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春燥(2)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屋外,赵澄的人已经自顾自地翻找起来。


    “这里,还有这里!”


    “一处都不能放过。”


    ……


    整个院子灌满了人,杂乱的脚步震得窗框都在响。众人搜寻未果,只听隔壁苏籍的院里传来怒喝:“堂堂太子,如此欺凌我们平头百姓,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此言一出,赵澄脸色骤然阴沉。有人疾步进来,跪在赵澄面前道:“殿下,这两间屋子似乎是姜谷主在住,我们……”


    “姜谷主?”赵澄重复了一遍,声音偏冷。


    那人额头渗着汗,连忙叩首改口:“是姜别在住。”


    赵澄轻蔑一嗤,摆明了不满意“姜谷主”这一称呼。他从跪着那人身上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紧闭的门,沉声:“破门。”


    “这……恐怕……”那人一愣,表情为难,“他毕竟是长公主请去给——”


    他话音未落,被赵澄重重一脚踩在肩头。那靴底有一块是嵌了玉的,刚好卡在肩胛骨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嚷。


    赵澄缓慢转动鞋尖,感受着这人因疼痛而无法停止的颤抖,一边敛下眼皮,冷冷道:“破、门。”


    顿了顿,又道:“把隔壁那个口出狂言的刁民也一并带来。”


    这人忙称是,传令让外面的人去捉拿苏籍,又作势要去推门,赵澄这才施施然收回脚。


    可这人手还没碰到门框,那扇门却突然哗地从里面打开了。


    姜别穿着中衣,松垮披着外衫,一头青丝如瀑而下,周身散发着被吵醒之后的不悦。


    “该翻的都翻遍了,还在这里说这些场面话……”他懒怠地打了个呵欠,斜倚在门口,微微扬起下颌,“……殿下不困么?”


    赵澄眯起眼:“本宫遗失御赐之物,若阁下问心无愧,让我等进去一看便是。”


    恰在这时,苏籍也被他们半推半搡地带了过来。他发髻松散,脸上还带着被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口水渍也未擦去,整个人像炸毛的小鸡。


    “姜兄!他们欺人太甚!”苏籍挣脱桎梏,眼眶泛红,“非说我偷了他的什么东西,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不说,还一直不肯走!”


    侍卫沉喝:“大胆!”


    他正要重新缚住苏籍,抬眼正好和姜别四目相对。这人顿感后脊一凉,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浑身竟像生锈了一般,半点都挪不动脚步。他只能木着脸,强撑威严地吼道:“不、不许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


    苏籍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


    姜别收回目光:“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赵澄只道:“不劳阁下操心。”


    姜别了然点头,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说让,也没说不让。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赵澄耐心终将耗尽时,姜别忽然提唇一笑,往旁边靠了靠,让出路来。


    “太子殿下要搜,草民哪敢说个不字。”他说,“殿下请便。”


    这突如其来的配合倒使在场一众侍卫犹豫了,纷纷看向赵澄。


    赵澄大概也没想到姜别突然转了性子,沉思片刻,还是无声点了点头。


    众人得令,这才壮着胆子上前。


    姜别笑意不减,却在为首那人即将入内时抬手拦下。那人疑惑抬头,见姜别指尖有一抹冷光若隐若现,当下便意识到那是什么,登时脸色煞白,吓得往后趔趄了一大步,差点撞倒身后的人。


    “毒、毒……毒针!”


    众人闻言皆是一骇,忙喊:“姜谷主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须知江湖中人不比宫里,这些人都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虽说众人料定姜别不敢对太子动手,却难保他一个不开心,会不会直接对他们这些喽啰大开杀戒。


    更何况,面前这姜别的名声他们也有所耳闻,以毒闻名,杀人于无形。


    姜别满意地收回目光,这才慢悠悠看向赵澄:“太子既然要搜,那便说好,搜出来了是什么罪过,若没有,这件事又该怎么算。”


    赵澄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替圣人医治数月,以血肉为皿试药解毒,反被当成了不三不四的宵小之辈……”


    一旁的苏籍忍着没有插嘴,但他听着听着,越听越呆,越听越听不懂。


    ……姜兄说他替谁医治?


    姜别顿了顿,看向苏籍:“再者,若无这位口出狂言的小友襄助,只怕你父皇也不能这么快大好,太子不言谢就算了,竟还短兵相见,实在寒心。”


    苏籍没忍住:“啊?”


    太子的父皇……


    那不就是圣人天子?!


    赵澄稍作沉默:“你威胁我?”


    姜别敛眸:“岂敢。”


    赵澄半天不做声,脸色越来越难看,良久才道:“你仗着我皇姑为你撑腰,竟连皇室威严都不放在眼里?”


    姜别:“可能吧,毕竟在下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皇室威严?


    谁还不是个皇室中人了。


    姜别未置一词,目光沉如深潭。


    赵澄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已被姜别占据上风,可分明他才是当朝太子,丢失御赐之物理应彻查,所有人都要无理由地俯首听命才是……可他却无端生出一种似乎本就是自己理亏的错觉。


    面前这银面青年的眼神是那样令人毛骨悚然……他杀过多少人?他真的敢对东宫的人下手?


    赵澄嘴唇干涩,下意识抿了下唇。


    “殿下,要不咱们还是走吧……”随从小心地提议,“想必姜谷主……姜别谷主必不会偷拿您的东西。”


    这句话倒是给赵澄铺好了台阶。赵澄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镇定地顺势而下。


    但赵澄咽不下这口气。


    这人凭什么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可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未来必登九五,区区一介武夫,到底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就因为有赵清宵那个女人替他撑腰?


    话又说回来,近来赵清宵在朝中愈发得势,自流觞洲归顺之后御京物价有所平抑,这女人势力大涨,现如今在前朝甚至都没有他这个储君能说上话的地方了。


    所以曹炎为什么这么蠢,偏偏还选了个更蠢的慕容临坐镇流觞洲!他们母子这些年给曹炎这么多便宜,就换来这么个回报?


    赵澄越想越气,怒气冲冲回屋,一脚踹翻案几,“找不到令牌就全给本宫死!”


    他阴鸷的目光横扫而过,底下的人已是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他喘着粗气,阴恻恻道,“去查这个姜别,本宫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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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澄走后,瞌睡全无的苏籍还站在那,布满血丝的两眼睁得溜圆,“姜兄,你居然还给圣人看病?”


    姜别往屋内走的动作一顿:“回去睡觉。”


    “讲讲嘛!”苏籍笑嘻嘻地凑上来,“圣人什么病啊?”


    他见姜别进屋,后脚也跟着往里进,一边打包票:“你偷偷告诉我,在下口风极严,绝不外传!”


    苏籍一贯这样,姜别本来很少嫌他烦,但现在……屋里藏了个人,姜别莫名不想让苏籍久留。


    ——也不想让苏籍知道霍无归此时就在他的榻上。


    苏籍有时候很识趣,有眼力见,但此刻就像瞎了一样,完全看不到姜别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赶他走,还在一个劲地往屋里挤。


    挤着挤着,他好像看见床榻上的那团被褥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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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籍:“咦?”


    姜别顺着苏籍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苏籍!”


    苏籍转过头来:“姜兄,你这被子——”


    这句话还没说完一半,苏籍眼前一花,被姜别按着肩膀转了个个儿,大力一推,门在身后碰地关了起来。


    苏籍:“……?”


    ……


    外面脚步渐远,姜别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激。


    他怕什么?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他和霍无归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么一想,方才确实有失水准,姜别有点烦。


    他靠着门,看向榻上那一团被子,“人走了,起来吧。”


    一阵窸窣后,霍无归掀开被子,撑臂起身。


    “下不为例,”姜别靠在门口,语气不善,“之前受了伤也是,回回都要我兜底。”


    霍无归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表示立马就走。


    姜别倒也不是赶他走,于是他又原样坐回去,姿态有些拘谨,很像小时候犯了错误的样子。


    见他这样,姜别心头那点不知名的恼意蓦然一扫而空。


    不过他很在意赵澄到底丢了什么。


    “霍无归。”姜别唤他。


    霍无归挑了下眉,姜别便问:“你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霍无归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垂眼侧过脸去,拳头抵在下巴上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但他唇角抿起的弧度依旧被姜别发现了。


    姜别一怔,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闻言,霍无归立刻敛下神色,摇了摇头,深邃的眼底却漫上一层很浅的愉悦。


    “什么意思?”


    霍无归做了个手势,姜别解读了一下:“什么都没偷?”


    霍无归点头。


    姜别眼睛睁大一点,强调:“你什么都没偷?”


    霍无归再点头,还把周身能藏东西的地方尽数展示给姜别看,袖口里是空的,腰间什么都没有,怀里也没藏东西。


    姜别愣住了:“那你,那……那你刚才像做贼一样翻窗,是想干什么?”


    霍无归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姜别。


    “你故意的?”姜别总算反应过来。


    霍无归终于笑了。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愉悦,连肩膀都震了两下,一双眼睛也是笑着的,带着一抹不属于此夜的灼意。


    想起不久前二人在被褥下的耳鬓厮磨,姜别只觉有一把火轰地烧红了脸,整个人还是懵的,只能呆愣地迎着霍无归的目光回望。


    静谧的春夜里,更漏发出一声轻响,惊了树梢的月亮,还有倒映着月亮的清亮双眸。


    姜别无意识地蜷起手指,捏着袖口,“……霍无归,你这次,是来出任务的么?”


    霍无归笑意收敛了些许,摇头。


    不是来做任务的……


    那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来找我?”姜别没察觉自己声音好像轻了些。


    霍无归示意他伸出手,姜别乖乖照做,霍无归就站起身,走过来,在姜别的掌心写道:“有事耽搁,抱歉。”


    又是含混的回答,带着指尖的温热。掌心的麻痒顺着手臂蔓延,让姜别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呼吸不顺,连心跳也砰砰砰地快起来。


    再抬头时,霍无归还在看着他。


    姜别很想把这世间的一切像药材一样分门别类,以免有些东西无处可去,只能到处作乱。


    但他不知道自己面对霍无归的时候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


    比如此刻。


    霍无归目光温沉深远,将他和整个天地都纳入眼底。


    他看不懂霍无归的眼神,只觉得没来由很慌,很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