼也不酸。身外披了件她爸爸林亚瑟设计的“月子装·轻灵舒适版（蕾丝丝绸加厚浴衣）”，那脸色红润得比产前还要鲜活三分！


    甚至还有精力……搞点娱乐。


    ……


    “他（西乡隆盛，她那新晋朋友加保姆的哥哥）回去忙地怎么样了？日本那岛现在正是要用脑袋的时候。”


    维琪一挥那只仍然纤细的手，跟正跪坐在她床边（骨子里的习惯了）的一个东方服饰的少女随意说道。


    “他那个头啊，留在伦敦就是根大号的武士牌搅屎棍，让他回去跟日本那个什么幕府再好好斗斗，记得叫他，没枪了再跟我……哦不或者我爸爸这个总代理说。懂吗？”


    这等“反贼”味冲鼻的嘱咐，也着实让人……很服气。


    而坐在那里，恭恭敬敬地给她奉茶的女士。


    面若满月，目光温婉，那种独特的东洋内敛与坚韧从她一丝不苟整理袖边的动作中悄然流露。


    西乡琴。


    二十出头，比维琪这二十岁的小辣妈要长上些年份。但论那副经过了东京女学院（西方）加武士家世（东方）混合打磨出来的气质，却显得格外沉稳（虽然正在面对一位能操控家族命运的欧洲公主）。她在南丁格尔护士学院短暂且优秀的“进修”已然过了几月（那个院长真狠！），这好不容易逮了个“伺候贵人休息（其实是逃课）”的机会……她是真心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


    “哟？这就是小威廉？也不怎么样嘛！长得怎么这么皱？像个猴子似的！”


    这欠抽中不失真实、嫌弃中带着关怀的声音……除了那个刚放暑假的剑桥王子，还能有谁！


    “你给我闭嘴，爱德华！！！”


    维琪的怒吼让屋里的人耳朵都是一震，她甚至想起身顺手一个靠枕扔过去。


    “少瞧不起人！本公主的儿子！将来可是要一巴掌拍在勃兰登堡门上的皇帝你信不信？什么猴……这叫霸气（虽然的确红不拉几）！”


    小爱德华一身很时髦的夏季麻质校服套装，吊儿郎当但潇洒挺立地出现在门口。虽然还在跟他那帮哥们儿的板球比赛没打过瘾就被老爹抓了来，但他还是没那么不靠谱，至少……还知道看看姐姐和外甥嘛！虽然嘴欠。


    可下一秒，他的那句“切”字卡在了喉咙口。


    因为他看见……床边那，怎么跪（坐）着一个“新物种”？


    那是一个他绝对陌生的“款式”。温婉。


    那一身他很少见的丁香一般的淡紫配（和维琪那种大红不一样）的异域服装，让他这个只见过蕾丝和天鹅绒的英格兰（没见识过世面的）青年眼珠子楞了一下。


    西乡琴。她听到吵架声微微侧头。眼神清灵，那句熟悉的日式温柔回应却是在标准得有点过分的牛津腔英语：


    “您……您是长公主殿下的弟弟吧？爱德华王子？向您……贵安？”（不是日式的土下座但是微微颔首，简直是优雅的模板）。


    “额？！呃！嗯！你……您好。”


    这可能是他见过最不……嗯，具有攻击性也最不热（艳）情的了？之前哪个女孩子见他不是脸红心跳就是上来拼酒？


    “这位是远东的西乡琴小姐，现在是我的……‘御用护理体验长’！少把你那见了生番土著的表情端着！”维琪立马解释（兼保护小姐姐），“人家是来给我安胎、坐月子的……喝茶的！”


    “茶？”


    爱德华看了一眼维琪面前那几盏怎么看怎么像他昨天打破了花瓶剩下那个配套底座的……白净净的小茶盅？


    “开什么玩笑！姐，我知道你怀孕不容易，但是至于可怜到就……用这么一点点的杯子喝水？”


    “这是功夫！”维琪一个眼刀飞过去。


    “是不懂！你就得跟我们琴学学……这叫禅！茶道！”


    她在向琴学习那种，用开水泡一下茶叶再闻一闻还要闭眼睛才能喝出所谓宇宙意境的东方玄学！（当然那是因为太无聊了。）


    “琴，说！告诉他这叫啥！”


    西乡琴看着这对全欧洲最尊贵也最不像话的姐弟，脸上却没有惊慌，眼里似乎有光。


    这或许就是哥哥常对我描述的……虽然高贵的西方也有这么人间烟火（狗血）的地方啊？


    她微笑着。举止从这几周魔鬼护士的生活又短暂地回到了武士家族小姐的端正是真的难。


    “这是日式茶的初道。讲究的是水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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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静与茶的平衡……王子殿下。”


    她把其中一杯往这边挪了一寸。


    “这一盏水，它经历了……最后为了您的此刻，而来。”


    那一刻，屋内的空气忽然变得，让爱德花这个喜欢打马球和喝啤酒的直男，都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高级！


    虽然他只听懂了一半！（另一半是维琪在翻译“就是让你闭嘴，感受，然后装文化人”！）但他竟然觉得，就这种磨叽，还真……挺带感？


    而且这个小姐声音挺……治愈的，像剑桥早上没下雨时候的天……不过，也就是治愈了点，还不至于像他对付亚历山德拉时候那样心跳就是了！（纯洁！）


    “那……好吧。看来是个比老教头惠理斯还嗦的文化艺术。”爱德华小手一摊，难得夸一句，“本王子受用了，至少……比那普鲁士黑麦好听。”


    “切！要你夸？”维琪立刻护犊子，“人家是有本事的！不仅茶，连她从老家带来的、那个……那个书——我可喜欢了！”


    她突然献宝一般地挥舞一本奇怪的日本小说！（她不懂日语，叫西乡琴翻译讲给她听的）


    《源氏物语》。


    “嘿！你居然好这口？”爱德华指着封面那个穿着奇怪服装长头发不拉屎（那其实是浮世绘）的一个瘦子美男的插画，“这是什么东东？看着……咋一看像是、像是隔壁法国那些女作家写的无病呻吟的悲剧？讲什么的？”。


    维琪想起来直接一脚。


    “你闭嘴！这可是人类……哦不，是东方最顶级的、比莎士比亚都有味道的宫深（宫斗/爱情）巨著！”


    “琴小姐说日本人都看这个哭死的。我都看了几眼，那个男主——对，源氏！我觉得啊——”


    维琪的眼神发这（八卦）光：


    “他就是个‘始乱终弃’！但是又很……风雅的负心汉！！特别渣！”


    “渣？渣是什么？你这词又是跟爸爸学的吗？”


    西乡琴在一旁差点笑了，但憋住了。这个公主真的理解力太……


    但为了不冷场也不显得无理。她眨着清澈的眼睛补充道：


    “那其实……公主殿下，”从护士身份回来，西乡琴还是决定帮自己的文化正色一下,“《源氏》里的光君……呃，虽然确实情缘是很多，但那是在说一种‘物哀’啊。每一个女子，他或许都有用心过去看的……”


    “哦，”小爱德华突然好像懂了什么。因为“用心去很多美女”这个话题，莫名戳中了他这个一直想步入花花世界的小王子奇怪的点。所以他来兴趣了，眼睛一亮“真的？那那个……后来怎么解决那些……麻烦的？”。


    他以为这是一个“风流帝王御妹指南”。


    “去！这可是女性悲剧诗歌！”维琪一挥手，“你一个臭小子肯定欣赏不来那种凄美和华丽!你一边去！”


    “你不是说就是情愫很多吗……”


    他们一顿鸡也飞狗又跳。


    在一旁默默倒了空盏的西乡琴，嘴角扬了一下。这一刻，家书回给哥哥的段子里大概要加一句这了，“也许，大英的未来和它的霸权不一样……他们更‘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