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康河畔，“老汤姆面包房”。


    下午茶时间已过半，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靠窗那张最好的座位上，坐着我们那位“望眼欲穿”的爱德华王子。


    爱德华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刻着“ALEX”缩写的纯银怀表，已经是第十五次了。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


    他烦躁地把表盖“啪”地合上，面前那块特意给她点的栗子蛋糕，因为放太久，奶油都有些塌陷了，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该死的女人！不守时就算了，居然还让我——大英帝国的王储——在这里像个只要一没人领走就要哭了的小狗一样等着！”


    “她是不是觉得我没脾气？是不是觉得本王子很好说话？！嗯？！”


    爱德华在心里狠狠地发誓：等她来了，我什么也不说，就冷着个脸！不，我要训斥她！我要告诉她什么是皇家的时间观念！我要……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阵裹着初冬寒意的风灌进来，但更显眼的，是一个匆匆忙忙闯进来的身影。


    亚历山德拉。


    她今天不仅迟到了，而且看起来极其狼狈。那件精致的留学装上褶皱不堪，甚至袖口还沾着……泥点？！原本柔顺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几绺发丝贴在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呼……呼……”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爱德华对面，端起他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就猛灌了一口。


    “你……”


    爱德华刚想把酝酿了一个小时的“怒火”喷发出来，结果看到她这副仿佛刚去打了场仗回来的惨样，那口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泄了。


    “你……你去挖战壕了？”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虽然还是带刺，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好奇和关心。


    “比挖战壕可气多了！”


    亚历山德拉放下杯子，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反而还是那副标志性的“我都快气炸了你也别惹我”的表情。


    “哼！你知道我刚才在路上碰见什么了吗？”


    “碰见怪兽了？还是你那个拉丁文教授？”爱德华撇撇嘴。


    “我碰见一个混蛋！”她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块塌陷的蛋糕都晃了晃，“一个穿着皮靴、长得像头肥猪一样的男人！他在街角……他在踢一只流浪狗！”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那双平时清冷的绿眼睛里，此刻全是正义的小火苗。


    “那只狗都快不行了，瘸着腿在角落里发抖。那男人还一边踢一边骂！我……我就忍不住了嘛！”


    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无力：“所以……你就冲上去跟他……理论了？”


    “理论？”亚历山德拉冷笑一声，伸出了她那根还沾着一点泥土的修长食指，“我直接冲过去，抢走了他手里的棍子，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用我在集市上学到的最凶狠的英话，把他臭骂了一顿！”


    “我的天……”爱德华扶额，“你没说你是谁吧？”


    “最气人的就是这个！”


    亚历山德拉越说越激动。


    “刚开始他还恶狠狠地说让我‘滚远点’，说我是什么‘多管闲事的小丫头片子’。”


    “结果等那个路过的巡警认出了我，叫了我一声‘公主殿下’之后……”


    她咬了咬得牙，“那家伙的脸变得比变色龙还快！立刻就变得那叫一个谄媚！拼命地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道歉！说他‘不知道这只狗是公主您关注的’，还说他‘只是在教训畜生’！”


    “呵呵，畜生？”


    亚历山德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超越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冷厉和睿智。


    “我当时就告诉他了！”她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声音铿锵有力：


    “‘你道歉，不是因为你意识到你错了。你只是因为……你知道了我是谁！’”


    “‘你只是在为了你自己的残忍，找借口！’”


    “‘你欺负弱小的时候那么嚣张，一看权势就下跪！你这种人，真该感到羞耻！比那只狗还要不如！’”


    说完这一通，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因为骂爽了而稍微解气了一点。然后，她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听傻了的爱德华。


    “那个……”她顿了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真的只有一丝丝）的不好意思，“所以……我就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帮那只狗包扎了一下。对不起啊。”


    这一声“对不起”，比起她刚才那种怼天怼地的霸气，简直轻得像羽毛。


    但却是这么的……该死的可爱。


    爱德华看着她。


    那个脸上还沾着泥点子、因为愤怒而眼神发光、为了护一只流浪狗而敢跟街头混混硬刚的丹麦少女，在不经意间完全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从小生长在白金汉宫，见惯了那些哪怕是哪怕踩死只蚂蚁都要装作优雅尖叫的贵族小姐。也见惯了那些在权力面前阿谀奉承，背后却男盗女娼的**子。


    但眼前这个……


    她不完美。她经常迟到（这点贯穿一生），她脾气暴躁，她总是顶嘴。


    但是，她活得真。活得热烈。


    活得像一束从北海的冰层下直接刺破出来的、带着野性和光芒的极光。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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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将那块已经彻底没法看的蛋糕推到一边，又重新叫侍者换了一份新的、热气腾腾的松饼，顺便要了一块热毛巾。


    “给，擦擦吧。”


    他把毛巾体贴地递过去，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与纵容。


    “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先叫上我。”


    “干嘛？”亚历山德拉一边擦脸一边警惕地问，“你也想来教训我？”


    “不。”


    爱德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腹黑、也极其符合“英国王储”这个霸气风格的坏笑。


    “我的意思是……”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名贵的学院西装下的……拳头。


    “论骂人，你虽然厉害，但到底是个女孩子，只能动动嘴皮子。”


    “下次这种人，让本王……啊不，让我这个‘绅士’来，直接给你来个……物理超渡，岂不是更解气？”


    “噗嗤！”


    亚历山德拉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说着**台词的样子给逗乐了，刚才那些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行啊，打手先生。”她调皮地眨眨眼，把一块热乎乎的松饼塞进嘴里，“那下次……我就勉为其难地，准许你给我……当个保镖吧。”


    ……


    就这样。


    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我会爱你一万年”。


    这两个来自不同国家、各自背负着沉重皇冠重量的年轻人，在那座古老的剑桥城里，用一种近乎于“欢喜冤家”和“损友”的方式，度过了一段他们人生中最纯粹、也最快乐的时光。


    一起逃课去划船（然后因为爱德华划船划到一半睡着了，被亚历山德拉用桨泼醒）：


    “你还是个男人吗？！划两下就累？快起来！”


    一起在图书馆抄考卷（主要是亚历山德拉抄书，爱德华负责放风和偷瞄，有时也会拉上安妮那些小迷妹）：


    “喂，这道题怎么做？你个猪脑壳这都看不出来！”


    “你才是猪！拉丁文难得要死！”


    一起在雨夜的屋檐下救助被遗弃的小猫小狗，然后为了给它们取名而争论不休……


    虽然嘴上谁都不承认谁是对方的“谁”。


    但每次放学后，那条必定会走向格顿女子学院的石板路，从来都不曾只有那一道孤单的脚印。


    那种青葱校园里的，属于少年男女之间，最懵懂、也最心动的情愫。


    就像康河里的柔波，一波一波，温柔地，将两颗原本毫不相干的心，慢慢地，推到了……


    同一个，温暖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