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蒙面人抬手一掌打来，顾晋源霎时被逼退，蹬蹬蹬在地面上倒退了七八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废物东西，有胆子就来追你爷爷！”


    对方嗓音怪异，很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刻意改变了声线。


    说完便从墙头一跃而下，没了踪影。


    顾晋源脸色铁青，紧了紧手中握着的绣春刀，喝道：“追！”


    被人打上门来羞辱，不止是他的脸面，更关乎整个锦衣卫的脸面，要是让对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全身而退，以后锦衣卫还拿什么侦缉天下？


    “是！”


    自虞太祖创立锦衣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上门，在场众多锦衣皆是憋着一口火气，非得让对方知道什么叫阎王面前找死！


    霎时间整个衙门就像炸锅一样，数百锦衣卫各显神通，宛如蝗虫般的黑点在屋顶上飞掠跳跃，直奔那人而去。


    ……


    一处角落中。


    一身紧身衣、头戴斗笠的陆元眼神怪异。


    锦衣卫指挥佥事顾晋源还有这段黑历史？


    堂堂四品武官、在整个大虞江湖都排得上号的强者，竟然是阉党出身？


    太宗皇帝还未登基之前，马严便是燕王府里的小太监，忠心耿耿。


    靖难之役后，燕王成功继任大统，便提拔马严为总管太监，执掌锦衣卫和大内，一时间权倾朝野，因其手段狠辣，被世人称为“马阎王”。


    当今陛下即位后，马严被责令回乡养老，阉党也几乎被铲除殆尽，而顾晋源不仅没事，还混到了锦衣卫的高层？


    【顾晋源名义上投靠阉党，实则自始至终都是皇帝赵箴的人】


    【所谓的走投无路，不过是顾晋源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骗取阉党信任】


    【赵箴作为太子时便野心勃勃，四处安插亲信，其用意可见一斑】


    【不如杀进皇宫，宰了这狗皇帝，免得他在背后暗算伤人】


    嗯？


    顾晋源一直是皇帝的人？


    而且皇帝还不止这一个卧底？


    陆元眯了眯眼，看向老薛离去的方向，后者故意点出顾晋源的黑历史，是想提醒自己？


    此时，数百锦衣卫皆朝着老薛的方向追去，衙门内反而空虚下来。


    陆元握紧长刀，朝着经历司走去。


    ……


    案牍库内，仲曦钰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卷宗,时不时瞥一眼小书库的方向。


    眼看着已经到饭点，查阅卷宗的锦衣卫都已离去，却不见诸葛临有起身去吃饭的意思。


    她隐约听到外面声音杂乱，想来是陆公子按照计划开始制造动乱，但诸葛临不走，她无法进入小书库……


    这时，


    “案牍库重地，来人止步！”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便是气血轰鸣的交战声。


    仲曦钰心中微动，放轻脚步将自己藏进了书架的死角处，从外界看不到她的存在。


    “砰！”


    一名知事砸在门上，将沉重的大门硬生生撞开。


    “何事？”


    诸葛临放下手中书籍，起身皱眉喝问道。


    那名知事爬起来，虽模样狼狈，却未受多大伤，“大人，有贼人……打进来了，眼看是挡不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诸葛临“蹭”地站起来，提着绣春刀冲出案牍库，便见院内站着一道黑衣身影，手持长刀，冷冷睨来。


    案牍库的七八名守卫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大胆贼子，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诸葛临死死盯着对方，怒声道。


    “小爷闯的就是案牍库。”


    却见黑衣人冷哼一声，笔直朝着他冲了过来，奔走之间宛如龙象。


    “找死！”


    诸葛临见状怒喝一声，提着绣春刀迎了上去，不断挥砍将对方逼退。


    却见黑衣人毫不气馁，转了个方向就想避开他，直奔案牍库。


    “他的目标是案牍库！”


    诸葛临猛地反应过来，反身关上案牍库大门，喝道：“结阵，困死他！”


    “是！”


    经历司的数名属吏这时候都反应过来，包括先前那名被撞飞的知事，结成战阵朝着陆元围去。


    ……


    案牍库内空空荡荡，仅剩仲曦钰一人，她探出头来打量一眼，飞速跑进小书库内。


    小书库内同样存放着许多卷宗，只是比外界要少一些，且都是最绝密的文件，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柜子，如同药铺一般，柜门上刻着标记。


    按照原本的约定，陆元带人引走守卫，她最多有半刻钟时间找寻真相。


    柜子里收录的大多是开国公侯、世家大族这些年的情报，仲曦钰沿着柜子一个个看去，很快找到镇国公府的字样，不禁让她眼前一亮。


    “泰康五年镇国公世子陆元奉命入京求学，于京城外遇刺……”


    最开始的卷宗与外界熟知的无异，只是很快便急转而下。


    “泰康五年四月，有外地江湖游侠、杀手共二百三十六人，秘密集结于城外黑风山，锦衣卫周深有所察觉，欲查之，后失踪。”


    “五月末，镇国公世子遇刺，黑风山人去楼空。”


    仲曦钰手一顿。


    ……


    外界。


    陆元以一敌多，渐渐落入下风，作苦苦支撑状。


    “他气血耗尽了！拿下他！”


    诸葛临一眼洞穿真相，大喝一声，亲自操着绣春刀压阵。


    “区区锦衣卫不过如此，小爷不陪你们玩了！”


    陆元眼见时间差不多，必须将这些人带走，给仲曦钰脱身的机会，当即夺路而逃，朝着衙门外飞奔。


    “想走？”


    诸葛临冷笑一声，带着人就追了上去。


    却见那人在街巷间不断起落，速度愈来愈快，哪还有快点力竭的模样。


    “不对！”


    诸葛临猛地停住脚步，反应过来，“回去！”


    他一马当先，带着人回到案牍库外，将整座院子团团围住。


    “出来！”


    诸葛临一脚踢开案牍库大门，阴沉着脸扫视。


    却见案牍库内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不由得让他皱起眉头。


    “没人？”


    吩咐下属守在外面，他快步进入小书库，见卷宗保持原貌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书库密不透风，没有窗户，若有外人闯入，必然会留下痕迹，既然空气中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就说明一切安全。


    就在他想回到太师椅坐下时，眼神突然一凝，取过桌上照明的烛火，凑近了柜子看去。


    只见在标记有镇国公府的柜门上，赫然有几个模糊的指印。


    “镇国公府，陆元……”


    他眼神微动，站在原地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