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第 127 章
作品:《倚红绫》 “听说前明谷的人都不大爱出门。”苗方思和林浅并排走在熙攘的路上,“圣女走这一遭,莫不是有要事在身?”
苗方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林浅轻笑一声,以冷漠直言回应道:“苗宗主,明人不说暗话,知我行程,特意蹲守,还要聊这些弯弯绕绕的?”
“那行吧。”苗方思耸耸肩,语气有些失落。“圣女不爱东拉西扯,套套近乎?初次见面,想不到你竟是这般爽利的性情,实在令人惊讶。”
林浅看着两侧商铺,眼尾微微挑起,反问道:“怎么?你以为我柔柔弱弱,哀哀戚戚?”
“不才怎敢。”苗方思侧头看她,“前明谷圣女,谷中民供奉,位居于谷主之上。”她挑起眉毛,得意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不等林浅回答,苗方思就说:“如此地位,若优柔寡断,怎能安稳坐定其位。”
路上,孩子手上举着风车,你追我赶,一溜烟地从二人身侧跑了过去。后头跟着的大人有些无奈,只能大喊着让他们跑慢些,小心路上的车马,莫要撞到行人。
“孩童之乐,何其简单。”苗方思回首望过去,怅然感叹道。“成人之求,无穷无尽。”
她指着前头的茶馆,“圣女,请你喝杯茶,如何?”
林浅淡淡撇一眼茶馆的方向,看着那随风轻晃的幌子,“我还有选择的权利?”
苗方思笑笑,语气温和:“那是自然。万婵宗并不想和前明谷为敌。”
二人没上包厢,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下了。
苗方思端着茶杯,吹吹热气。“听说我师姐是那个叫扶绫的小丫头救的。”她抬眼看看林浅,轻抿一口茶,还有些烫,就将茶杯放下。“我还听说,那丫头是宋蕴的徒弟。宋蕴懂医术我是有所耳闻的,想不到她的徒弟竟是杏林高手,能起死回生。”
林浅端坐着,侧头看着路边的风景,俨然一副不想与苗方思闲谈的样子。“有话不妨直说。苗宗主应当知晓我来丰泉的目的。事态紧急,不容耽搁,某实在无意与宗主攀谈。”
于是,苗方思直言不讳地问:“我听人说,扶绫小丫头也是你的徒弟,那医术是承于圣女?”
“是。”林浅微偏着脑袋,眼珠转过来看着苗方思,问:“宗主从那个人那里听说了很多事情,他当真是消息灵通。”
苗方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谓是手眼通天。”
“那我真是有些好奇了。”林浅这时才把头完全转了过来,摆正了身子,正视着苗方思,“你就为了这事半道拦我?”
苗方思脸上的笑意褪去,摇头说:“不止。”她严肃道:“我希望前明谷不会插手万婵宗内部的事情。”
林浅嗤鼻轻哼,“这是要我和我的小徒弟通通家去?她已然救了鹤至韵,如何不去插手尔等的宗主之争?”她说:“已无回头路。苗宗主,叫你失望了。”
苗方思伸手摸摸杯壁,茶水已经凉到了适口的温度。“消息灵通的人路子也多,二位造访丰泉,人生地不熟,办事也麻烦。”
她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脸上再一次布满笑意。“圣女若有成人之美,不才也可行助人之事。那丫头已经去了月隐斋,荀立阳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她怕是要空手而归。”
“苗宗主当真诚意十足。”林浅说:“可惜了,来路不明的帮助我是不愿接受的。”
“为何?”
“凡事终有代价。”林浅的话语里没什么情绪,平淡如水。她说完直接起身告辞。
告别苗方思,林浅直奔月隐斋而去。
月隐斋大门外,鸟雀无声。
等日转梢头,终于等到那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扶绫这趟出行,虽未能得到一丝一毫和宋蕴有关的消息,但也不算空手而归。她从月隐斋拿了些茶点,一部分装在食盒里,留着回去和闻不予分着吃,另一部分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她走在青石板路的一侧,路边茂密的树木为她遮蔽阳光。扶绫正抓着蝶花酥吃得起劲,地上忽的多了道颀长的人影。
她凌空而起,轻盈地跃上树梢。待到稳站在枝丫间,她向下看去,林浅正仰头看她。
看清面容后,扶绫脸上的警惕被惊喜取代,“师父!怎的是你?”
林浅有些无奈,“你这防备心也太重了些。快些下来吧,那树枝太细,托不住你,可别摔了。”
扶绫稳稳跳到地面上,“我还以为是月隐斋派来跟踪我的。”
她将一块蝶花酥塞进林浅嘴里,娇嗔道:“您怎么也不给我来个信?我好去城门外接您啊!这几天天气热了,日头烈了起来,可是在外头等了会了?”
林浅嚼了会,等嘴巴里清空了才回:“写了信了。不过我和信一块出发,你收着了信,也赶不上接我。”
随即,她将和苗方思见面的事情告诉了扶绫,扶绫听后沉默片刻。
“苗方思自来了丰泉后动作颇多,却没做什么实质上的事情。再者说,前明谷一向不理江湖纷争,独善其身,又没什么显赫的江湖威望,苗方思为何心生忌惮?”
“你也太小瞧前明谷了。我等以医立身,不精武道,却不代表毫无作用。”林浅两指并拢,指关节敲在扶绫的脑袋上,说:“谁能保证自己能一辈子没病没灾,真到那时候,大夫可是紧俏货。”
客栈里,鹤至韵在一楼吃茶,听评弹,唱的是《十八相送》。
阿琦爱听,两手捧着脑袋,听得认真。易千书则反之,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次数多了,连带着阿琦也分了神。
“来了。”阿琦看着迈进门的那身影,惊喜道。
易千书按住她,“莫喧哗。”
扶绫走到柜台旁,叫来店小二,要了间房。
她转头问林浅:“师父你一路辛劳,可要些热水,洗洗满身疲乏?”
林浅说:“也好。”
扶绫叮嘱小二:“劳烦备些热水,供我师父沐浴。”
才要上楼,她习惯性地扫一眼四周,就看见坐在楼梯附近的几人。
她一只脚已经踩上台阶,林浅跟在她后面,见她顿住步伐,便问:“怎么了?”
扶绫了然一笑,“师父,请再上一个台阶。”
说罢,二人抬足,脚步还未落下就听易千书喜道:“扶绫,你回来了。你身后这位是?”
扶绫挨个问了好,然后说:“三位这是下楼听评书?闻不予可回来了?”
“回来了。”闻不予刚巧走到扶绫身后,他朝着林浅微微颔首,随后说:“几位,看样子我们得上楼聊聊。”
他这一句倒为众人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攀谈。
楼上,扶绫请林浅先去洗漱,免得才烧好的水又凉了,事情待洗完再聊。
余下几人聚在鹤至韵的房间里,扶绫将林浅的来历介绍了个大概。
阿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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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后发出一阵惊呼,“想不到扶绫姑娘的医术竟传承于前明谷圣女,当真是了不得了。”
扶绫笑笑,说:“不必一口一个圣女,师父一向不喜旁人如此唤她。”
她转而看向鹤至韵,严肃问道:“我有件事想问问鹤姨。”
鹤至韵说:“请讲。”
“苗方思先前已经主动现身,见过师父了。她的盟友中似乎有位手眼通天的角色,甚至能提前掌握我师父的动向。不知鹤姨你可有打算?”
鹤至韵勾唇一笑,答:“并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拧起眉头。
尤其是易千书。
鹤至韵自来了丰泉后就一直蜗居客栈,一心养伤,饶是她把有关苗方思的消息送到耳边,也充耳不闻。
权斗,一方做万全之策,而另一方竟毫无打算,着实令人不解。
鹤至韵接着说:“世人为利往,我若为宗主,利便向我奔来。我要的是宗主之位,若明争争不到,那就用更极端的法子。”
扶绫问:“鹤姨有什么好计策?”
鹤至韵摇摇头,“并非计策。”
她长叹一口气,“说实在的,我并不想那么做。”
“还请师姐别卖关子了。”易千书有些急躁,鹤至韵心中另有图谋,她这个日日伴其左右的师妹竟不知晓。“快快告知我等吧。”
鹤至韵说:“苗方思一死,盟主之位空悬,万婵宗只剩下我能安坐宗主之位。”
扶绫猛地看向鹤至韵,“直接杀了她?”
闻不予并不赞同,当即摇头,坚定地表示:“如此行事,恐落人口舌,何来安坐一说?”
“如何不能?”鹤至韵辩道:“其一,我说的是明争不到,才用此计。其二,我说杀,并非是于众人眼前杀。其三,苗方思乃篡位,宗主之位本就归我所有。”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扶绫对鹤至韵的印象还是一个直来直往,颇少柔肠的女侠。如此阴狠的想法,实在不该从鹤至韵的嘴里说出来。
鹤至韵挺直身子,如同一直高傲的,孤立的野鹤,周身的气场凌厉异常。“我登位才是名正言顺。”
这样的鹤至韵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屋子里被沉默填满,众人惊讶于鹤至韵的想法。
她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这计划虽算不上阴谋诡计,却也和她之前的想法相去甚远。
就在前不久,鹤至韵想的还是要与苗方思同台对垒,一决胜负,在江湖众人面前角逐出真正配得上做万婵宗宗主的人。
到了今日,却变成了“直接杀掉苗方思”。
扶绫问:“鹤姨,为何?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鹤至韵说:“因为你师父。”
她握住扶绫的手,“扶绫,我的伤情你是最清楚不过了。原本,我的手臂想要好全,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所以,鹤姨希望我师父能出手帮忙。”
鹤至韵重重点头,说:“那是自然。”
扶绫看着鹤至韵的眼睛,手上传来炽热的温度,鹤至韵握得很紧,五指紧紧攥着她的手掌。掌心里,鹤至韵的无名指微微动了几下,像是在一笔一划地写了什么。
扶绫没有戳破,面上仍保持着刚刚的神情。她说:“鹤姨,我自然会请师父为你诊治。但,杀苗方思的事情,还请您三思。名誉难攒,毁之,却在一夕之间。此举于您名声有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