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银月山(3)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乌云娜新找来的这个翻译官有些蹩脚,但胜在朴实认真,听姜别说话的时候十分专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姜别把来意如实讲明,乌云娜听翻译官坑坑巴巴地翻译完,显然有些讶异,说了一句什么,翻译官听完,对姜别说:“哈坦问,白天说不能治好吗?”


    看样子,哈坦的意思大概就是陛下一类的,姜别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乌云娜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之前说治不好。


    他沉吟片刻,还是问起了小老头口中那个手札。乌云娜见他打听这事,张口就要拒绝,姜别却赶在她说话前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本病历,还请鹿王陛下点头,让我和我的朋友进山寻来。”


    翻译官面露难色:“哈坦问,没有病历不能治?”


    姜别蹙眉:“恐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翻译官:“……无什么……吹?”


    “……”姜别道,“就是说,老鹿王的病实在棘手……很少见,不好治。”


    说着,他看向乌云娜:“鹿王陛下是有什么顾虑吗?”


    乌云娜沉默片刻,站起了身。走到窗边,从一个造型奇特的骨盒里拿出来一串兽牙穿连而成的胸坠,递给姜别。


    ——这上面的每一颗兽牙,都代表着一位逝去的扎纳武士。


    “你们是远方的人,”翻译官低声说,“哈坦怕你们也回不来了。”


    姜别看了看霍无归。


    “你想去?”霍无归用口型问他。


    姜别点了点头:“这病实在罕见,我跟着姜越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霍无归看在眼里,弯了弯唇:“那就去。”


    见他们两个这就下定了决心,翻译官着急了:“不行不行,哈坦不让进山!”


    “无妨,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定不会让鹿王陛下为难,”姜别收回目光,又对乌云娜行了一道礼,“不过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与我们同来的还有一个小友,眼下还在暗处藏着,若他现身,请将他好生安置。”


    乌云娜自然答应。


    她没想到这两个外乡人竟然愿意为了自己的爷爷卖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好半天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找出一卷兽皮绘卷,递给二人。


    姜别和霍无归二人各执左右,只见上面绘着一幅地图。


    左右两个弯月的尖角应该指的是银月山的两座山峰,中间画着一个古怪的记号,用图腾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字迹,应该指的就是鹿族城寨。


    两座山的内部曲里拐弯画着一些线条,中心处又涂黑了,左边那座山上横出一条线,右边的则标记了一些小草的画符。


    姜别抿着唇凝眉端详,随口问:“你看得懂吗?”


    下一瞬,骨节分明的手指靠了过来,在那道横线上点了点。


    “入口。”


    他的声音很哑,姜别忍不住皱眉抬眼。“你和刚才一样就行,不必真的出声。”


    顿了顿,又道:“……这么久了还这样沙哑,该不会是那药出了什么问题。”


    霍无归笑了一下,立马换了唇语:“以你的血制成的药,怎么会出问题?”


    “那也不是这个说法……谁说是我的血做的了?”


    姜别意识到说漏嘴后才话锋一转,但为时已晚,霍无归唇角那丝笑意越来越深。姜别面上一热,仓促别开目光。


    不过,如果按照霍无归说的,这道横线代表外界通往这里的入口,那么这些曲里拐弯的线大概率就是山里的洞道,黑色的涂块应该就是山体内部的中空溶洞。


    老鹿王的别居就藏在这些曲里拐弯的溶道里。


    “不过,老鹿王为何要住在山里?”姜别问翻译官。


    翻译官磕磕巴巴地解释,原来老鹿王一生沉迷医学,老了之后便禅位给了自己的孙女。


    他从年轻时便在山里寻到了一处绝佳之处,在那里开采了一片药田,之后便一直住在那里,除去重大决策之外几乎不回城寨,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族中长老和年少的乌云娜。


    他和乌云娜的祖孙关系很亲密,他很疼爱这个聪明的孙女,每次回来都会带来山里的野花,山顶的雪果,还有各种有趣的故事。他的智慧无人能及,乌云娜崇拜他,仰望他,所以在他病来如山倒之后才如此执着治好他。


    姜别听罢,虽然很不想,却还是委婉地说:“如果找不到手札,又或者在下医术有限,无法治好老鹿王……”


    乌云娜看着姜别和霍无归,轻轻摇了摇头。


    “哈坦说,没关系。”


    年轻的鹿王站在窗下,瘦削又修长的身影利落坚强,眼中的希冀被坚毅取而代之。


    “如果你们能治好,哈坦答应给你们鹿神的恩赐。”


    “鹿神的恩赐是什么?”


    “就是……”翻译官也说不上来。


    姜别没纠结这个,他没有还未成事先谈庆功的习惯:“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真的药到病除了,在下一定让鹿王陛下好好出一次血。”


    乌云娜笑了,点了点头。


    这事就这么约定好了。


    从乌云娜那里出来,姜别和霍无归并肩往回走。


    城寨中夜色皎洁,四周静谧,只能听到风吹过鹿角装饰的轻微碰撞声。


    姜别本来在想老鹿王的事,手突然被身旁人捉了去,在掌心写道:“你不必有压力,生死有命。”


    姜别一怔,轻轻笑了一声:“谁说我有压力了?我是在想,什么样的病会有老鹿王那样的脉象,还有白天那个小老头,我总觉得他大有古怪,恐怕留在这里是别有用心。”


    霍无归也笑,问他:“若治好老鹿王,你打算要什么奖励?”


    “那还用说?”姜别挑眉,“自然是那片药田。”


    霍无归慢条斯理写:“狮子大开口。”


    姜别斜了他一眼:“你胳膊肘往外拐。”


    “曹炎贿赂我时许我药盟盟主之位,我都没有丝毫动心,区区一个药田,对于鹿王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霍无归笑了,“你言之有理。”


    姜别轻哼一声:“非常有理。”


    霍无归很喜欢这样的姜别,他垂眼含笑,借着月色的遮掩,肆无忌惮地看着姜别,一边捉着他的手,又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姜别落眼去看,看着看着,心思突然转了个弯。


    他突然想,如果有一天霍无归完全恢复了声音,他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自己掌心写字了。


    这个想法很快地从脑海里闪过去,霍无归写完之后,姜别还没反应过来他写的什么。


    当最近他们之间默契渐深之后,这种写一遍反应不过来的情况越来越少了。


    不过霍无归还是耐心地开始写第二遍,手指刚落在掌心,却被突兀地握住。


    “你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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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治嗓子了吧?“


    霍无归的视线从被握住的手指移向了姜别那张清俊的脸。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姜别迅速松开手,转身就走。然而霍无归人高腿长,姜别步子还没迈开,霍无归就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为什么不治了?”


    霍无归用口型问他。


    他眉间轻微皱着,姜别便解释道:“没有不让你治,只是提议而已,因为我感觉你就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方便,又何必大费周章?”


    他越说,霍无归双眉之间的沟壑越深,姜别往常最擅长圆谎,此时也一时语塞,任凭脑子转得飞快,也没想出一个高明的借口。


    “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姜别低下头,想绕开霍无归,可霍无归一跨步,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那就治。”姜别没法了,“你想治就治。”


    霍无归看了他一会,出声问道:“你是不是,嫌我恢复太慢,不愿——”


    “不是,”姜别立马说,“我没有嫌弃你恢复得太慢,你别多想。”


    霍无归却说:“这药,是你的血做的。”


    姜别终于意识到,霍无归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想解释,可刚张开口,霍无归好像看穿他下一句一定是谎言,于是抿着唇退后一步,转头就要走。


    姜别连忙拽着了他的手腕:“霍无归,真不是这样,你不要多想。”


    “那是什么?”霍无归问。


    “那是……”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在我手心写字。


    我想让你一直这样写下去。


    “……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别低下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霍无归眼中的明月慢慢黯淡下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好像是对姜别这番说辞全盘接受了,却在姜别松开手的瞬间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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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时间给姜霍二人修整,第二天正午,他们便踏上了深入银月山腹地的路。


    乌云那虽然不愿意再让任何一个人有去无回,但念在二人人生地不熟,还是派了一队武士带他们进山,还命令他们一有危险一定迅速撤退,绝对不能逞强。


    扎纳武士们轻车熟路,自然健步如飞,霍无归虽然疲惫,却还是紧跟其后,姜别跟着霍无归,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难免有些不满。


    他知道,霍无归大概是对昨晚自己的不坦诚而心有芥蒂。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偶遇险路,霍无归下意识回身护了一下姜别,又迅速扭过脸去,一个字都不和他说。


    姜别气笑了:“霍无归,你怎么这么别扭?”


    霍无归听到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为了跟上霍无归他们的速度,姜别本来走得很快,见霍无归停下脚步,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霍无归,你原来这么记仇。”


    姜别这句话是带着点嗔怪和戏谑的意思的,他了解霍无归,知道他其实不是个记仇的人,相反,霍无归坦荡又直率,对旁人如此,对姜别更是如此。


    放在平时,霍无归一定会说“没有”,那么姜别就会揶揄他两句,再借坡下驴,昨夜的那些不愉快也就这么算了。


    想到这里,姜别把手递出去,主动等着霍无归在上面写下“没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