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血月使者喃喃着，“放弃吧，你的身体，归我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铭体内，那股原本灼热、澎湃的气血，正在迅速降温。


    像是沸腾的岩浆骤然凝固，变得死寂。


    “你……在干什么？”血月使者警惕起来。


    苏铭没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


    碎发下，那双眼睛深邃起来。


    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灰芒，幽幽亮起。


    像坟头燃尽的纸灰，被风吹起的那一点余烬。


    一股冰冷、枯寂、万物终结的气息，奔流向全身！


    所过之处，血液凝固，筋肉枯萎，生机断绝！


    “这是……什么？！”血月使者终于慌了。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侵蚀的那股血液，突然变得像冰一样冷，不，比冰还冷！


    这不是活人的血！


    这是……死血！


    “你……你怎么会有死血？！”


    她尖叫起来，意识疯狂想要抽离，发现自己挣脱不开！


    苏铭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皮肤表面，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枯枝一样凸起、蔓延。


    但颜色不是鲜红，而是灰败、暗沉，像是腐烂的树根。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枯白。


    眼眶深陷，脸颊塌缩，整个人在几秒钟内，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变成一具行将就木的干尸。


    可偏偏，那双眼睛里的灰芒，越来越亮。


    “死之意境……”血月使者咬牙，“你竟然……领悟了真正的死意？！这不可能！你是活人！活人怎么可能掌控死亡？！”


    苏铭咧开嘴。


    “谁说……活人不能死？”


    他抬起右手。


    那只原本被血月使者控制、掐着自己左手的手，此刻却缓慢松开了。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团灰败、死寂的气流缓缓旋转。


    气流中心，隐约能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


    凋零的花、倒塌的墙、熄灭的灯、腐朽的骨……一切都在终结，一切都在归于尘土。


    “你……”血月使者剧烈颤抖，“你想用死意……杀死我？可我的血已经和你的血混在一起！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那就……”苏铭眼中的灰芒暴涨，“一起死。”


    他反手，将那团灰败气流，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


    气流没入胸膛的瞬间，苏铭整个人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开始疯狂蠕动、膨胀！


    “不！！！”血月使者的惨叫炸开，“停下！快停下！你会毁掉这具身体的！”


    可已经晚了。


    死之意境一旦引爆，便不会停止。


    那是万物终结的意志，是连“生”本身都要抹除掉。


    灰败的气息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血月使者那些暗红色的血液像遇到克星，迅速失去活性，变得灰白。


    “这是……死印……”血月使者的意识在飞速消散，最后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你竟然……用死印……镇杀我……”


    声音戛然而止。


    那股意志，彻底消失了。


    血月使者，死了。


    死在了“死印”下。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她的意志消散了，但她那些已经和苏铭血液混合在一起的暗红色血液，还在。


    而且，失去了意志的压制，那些血液开始失控地膨胀、增殖！


    苏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手臂、大腿、躯干……像被充了气一样，迅速鼓胀、变形。


    皮肤被撑得透明，底下暗红色的血液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翻滚、涌动。


    不过几个呼吸，他就从一个清瘦少年，变成了一个身高近三米、浑身臃肿不堪的血巨人。


    衣服早已被撑破，碎布挂在肿胀的躯体上。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比脸盆还大的、布满暗红血管的巨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痛苦的嗬嗬声。


    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这下……麻烦了。”


    苏铭看着自己那双巨手，脑子嗡嗡响。


    变不回来了。


    身体里那些暗红色的血像野草一样疯长，挤占每一寸空间。


    “操……”


    他连说话都费劲。


    骨头被挤得咔咔响，皮肉撑得透明，底下血管虬结。


    这他妈算什么？


    干掉血月使者，结果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苏铭撑着肿胀的身体，一步一顿往树心深处走去。


    他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跟血月使者死磕的。


    真正的目标，是那样东西。


    那宝物，就在这树心最深处。


    血月使者占了树心空间，可能都没察觉，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但苏铭在乎。


    必须找到那东西。


    八九玄功第六层，就差最后一味天材地宝。


    他这趟北境折腾下来，七拼八凑基本齐了。


    就剩最后一样“万木之心”。


    只要拿到那玩意，八九玄功就能突破第六层。


    到时候神魂境界上去，说不定有办法把这身乱窜的血给压下去。


    树心深处比外面更暗，四周都是树干内壁，而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生命元气就越浓郁，几乎凝成了淡淡的白色雾气。


    苏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几百米。


    他现在这体型，对距离都没概念了。


    终于，前面没路了。


    是一堵树壁，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苏铭能感觉到，那后面有东西。


    一种极其纯粹、又极其厚重的木系生机，隔着树壁透出来。


    “就是这儿了……”


    他抬起那只比脸盆还大的右手，握成拳，想砸开树壁。


    拳头刚抬起来，手臂上的血管就砰砰乱跳，鼓得跟要炸开似的。


    “操。”苏铭骂了一句，咬着牙，还是把拳头砸了下去。


    咚！！！


    闷响在树心里回荡。


    树壁裂开一道缝，没碎。


    苏铭又砸一拳。


    咚！


    裂缝变大了，露出里面一点翠绿色。


    第三拳。


    咔嚓！


    树壁终于碎了。


    苏铭也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万木之心……”


    他喃喃自语，灰败的瞳孔扫视着前方。


    里面最中央，有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间，长着一株……草？


    不对，不是草。


    是一截手腕粗细、半尺来长的木桩子，通体翠绿得像翡翠，像是年轮。


    插在泥土里，周围连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浓郁生命元气，正从它身上缓缓散发出来，让里面的片空间充满了令人舒适的生机。


    “总算……找到了。”


    苏铭咧了咧嘴。


    他走进去，到“万木之心”前，弯着腰，伸出那双比蒲扇还大的血手，握住翠绿木桩。


    用力一拔。


    木桩离土的瞬间，整棵巨树……猛地一颤！


    巨树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痛苦的嗡鸣。


    “果然……这才是这棵树真正的核心。”


    苏铭看着手里这截翠绿欲滴的木桩，感受着其中澎湃如海的生机，心里松了口气。


    八九玄功第六层，最后一样材料，齐了。


    “可以……开始了。”


    苏铭摆弄那些材料，按照八九玄功第六层的法门，将它们一一排列。


    八九玄功前五层主修神魂基础，到了第六层，才是真正的质变。


    需要以特殊天材地宝为引，将神魂彻底淬炼，使之纯粹坚韧，宛若新生。


    修炼成功后，神魂不仅能离体更久、探查更远，更能干涉现实，甚至……变化由心。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八九玄功第五层心法。


    那个婴儿大小的神魂分身缓缓浮现，盘腿坐着，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眼运功。


    苏铭意念一动，摆放在外的材料开始化作精华，涌入神魂深处。


    随着药力的涌入，他身后，那个原本只有婴儿大小的神魂分身，开始疯狂生长！


    婴儿的轮廓迅速拉长、变大，五官变得清晰、立体。


    短短几个呼吸，就从婴儿变成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眉目清秀的孩童模样。


    孩童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皮肤下，隐约还能看见赤红色的龙形纹路在缓缓游动。


    嗡。


    孩童睁开了眼。


    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


    同一时间，苏铭本体也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感知范围，正在疯狂扩张！


    原本在魂游境时，不过数百里，后来吞噬鬼罗千壮大到数千里，炼化赤龙后覆盖近八千米。


    而现在……


    一万米！


    神魂蔓延出去，轻松覆盖了方圆万米的一切！


    树心外的巨树结构、正在枯萎的树干、远处海面上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甚至更远处生死妄海边缘那模糊的边界……全都在他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魂炼境……成了。”苏铭长长吐出一口气。


    八九玄功第六层，终于踏入门槛！


    但他没停。


    突破只是开始，初入魂炼境，神魂还不够稳固。


    他心念一动，身后那孩童模样的神魂分身光芒大盛，八九玄功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那些还没完全消化完的天材地宝残余能量，被疯狂抽取，融入神魂。


    孩童的身形再次开始生长、凝实！


    从七八岁，到十来岁，再到……少年模样！


    最终，定格在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容与苏铭本体有八九分相似、更显凌厉锋锐的少年形态。


    少年神魂周身金色光晕凝实，赤龙纹身清晰盘绕，双目开阖间，隐有龙威流淌。


    而苏铭的神魂感知范围，也随着神魂分身的彻底稳固，再次暴涨！


    一万五千米……一万八千米……两万米！


    最终，稳稳停在了接近两万五千米的恐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