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右手猛然落下，眼看就要掏出陆元的心脏。


    但后者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甚至就连呼吸都没变，依旧气若游丝。


    他不由得眯起眼，仔细审视着陆元。


    “哪来的耗子，胆敢闯入镇国公府来？”


    这时，门外传来老薛的冷喝。


    李公公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元，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门外传出一阵骚乱，声音逐渐远去。


    房间内，陆元依旧纹丝不动。


    ……


    第二日，一行堪称豪华的车队驶出京城。


    金甲禁军昂首挺胸走在前方开路，手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在数万禁军包裹下，车队正中央是五马并驱的巨大车撵。


    这是诸侯王出行才有的规格，但皇帝为了弥补陆元特意安排。


    毕竟镇国公世子来京求学，结果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怎么看都是皇室理亏。


    初次之外，还有两万禁军随行。


    以及一名中年文士，自称是名医，名为郭显纯。


    马车外围，六名护卫手持钢枪，眼神宛如鹰隼般锐利，不许任何人接近。


    自从世子登车之后，他们便寸步不离，哪怕是禁军将领先前来打招呼，都被堵了回去。


    车内只有一名老家丁在照顾世子，都知道镇国公府人丁稀少，跟随出城的便只有这八人。


    陆元躺在榻上，脸色铁青，呼吸似有似无。


    驼背老家丁坐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四周，右手还按着铁拐。


    就这样，车队缓缓朝着西北行去。


    【郭显纯名义上是医者，实则是朝廷派往西北的巡抚】


    【至于随行护卫的两万禁军，都是将来驻守在西北的钉子】


    【皇帝老儿明显不安好心，西北将有大乱，不如叛逃江湖，逍遥自在】


    巡抚？


    陆元眯了眯眼。


    大虞的行政规划分道、州、府，县四级，其中道的行政长官便是巡抚。


    西北十三州皆属于西北道，历来是由镇国公府自治，没有巡抚这一说。


    皇帝老儿的这一做法，是想将军政分离出来，将地方官府的话语权重新抓回朝廷手里？


    以后陆氏就只管带兵练兵，不能干涉西北地方？


    这一手倒是玩得妙。


    “赵箴真不愧是玩政治的高手，将我按在京城的计划失败后，很快就改变了策略。”


    但陆元清楚，这个计划应该不是一朝一夕想出来的，而是蓄谋已久。


    也就是说不管陆元留不留在京城，朝廷都会想办法逐步拿掉西北的自治名义。


    可别小看这个名义，一旦地方官府被朝廷掌控，西凉军就失去了征税、纳粮的权利，以后军粮辎重都要靠朝廷拨付，是真正被人掌控了命脉。


    想到这里，他手指动了动，看向老薛。


    后者顿时会意，低头凑了过来，轻声道：“公子？”


    陆元同样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那个郭显纯，你接触过吗？”


    老薛想了一下，“出发时他过来问好，交谈过几句，是个心思缜密的。”


    陆元皱了皱眉，能够被皇帝选择派往西北，自然不会是平庸之辈，这下有点麻烦了。


    见陆元的神色，老薛也猜出什么，“公子，他有问题？”


    陆元点点头，“大概率是朝廷派来搞事的。”


    “害。”


    反倒是老薛很是淡定，“到了西北那就是咱们的家，他掀不起什么风浪，老公爷会搞定的。”


    陆元一愣。


    好像也是啊。


    自己那位便宜老爹，虽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实际能坐镇西北十数年，自然不简单。


    反正自己是回家了，这些事就交给老爹头疼去吧。


    “回家。”


    ……


    时间一晃就过去半月，这段时间内陆元一直躺在车内装死，终于临近了虎牢关。


    虎牢关作为连接中原与西凉的纽扣，易守难攻，素有天下第一险关之称。


    虽然位于秦王的封地内，却是由朝廷直接驻守，守关大将名为宇文演，是大虞西路军的统帅。


    此时，宇文演站在雄关城头，望着车撵缓缓穿过，内心舒了一口气。


    只要镇国公世子过了虎牢关，交给西凉军手中，那死活就和朝廷没关系了。


    “风——”


    “风——”


    “风——”


    雄关的另一侧，三千精锐西凉铁骑，声势如雷，让城头上的朝廷官兵不敢吭声。


    为首的中年将领策马来到近前，朗声道：“玄武营主将杨延平，参见世子！”


    “参见世子！”


    如今“只剩下一口气”的陆元当然不能露面，于是便由老薛掀开车帘，点了点头。


    杨延平会意，举起手中马槊：“护送世子回城！”


    三千精骑立在原地，目送车撵缓缓穿过人群，自发护卫在左右。


    见状，禁军将领一愣，很快开口道：“杨将军，我等是奉陛下之命护送世子到凉州的。”


    过了虎牢关便是河州，距离凉州却还有一段距离。


    陆氏坐拥西北十三州，自然不可能将身家性命放在距离朝廷最近的河州。


    “世子有我等护送，尔等请回吧。”


    杨延平表情不变，甚至懒得看他一眼，淡漠道。


    这一下子，那名禁军将领就有些尴尬。


    他虽是正三品的龙武卫将军，但对方乃是西凉军八大营的主将，地位并不低于他，甚至于若论实权对方还比他更高。


    “杨将军不知，龙武卫此番除了护送世子，还要护送巡抚大人上任。”


    曹孟文竭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


    “哦？”


    杨延平扫了他一眼，“巡抚大人在哪呢？”


    曹孟文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文士，后者心中叹息一声，不动声色笑道：“在下新任西北巡抚郭显纯，见过将军。”


    “原来是郭巡抚。”


    杨延平眼神猛地一亮，突然策马来到他面前，细细打量着：“一看郭巡抚就是读过书的，咱们西凉就缺这种人才！”


    “巡抚的安全交给我，你们不用管了。”


    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竟是伸出手一把将郭显纯捞了起来。


    “哎……”


    后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已经被横放在马上。


    “驾！”


    杨延平一夹马腹，快马朝着陆元的车驾追去。


    三千精骑将那辆马车护送在中央，朝着西北飞驰而去，距离虎牢关越来越远。


    “……”


    曹孟文嘴角抽了抽，这就将巡抚给抢走了？


    “将军，咋办？”


    一名亲卫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要不要跟上去？”


    曹孟文刚想开口，突然面色一变，视线望向远处。


    只见视线极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骑兵占据了整片旷野，正笔直地展开锋线前冲，马蹄声震如雷。


    看人数，足有上万人之多。


    寒风中，一杆玄武军旗列列作响。


    曹孟文只觉头皮发麻，眼神变了又变，玄武营主力都被抽调到了河州，这明显是对他们的警告。


    “跟个屁。”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没好气道：“除非你想跟玄武营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