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医馆(1)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一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苏籍才从茶馆收了摊。还没起身,一杯茶被放在了眼前,他抬头一看,正是茶馆的孙掌柜。
“小苏,喝茶。”他看起来和苏母差不多岁数,是个很随和的中年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了褶子。
“孙叔,”苏籍笑了,“您别这么客气。”
“哎!“孙掌柜一摆手,在他旁边坐下来,笑呵呵道,“你才来我这两三天,我这每天来喝茶的人就翻了一倍,可不得客气点?”
“那是因为原先那几位先生讲的书都家喻户晓了,我这本子新鲜。”苏籍很谦虚。
孙掌柜不由笑起来,又夸了他几句。苏籍难得被夸到不好意思,孙掌柜看出他的窘迫,知道少年脸皮薄,便没再多提,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一僵。
“说起来,你那个瘫痪的哥哥……”
“嗯?”苏籍一怔,下一瞬才想起来孙老板指的是谁,语气微妙地尴尬了起来,“噢,他啊……”
孙掌柜压低声音:“这几天还没醒?”
“嗯……还没有……”苏籍表情僵硬。
若是一般精通世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撒谎了,但孙掌柜淳朴了大半辈子,这会看到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苏籍,满眼都是心疼。
“你们兄弟两个也是命苦,”他叹了口气,“早点回去照顾你哥哥吧,今天的工钱多给你结一点。”
苏籍压根不知道怎么推诿。
在他同手同脚刚出门的时候,孙掌柜又叫住了他:“记得替我帮我给老先生带个好。”
“……好呢。”
孙掌柜口中的老先生是这平仙渡最德高望重的大夫,姓丁,这几天苏籍就借住在他家。
那日,他带着赵澄和姜霍二人分别之后一路误打误撞至此,本没打算久留,但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便决定就在这里休整两天,到了镇口才得知此处叫平仙渡,正是他娘的故乡。
这里的人极其热情,在得知苏籍是带着“瘫痪”的“哥哥”求医的之后,纷纷做情安排苏籍住进了丁老大夫家中,一来方便这对可怜兄弟治病问药,二来丁老大夫家的二楼闲置已久,正好让年轻人帮着打扫收拾一番。
丁老大夫给赵澄诊脉的时候,苏籍就在旁边看着,整个人紧张得要命。原因无他,赵澄其实早就醒了,这会是被他生生打昏的。好在丁老大夫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开了几副药,一天三次给赵澄灌。苏籍怕给当朝太子灌坏了,后面都偷偷倒了。
苏籍知道必须要早日和姜霍二人汇合才行,所以他首先需要得知目前江湖上的形势,确定曹炎的下一步动作,所以他又借赚药钱为由,在孙掌柜这座茶馆讨了一份说书的差事。
平仙渡凭水而居,茶馆刚好靠近渡口一侧,船夫旅人都在此处歇脚,这里无疑是整个平仙渡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然而几天下来,苏籍愣是没打听到一点点关于姜霍的风声。
于是苏籍做了个决定,他把话本的内容改成了他自己的亲笔,《鬼医情仇录》。
书如其名,讲的正是他和姜别霍无归结识后的这一路风雨。
他讲得绘声绘色,得了风声的听客顺着话本子的内容接上一嘴,苏籍便能得知江湖上如今有关于姜霍二人的最新消息,虽然消息不一定属实,但至少能确定,他们两个目前还没被曹炎抓到。
于是苏籍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而,还没放多久,又悬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他的住处,也就是丁老大夫的医馆二楼里似乎闯入了不速之客,刚一上二楼就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苏籍很快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昏迷不醒的赵澄还在房里!
一刹那,他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他劫持当朝太子一事要东窗事发了!他还没来得尽孝就要掉脑袋了!
他应该怎么办?逃?那姜兄他们怎么办?万一这些人在这里守株待兔怎么办?姜兄他们一过来就直接中了圈套,被他们直接抓走怎么办?
不行,必须要想个方法通知他们两。
可……怎么通知呢?
苏籍完全摸不着头绪,整个人还懵着,就看见房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苏籍如临大敌,“我跟你拼——”
只见迎面走出来一个朗月清风的男子,背着房内的烛火,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苏籍:“……”
姜别:“你要和谁拼了?”
苏籍:“姜兄?!”
“你面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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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逢,当务之急是商量下一步的进退,但他们还有一个烫手山芋尚未处理,霍无归和姜别互换一个眼神,推开门先行一步。
苏籍看着霍无归的背影:“他干什么去?”
姜别说:“少问为上。”
他起身来到昏迷不醒的赵澄旁边,捋开袖子,发现断掌处的血肉已经发黑了。
赵澄在发烧,姜别用刀片一点点剔去他伤口的腐肉,再敷上药粉。
“姜兄,霍兄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苏籍帮姜别烤刀片,试探着问,“他是朝廷的人?”
姜别抬了下眉尾。
“我曾听说从太祖皇帝开始便一直有养死士的传统,”苏籍观察着姜别的表情,又觉得看不出来什么,“只不过当今圣上重文轻武,这传统到本朝便断了。”
说完,苏籍把烤好的刀片递过去,姜别则将用过的刀片和他交换,道:“既然都断了,那还瞎猜什么?”
“是吧?我也觉得。反正不是就行。”苏籍嘿嘿笑了一声,把刀片扔进烈酒里。
姜别抬起头:“什么意思?”
“那地方有进无出,除非一死。”苏籍说。
姜别一怔,脸色微变,很快又低下头去,过了会才说:“药粉给我。”
苏籍从旁边找了个小瓶,递过去。
他趴在桌旁看姜别给赵澄处理伤口,很快打起瞌睡,直到姜别又说,“纱布,”他才猛然惊醒,抄起手边的纱布递过去,问道:“弄好了?”
“嗯。”
“你真厉害。”苏籍看了一眼伤处,由衷夸赞。
姜别未置可否,转而问他:“你这些天都做什么了?”
“我?”苏籍道,“我这几天在孙家茶楼做工,听了不少说书人的本子。”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立马瞌睡全无:“说起来,这平仙渡流传着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叫作‘假状元’,说的是三十年前一个死了之后化为冤魂到处索命的故事。当年这里曾经高中过一个进士,那人踏平艰难坎坷,一路带着妻儿进京当了大官,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人没两年就被查出贿赂过考官,这官儿是他买来的!这事东窗事发之后,这人全家都受了牵连,妻离子散,最后他三尺白绫,给自己吊死了。”
姜别听得心不在焉:“不是江湖中事,你居然也感兴趣?”
“姜兄有所不知,“苏籍嗐了一声,一拍大腿,”我娘就是三十年前进的京!”
“……你怀疑这假状元就是你外祖父?”
姜别这才回过神来。
他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猜测确实有迹可循,而且苏籍说过他家原本家底殷实,直到后来家道中落,才和母亲流落到了青霞门。
苏籍点头:“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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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从不跟我提以前的事,我打算多留几天,打听清楚。“
说完,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姜别:“恳请姜兄帮在下个忙,明天陪我向丁老大夫探探口风,我之前问了好多遍,他都不肯说,好像有什么忌讳似的。”
第二天姜别才知道,所谓“不肯说”,大概率是因为这陈年旧事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才有意糊弄苏籍。
丁老大夫少说也有六七十岁,看上去比玄灯大师还要苍老,一双眼睛也带着和玄灯如出一辙的浑浊。他极力认清姜别的面貌,到最后还是摇摇头,随处指了个地方让他坐。
此时时辰尚早,还没有什么患者前来求医,丁老大夫在药柜前拿着一把小秤配药,配好了就交给一旁蹲在一边的苏籍,让他代为研磨成粉。
苏籍眼神贼兮兮地往姜别这边看,意思是让他开口,可姜别坐得八风不动,像看不见似的,苏籍只好自己开口:“老先生,我之前不是问您那假状元的事嘛,您跟我讲讲呗?”
丁老大夫人上了年纪,反应也慢半拍,闻声半天才颤巍巍放下铜秤:“什么假状元?”
“就三十年前中了进士那一户人家,”苏籍放软了语气,“您记不记得这个假状元姓什么?”
丁老大夫没说话,苏籍紧接着问:“是不是姓苏?”
不知是不是错觉,提及这个姓氏时,总觉得老大夫似有一瞬迟疑。
“苏……”
眼见着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苏籍紧张得要命,手底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但他又唯恐让老大夫发现,便不由加紧研磨了两下。
苏籍等得望眼欲穿,然而老大夫那边却没有下文了。
“您再好好想想嘛!”苏籍急了,连手底下的动作都忘了,差点扬了才磨好的药。
只听一道身音从身后悠悠响起:“你手中的药材叫石决明,需细研水飞,至如尘如霜方可入药,能治青盲翳障。这是用来点眼的,你这般糊弄,不知道有多少病患要在你手上遭殃。”
苏籍低头一看,自知理亏,没吭声,埋着头把洒出去的药粉一点一点拢起来。丁老大夫却转眼看向姜别:“你懂药理?”
姜别笑笑,略微欠身:“略懂。”
“不简单,你不简单,”老大夫彻底转了过来,眯起双眼将姜别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小郎君,你学过医?”
姜别没答这一问,只道:“晚辈有些浅薄见解,烦请老先生拨冗一听。”
“你且说来。”
“我昨日客至此处,留意到镇上许多老人家都有翳障在睛,或白或黑,状若浮云,又见镇上医馆寥寥无几,便猜测他们大多在您这里诊治。”
丁老大夫点头,放下秤杆:“你说的不错,肝无血而不能视,我给他们开了补肝益气的内服药,再辅以石决明、珍珠磨粉外用,假以时日,定见疗效。”
姜别说:“您这是在治热症。”
老大夫:“眼疾不就是热症?”
“非也,”姜别抿唇,“也有可能是寒疾。”
一听这话,老大夫笑了。
“小郎君,我方才看你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多少懂点医术,现在看来你也是个半吊子,”他像赶小孩似的连连挥手,“得了得了,别在这杵着了,挡着我的光,药材都没法晾了。”
见丁老大夫这般态度,苏籍忍不住瞥向姜别:“老先生,您不认识他,他可是——”
姜别截住苏籍的后话:“老先生,晚辈写一副方子,老先生不妨让诸位患者先试上一试。”
“胡闹!”老大夫顿时神色一厉,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学了个皮毛就敢乱开方子?那是治病还是害命?你可担待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