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淙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


    对李汐表白这件事称得上是他活到现在最勇敢的决定之一。


    他太喜欢李汐了。


    李汐这个人，嘴硬心软，乍看起来漠然又疏离，可是对于别人的穷追猛打向来是难以推拒的。于淙在她身边默默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李汐身边稍微亲近些的人几乎都是抓住了她这个弱点，与她交好。


    于淙本来希望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喜欢她，心无旁骛地想和她在一起而已，他和那些吸血鬼一点都不一样。


    可是在李汐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不同。


    他就是对她有所求。


    他胆小懦弱，不懂喜欢，李汐心软慈悲，总是包容。那年在南市少见的一场流星雨之下，他将自己的一腔心意袒露无疑，她或许出于无奈，或许出于包容，或许由于怜悯，在漫天星光之下，她接受了他。


    在于淙眼中，李汐那一刻如同天边明月，只洒落一点清辉，就足以让他得到拯救。


    是的，他想要得到拯救。


    所以，即使那个身影与李汐其实有所差别，即使真正的李汐其实并不真正在意他，但只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才能感觉到一点心安。


    那张丧尸的恐怖面容转过来的一瞬，自欺欺人的于淙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他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却一点声息没有露出，因为大雾中有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是温热的，于淙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短暂落回胸膛。


    那是一只坚硬的手，于淙有些失落，那并不是李汐。


    因为此刻和丧尸的距离足够近，再加上一开始猝不及防升起的紧张程度有所降低，于淙发现这个丧尸虚张声势了半天，却似乎并不能对自己造成实际的攻击。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这个丧尸脚踝处被自己凌乱的鞋带缠绕住了，不能前进。


    看来这丧尸不像传统故事里的僵尸，没法蹦着走，所以一直被困在了这里。


    于淙这才敢回过头，拉下盖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声说：“没事，她好像过不来。”


    身后立刻传来破空声，眨眼的功夫，于淙看见身后的人站到了自己前面，原来是张经。


    张经挥舞着铁棒上前，飞快绕到丧尸身后朝着要害处猛击了数下，几下重击后，丧尸彻底失去了力气，眼看着丧尸脱力的身躯就要砸到地上，张经连忙捂住眼睛，不敢看这惨烈的一幕。


    预想中的沉闷的砸地声没有传来，于淙把严丝合缝的手掌张开一点缝隙，看见张经接住了丧尸，让她得以平稳落地。


    一个大活人抱着个面目全非的丧尸，这一画面多少有些诡异，于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催促道：“别磨蹭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李汐呢？”


    张经只是瞥了他一眼，说：“我带你去见她。”


    于淙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是看张经一副有谁欠了他五百万的模样，把到了嗓子眼的话默默咽了回去，无言地跟在他后面走着。


    没走两步，于淙就看见了“金鸡独立”的许容，他正想过去扶他，才看见被许容挡得严严实实的李汐。


    “小汐，我.....”于淙心跳加速，一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先和大部队汇合，有什么事待会再说。”李汐略过他，扶着许容迈步向前。


    于淙耳朵都红透了，恍然自觉拖了后腿，快走几步上去想要和李汐一齐扶着许容，走到跟前，却发现早被张经抢了先。


    于淙下意识看向李汐，她仍然目视前方，像是一无所觉。于是他只能认栽，垂头丧气地跟在三人后头。


    没想到三人行，就我是多余的，于淙有些自嘲地想着。


    过不久，不远处出现了一l道一闪一闪的红色微光，于淙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光竟然穿透层层迷障，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我们的人。”李汐用陈述的语气说。


    “嗯，是二二一的频率。”张经也认可说。


    于淙不知道怎么自己才离开李汐这一会，这两人之间就有了“密语”，他忍不住出口问：“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是自己人。”


    李汐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发现大雾以后，队长紧急清点人数，才发现少了你们两个大笨……活人。还好路简她们从女生宿舍离开的时候带了手电筒，大雾中红、黄光的穿透力是最强的，那个顾重明穿的不是红衣服吗？路简就从他身上扒下来了。这样无论谁去找你们，只要看到红光，就可以找到方向。”


    顾重明的衣服刚换了没多久，这么快就英勇就义了，于淙觉得有些唏嘘兼辛酸，回头一想大约其他人都留在原地，而李汐却特意赶来找自己，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谁知道李汐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补充说：“在发现你们真的走丢以后，本来路简要来找你们的，但是她有伤在身，晓丹有心让她再多休息一会。而其他身强力壮的人类就只剩下张经了，我和他本来就是一组，他一个人行动也不便，所以我们一起过来了。”


    许容听出李汐有意撇清，不禁有些替人尴尬，随口扯开话题：“怎么忽然这么大的雾？”


    “不知道。”张经摇头说道，他的眼神直视前方，眼前除了依稀闪烁的红光以外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白茫茫的□□之中，他轻轻皱起眉头，说：“这场雾来的太突然了，路简说......有可能是其他高玩使用了从系统中获得的游戏奖励。”


    “游戏奖励？”许容呢喃着，刚才在教室，路简向他们绘声绘色描述了与王海和瞿立武搏斗的过程，这两个人都有异于常人的表现，尤其是王海，到后面竟然可以在人眼前凭空消失，简直是神话故事了。


    当时他一听就过，没当回事。一来因为伤口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疼，二来他之前被路简套了话，怎么看这女的怎么虚伪。


    如果这场大雾真是系统的造物，那前方还有什么神通广大的“魔法”在等着他们？


    许容有些忧虑地思索着，忽然觉得脚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鞋底很薄，清晰感受到脚下不是校园水泥道的粗糙质感，而像是踩到了某种柔软的织物。


    张经感觉他忽然停下，问：“怎么了？”


    许容因为腿受了伤，本来已经拖累队友许多，不敢耽误时间，但是对丧尸的恐惧让他不敢大意，他思索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我好像踩到了什么衣服.......这附近，会不会有人？”


    前方队友们射出光芒还在为她们指引方向，看起来她们之间已经算不少遥远，迷航的几个人仓促提起的心本来已经放下一半，许容这句话却好像石破天惊，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安稳彻底破裂开。


    “不可能，我们刚才就是从这过来的，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你肯定是错了。”于淙有些口不择言地辩驳着。


    但其实，大雾之中，谁又能分清来处呢？这里大概率不是他们走过的地方。


    李汐蹲下身子，看见许容脚下果然踩着一截布料，她抽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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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许容识趣地往前蹦了一下，李汐这才看见他猜着的是一只女士袜子。


    袜子上满是血痂，看不清原来面目，只有袜筒处的一个凸起的小猫图案还依稀可见。


    “许容没说错，这看着像女学生的袜子，这附近或许真的有人。”李汐的声音毫无波澜，即使近在咫尺，也带着空洞的回响一般，听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于淙不愿相信：“那也可能是有同学逃生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话音落下，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许容感觉自己锤在身侧的一只手似乎被人轻轻握住了。


    已经惯于与危机共存的他首先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一点声音泄露出来，以免招致更多的祸端。


    好在李汐和张经为了观察情况，都暂时放开了他，许容悄悄往侧边挪了几步，不愿再拖累众人。


    他却没有料到，于淙此刻就在他身后，亲眼看见了一个满身血迹的少女攥住了他。


    于淙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警铃大作，身体却好像灌满了铅，半点也不敢动作。


    那是丧尸吗？那是丧尸吧。


    李汐就在旁边，如果自己叫喊出来，那个丧尸会先攻击李汐？张经？还是自己？


    那可是李汐啊，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他怎么可以让她陷入危机。


    那许容呢？难道要眼睁睁看他死吗？


    于淙看着许容一点点向外挪动，知道他不愿意连累大家，心里却仿佛坠了块千斤巨石。


    如果许容无措救助，自己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他当丧尸对付，可是许容却不愿意叨扰任何人，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许容的腿本来就伤了，他留下来也会拖延大家的进度，一个声音出现在于淙的脑海。


    可是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许容一路上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情，难道我现在要见死不救吗？另一个声音对他说。


    正当于淙内心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李汐不知是蹲麻了还是怎么，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站了起来。


    透过层层迷雾，她看见了在许容身边疑似丧尸的人形，迅速挥舞起身后的棍棒，要将她打走。


    “救......救我......”少女虚弱的声音忽的响起，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李汐的棒子停在半空，迟迟不能落下。


    “你......还是人吗？”许容弱弱地问道。


    “是......”少女似乎极度虚弱，发出这样微弱的声音好像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身力气，她气若游丝地说着：“我是从南大逃出来的，我可以帮你们......救救我......”


    说完，她垂下了头，李汐接住她，在她怀中，满脸腥血的少女双目阖闭，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


    好半天，许容才敢伸手探她鼻息，悄声得出结论：“有呼吸。”


    有呼吸，就是这人没死，也不可能是丧尸。


    他说完这话，大家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不用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与丧尸拼杀，忧的是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个同学。


    她还活着，如果她们就此不管留她在这里，在这危机四伏的校园内无异于将她置于死地，可是如果带她走，焉知她不是下一个瞿立武？


    即使她是个身心都正常的同学，她们现在仅有四个人，又凭什么做下带她归队的决定呢？


    正当四人一筹莫展之际，路简一行正误打误撞找到了大雾源头，与几个女生陷入了冰冷的对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