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的门还没有开，”对面的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推开门，发出了相似的邀请，“要不到我这来坐坐吧？”


    椰青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拿着钥匙可以开门，想说是我先邀请你的，想说其实到我家坐坐也没什么的，但想来想去，只说了最简单的：“好啊。”


    他把钥匙揣回兜里，像被吸引的磁铁一样走了过去。


    邻居从鞋柜里给他找出鞋子来，放在他面前，对他说：“你可以换这个。”


    他没注意那双鞋子，只是点了点头，忽然想到电视剧里，妻子给丈夫换鞋的时候，通常都是这样的视角，一时有些恍惚。


    他有把响尾蛇当成妻子过吗？应该没有这回事。那他现在是在想什么？他觉得响尾蛇做他的妻子比做他的敌人更好吗？或许响尾蛇不会同意的。但如果响尾蛇能不做他的敌人，做什么都比做陌生人好吧？


    他不知道，也不确定，换了鞋，像一只幽灵一样，恍恍惚惚飘了进去，站在客厅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通常是应该坐进沙发里去的，但他是不是应该先问一问主人的名字？而且如果现在走进客厅的沙发里去，那种奇怪的微妙的即视感就更强烈了。


    他在客厅顿了顿，邻居关了门，换了鞋，走了过来，看见他站在那里，对他指了指沙发：“请坐吧。”


    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这里有一种让他不自觉就放松下来的气氛，他感觉自己快要陷在沙发里了，几乎昏昏欲睡。


    邻居就端了一杯水过来了，把水放在他面前，微微弯腰，对他微笑了一下，很客气说：“请用。”


    他一下子醒过来，猛然间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他努力瞪着眼睛，试图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睡过去，露出一个仍然有些恍惚的微笑，伸出手去，接了杯子说：“谢谢。”


    “不客气，”邻居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问，“你应该不介意喝白水吧？这里暂时只有这个。如果你需要别的，我可以现在去买，我记得外面有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不用的，不用，”他连忙摆手，端起那个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而且有些偏凉，但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感觉那种干咳到快要冒烟的喉咙里的折磨一下子消失了，睁了睁眼睛，有一点惊讶，他走在路上的时候，虽然觉得自己确实很需要水，但也并没有很想喝水，现在看来，只是路上心情太糟糕了，对于其他东西，就没办法那么在乎而已，他对邻居笑了笑，“白水很好。”


    邻居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万一你需要什么别的呢，我刚刚搬来，这里可没有许多东西，毕竟，最好轻装简行。”


    带太多的东西来来去去都是麻烦。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倒是。”他也不喜欢在家里摆太多的东西，总感觉走在路上会被绊倒。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老到走在路上看不清东西的地步，但他觉得，万一他能活到老的时候，能在自己住的地方被自己存的东西绊倒，那也太倒霉了。


    再说平白无故摔一跤，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对响尾蛇说过，响尾蛇大概记得，那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响尾蛇？从脸上看是一点也不像的，要是想看身体，那也没这么容易。


    因为如果不能扒了衣服来看，往衣服里面塞棉花，假装自己很胖，或者往衣服里面缠胶带，假装自己很瘦，也不是不可能。


    据他所知，一个人，要是想在穿衣服的时候变换自己的外形，那是很容易的事。更何况，变化外貌和体型的东西，又不是没有，只不过平时不会落在普通人手里。但也不能排除意外。


    既然如此，还是警惕些好。如果能验证更多的东西，那错误的概率就更小一些，他会把他想到的验证办法都试一试的。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居，他会努力掩盖自己的目的，假装自己只是不小心犯了错或者意外摔倒，邻居应该不会多想。


    如果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邻居，就算对面察觉了，就凭对方专门搬到他旁边这件事，对方应该不会轻易离开的，他有的是时间。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盯着对面的新邻居，尽可能露出友好的微笑，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衔尾。”新邻居用如出一辙的笑容回答他。


    他愣了一下，有一种突然被回旋镖击中的感觉，不管是因为对面的笑容，还是因为对面的名字，一切简直像照镜子一样令人恍惚。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想摆脱那种糟糕的，被模模糊糊的回忆笼罩却完全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的感觉，突然觉得头晕，尤其在摇头的时候，那种眩晕感被加重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一下躺在了沙发上，好像砰的响了一声，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眼前瞬间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最后的意识在想，也许水里面有安眠药？


    他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拿起手机一看，他的同事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但他一条也没接到。


    电话铃声还在响，实在太吵了，他来不及细看那些消息，皱着眉头接了电话：“什么事？”


    “昨天分开的时候，你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同事接了电话，声音倒犹犹豫豫起来，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又像是突然从直白变为婉转，一时不确定自己用的词会不会有什么歧义，越发谨慎，“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觉得头痛，下意识要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可是起来的时候，更加头痛了，一下子摔了回去。


    旁边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扶住了，那只手简直像是从墙里伸出来一样，在出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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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也许是他没注意，也许是他的听力有所下降，也许是他的头还因为宿醉而有些无法工作。总之，他吃了一惊。


    手机不小心从他的手里掉了出去，被在旁边的那个人接住了，衔尾把手机放在了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对他嘱咐说：“要喝点醒酒汤吗？或者来点柠檬水？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有买新鲜的柠檬和糖。”


    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为什么到这儿来的，但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像昨天晚上一样，神志清醒地思考，因此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回答。


    同事在电话的另一头，听见了衔尾的话，想到昨天晚上他喝了酒，又受了居酒屋那个看起来像响尾蛇的客人的刺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该不会是因为，喝了酒之后神志不清，再加上心情不好，所以回家路上，随便拉着一个陌生人就跟人家回家去了吧？


    这实在有点太恐怖了！也有一点太违背常理了！他平时看起来明明很正常！不对，每回一谈到响尾蛇的事情，他的情绪波动就很不对。


    这一次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和响尾蛇有关系的，他会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无法分辨自己在做什么是有可能的，更何况他还喝了酒，那绝对会对他的判断造成影响的！


    他会做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放纵自己，顺便想要在那种模糊朦胧的幻觉里寻找响尾蛇的踪影吧？响尾蛇啊，响尾蛇，你真是把人害惨了！


    当初关系这么好，怎么还能一声不吭就跟别人走了，搞完乱糟糟的事情之后，就好像迫不及待似的跑路了呢？


    “你现在在哪？”同事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绝对不能抛下椰青不管，不管是作为同事，还是作为一个曾经见过响尾蛇和椰青相处有多么愉快的路人，他都有必要去看一看，因此他一边向着自己所知道的椰青的住处赶去，一边又问：“你在家吗？你昨天跟我说你会回家的，是在家吧？


    我现在去找你怎么样？我马上就到！你吃早餐了吗？要我给你带一份吗？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记得你家门口附近有一家早餐店不错，叫什么小黄包的？”


    椰青看了一眼衔尾，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而不给自己的，但又觉得，这么揣测一个刚刚帮了自己忙的人，好像不太合适，勉强压下心里那种对面前的人无法控制的越来越多的熟悉感导致的怀疑。


    他挪开目光，想要伸手去拿手机，但是胸口忽然一痛，也不知道是醉酒过度还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不好，他又躺了回去，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


    柔软而坚韧的沙发在他身后接住了他，几乎没有声音，就好像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一个滚，却不小心撞在枕头上似的。


    但他的手机精准接收到了他的闷哼声。


    路上赶来的同事大惊失色。究竟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