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第 145 章

作品:《夫兄

    地缚阵的维持时间,到了极限。


    阵法线于地面消失时,李希夷已经背转身,走向了西堡。


    她背后,鬼修也一并随之逸散。


    其实没那么麻烦。她甩了甩令牌上的血,巨阙千钧令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只是那两个鬼修,示弱后,还试图反抗,她顺便复制了他们的法术。


    她收好傀儡,走进西堡的通道。脚步虚浮,好像漫无目的地走,神情却坚定到执拗。


    去找赤绦·逢生喜。


    总是要找的,不然小五就白死了。


    *


    时机不那么凑巧,她在西堡探索时,晓兰焰在取赤绦。


    李希夷与晓兰焰完美错过。


    因此,回到瞭望室的晓兰焰,只寻见一枚传送阵法没用过的戒指,几乎发了疯。


    这时,他的文心牌震了震。他压抑着疯狂看了眼,神情为之一松。


    是李希夷发来的传讯。她在甬道中迷路了。


    【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晓兰焰从她的传讯中读出来一点撒娇的意味。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


    晓兰焰在通道中与李希夷相遇。


    他远远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就朝她跑过去。通道中的光亮次第亮起,但因着晓兰焰身上带着半块玉玦,他并没有受到攻击。


    失而复得的激动,让晓兰焰一时无暇多想,李希夷是如何躲过重重身份检验的。


    他朝她飞奔而去。于是得见,李希夷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细看又像是通道自带的光亮,照到了她眼睛里才会那样的。


    李希夷看着那道跑来的身影,心里的触动,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我来过这里。很熟悉。】她询问印灵,【你或许知道?】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晓兰焰,她都不知道通道内有这么多关卡。这些关卡都被她恰好躲过。仿佛是她走过无数次的身体记忆。


    印灵嗫嚅道,【大概……是原主来过?】


    原主,又是原主。


    一个时不时跳出来影响她情绪的“原主情绪”,现在又是“原主的身体记忆”。


    原主对她的影响力……还真是大到没边儿了。


    【原主真的只是池界春捡到的孤儿吗?】李希夷不由质疑。


    纸片人黄豆汗,【母鸡啊。原书顺带提一嘴女配的炮灰身份,其余的,我知道的比你还少。】


    *


    重新回到这个瞭望室来,李希夷站在沙包旁,看晓兰焰用火焰哄暖铺在沙包上的毛毯。


    窗口的阳光已经不见了,掌管不淹城的金乌鸟,飞回了群山之中,因而不淹城落入黑暗,万籁俱寂。这似乎才是空城应有的样子。


    瞭望室的光源,只是四壁挂着的烛台,烛火摇曳。


    屋顶仍在漏水,滴答滴答。


    形成的那洼水坑,失却了阳光,只呈现一种深色。


    但里面有血。


    晓兰焰与李希夷一同坐下来,问:“我离开的时候,你遇到危险了吗?”


    李希夷的呼吸一窒。


    气氛有点僵,有点冰冷,哪怕他们脚边由晓兰焰升起的火堆,异常温暖。


    “有几个不入流的鬼修,来寻宝。”良久,李希夷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声音,“没事,已经被我杀掉了。”


    “寻宝?我方才也……”晓兰焰开始交代自己的行程,除了秘密任务不能透露的部分,即不淹城的许多细节,其他部分他都和盘托出,连赤绦·逢生喜,他都不曾藏私,全数告知于李希夷。


    李希夷一直在走神。她看得到晓兰焰的嘴在动,但是他说的那些话,从她的一只耳朵进去,又从另一只耳朵原封不动地出去。


    她的脑子,无法也无力分辨晓兰焰在说什么。


    【微微。这里,只是本小说。】


    【很吵。闭嘴。】李希夷毫不掩饰自己不想搭理别人的情绪。


    印灵喋喋不休地开解她,她感知到宿主濒临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不得不说点什么。


    【你的精神在持续崩溃中,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但是……】


    严肃起来的印灵,恢复了电子系统的ai感,条分缕析、分析利弊如同答卷一般。


    李希夷深呼吸,去对抗自己的呼吸不畅。


    从奶奶成柔起,她就一直一直提前做心理准备,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书中的世界。她们是被设定好的人物,都被安排好了既定的命运。


    她管不来,所以,自救就好了。


    于是,成柔消失了,她就当她美丽地消失了,隐居了。


    李希夷就这样自我欺骗着,睁只眼闭只眼,都会好的。


    可为什么是小五。


    到底是这个世界赋予了她真实,还是她的体验,让这个世界变得真实?


    “我就拿到了这个。”晓兰焰说到此,展示了下那段红线,“还好你没事。咱们在这一起等鸦柒过来。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好慢。”李希夷恹恹地说,凄夜寒是第一个去东堡的,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她没有对别人说起小五的事,她也不准备对任何人说起。


    少女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晓兰焰指尖缠绕的红线上,“我要这个,你会给我吗?”


    赤绦·逢生喜。


    晓兰焰一愣,而后笑起来,递给她,爽快给了。


    不过,晓兰焰提醒,“还不知道怎么触发这宝物。若它真能带人回到过去,就麻烦了。你用它得小心些。”


    李希夷乖乖点头,把赤绦绕在手腕上。


    赤绦的长度刚刚好,圈住她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腕骨。


    晓兰焰还想再说什么,自己的传讯工具亮了,他拿起来一看,微微皱眉。


    李希夷预感似的发问:“凄夜寒?”


    晓兰焰喉头滑了一下,将传讯牌给她看。凄夜寒给他们发的传讯简短、直白,但又透露着一点诡异。


    【来吧,来找我。】


    *


    时间往前走,金乌还盘旋在不淹城上空。仙山的镇魔使三人队,分头行动,鸦柒只身进入东堡,打开了通道尽头的巨大房间。


    半块玉玦嵌入门上凹陷,沉重玉石门缓缓地腾空而起。


    一股草木清香味先闯入了凄夜寒的呼吸范围。


    而后才是房间内的景象。


    超过百亩的范围内,次第种满了各种各样、姿态奇异的古树。古树扎根于地下,根系蔓延缠绕,铺成天然而凹凸不平的道路。


    夜明珠散落在根系之间,点亮了道路。


    凄夜寒迈步进步,眉眼间寒气陡重。


    乍看,凄夜寒像是误入了哪家富商的树园。从顶部到侧面、再到底部,密密麻麻的管道铺设其上,有用于培植树木的设施,有灌溉的渠道装置,安排得宛若阡陌交通、井然有序,确保每一株植物都能充分成长。


    凄夜寒一步步走着。这里,他也曾住过。


    凄夜寒路过无数树木,中空的树洞中,都躺着人。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有婴儿,他们的表面被透明的薄膜包裹。


    在每棵树的树木旁,树着写有姓名的牌子。


    外面的房间,有为孩子们设计“剧本”的、“人设”的、乖巧的孩子得以挑选自己的人生剧本,尊主会将资源慷慨分配,给予他们高人一等的人生。


    但妹妹并不听话。她带着一群孩子反叛,几乎成功,因为他们逃出了不淹城的地界,逃进了甲门关的沙漠,藏身于沙地中的地窖之中。


    “别废话,进去。”十三岁的小女孩,扶着地窖盖。面容精致无比,说话却不近人情,是其他孩子们所嫌弃的“坏脾气”美人。


    孩子们像小鸭子,被她赶进了地窖内,躲不下的,就往外围的管道爬,趴在管道上藏身。


    十三岁的凄夜桐,运转术法,将沙子都盖在了这一片,并狠狠踩了几脚。


    凄夜寒记得“妹妹”踩了几脚的声音。


    凄夜寒至今还记得,和同伴们挤在一起,趴在管道上的灼热感、拥挤感。


    呼吸也交织,紧张的心跳在胸膛起伏,被胸膛紧压的管道,似乎也发出了属于地底的心跳声。


    妹妹独自一人,在沙漠上,面对着暴怒而来的关押者,还有施施然后至的尊主。


    “尊主。”凄夜桐甜甜地喊了声,洋溢的笑容同样甜美。仿佛在问候对方昨晚睡得好不好,今早有没有用过膳。


    凄夜寒躲在地下,能想象妹妹那伪装的热情。


    但凄夜寒同样能想象,妹妹的下场。


    因为……她是盖上地窖盖子的那个人。


    是唯一会被牺牲的人。


    如同凄夜寒所预料的那样。


    躲在沙地下的他们,还是被尊主发现了。


    最后,妹妹谁也没能救下来任何人。


    跟着凄夜桐出逃的他们,罪为从.犯,尊主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们悔改的机会。愿意认错,重回树上的,便既往不咎;不愿再回不淹城的,那就就地格杀,与不淹城的秘密,一起埋葬在甲门关的黄沙里。


    硬骨头就那么几个,血洒黄沙。尊主无法收服的,就将这些孩子变成树母的养料。


    凄夜寒是下跪认错的孩子们都其中之一。


    这个决定,以后来的印证,证明凄夜寒没有做错。


    他屈辱地向尊主认错、投诚,因顺从而得到了资源倾斜的剧本——他获得了与他灵根天然契合的梅花鸦术法,拜入梅花鸦,成为以暗杀闻名的十二鸦之一。


    不止是他,其他从犯,也有了远胜于普通人的好去处。其余听话的,则被尊主派往十三境。


    十三境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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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尊主的爪牙。


    可尊主的本事深不可测,寿命更是无从猜测。那人培养这么多的孩子,设计了不同的剧本剧情,到底为了什么。或许妹妹猜得没错。尊主在赌,赌这些人生被设计好的“原住民”里,会出现一个变异的npc,会产生系统,会有外来人穿进这个身体,执行系统的任务。


    因为尊主就曾经是这么个“穿越者”。


    但尊主杀了自己的系统。


    多年,尊主又想要创造一个“系统”。


    “可能,尊主想回家。”妹妹那样说过。


    而妹妹作为叛乱的“主谋”,被抽取三魂七魄,灵魂重新被植入了新的身体——一具灵根难以修炼的婴儿身体,就连记忆也被抹除。


    凄夜寒得到的最后的关于妹妹的消息,便是尊主想把襁褓中的妹妹丢进魔渊,来刺激妹妹产生“系统”。


    尊主失败了。


    祝融氏之墟边,有人救走了妹妹。从此妹妹不知所踪。


    刺客鸦柒的脚步,无声地停住。


    他停在了一棵残树旁,仰头望去。


    这是一棵只剩下一半的树,崎岖的树干、树枝,斜斜伸向天空。但房间里没有天空,只有封死的八卦藻井,阻挡所有来自外界的阳光与雨露。


    即便如此,这棵被砍伐过、被烧灼过的残树,伤口处仍生出来细小的、团簇在一起的白色小花。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花朵现出淡青色,与病枝上的绿叶相映成趣。


    凄夜寒伸出手,抚摸树上的小花,而后抚摸树旁早已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凄夜寒痛苦地闭上眼,神色渐渐浮现出怀念。手指拂过粗糙的木牌时,那木牌上曾经镌刻过的字迹,在凄夜寒的脑海中一一还原。


    【凄夜桐】


    这是妹妹曾住过的“家”。


    作为惩罚和警示,尊主毁了这棵树。并保留至今。


    当年妹妹带他们出逃之前,在这里……封存了属于“凄夜桐”的十三年记忆。


    凄夜桐曾气喘吁吁,嘱托于他,“如果……如果我能活下来,有一天能回到这里。我想……这些记忆,不该被忘记。”


    这是凄夜寒的秘密。是他忍辱负重至今的寄托。


    找到妹妹。


    把记忆还给妹妹,让妹妹归来。


    尊主知道吗?


    或许是知道的。那个女人,只是喜欢观看他们这些蝼蚁的表演。


    “是……是你吗?”凄夜寒佝偻着身体跪下俩,无力地依靠着残树。


    会是你吗?


    李希夷。


    她和妹妹生得很像,同被尊主抱走的婴儿一样,她耳下也有一颗小痣。


    凄夜寒调查过,李希夷是孤儿,住在极北草原,那里离魔渊也很近。


    会是吗?


    答案近在眼前,但凄夜寒感到齿冷。


    机会只有一次,为了保护不淹城的秘密,梅花鸦每年派来的人都不一样。他今年来一次,等轮换又要等十二年。


    到底是不是,他得把她引进来。会是吗?


    斜着的被砍伐的树木,不再长高,却依然生绿叶生小花,一捧小花,落在凄夜寒肩头。惊醒了他。


    凄夜寒再次看向这棵树。


    属于妹妹的记忆,都留在其中。


    “哥哥会守护我的吧。”


    凄夜寒仿佛又听见妹妹在耳边问他。


    何其可笑。他们缘分开始的契机,也起源于尊主随意的安排……就那样指定他们的剧本——为兄妹。哪怕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守护彼此的羁绊,从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起,就再也无法斩断。


    凄夜寒的眼神慢慢发冷,转为坚定,他站起身,向晓兰焰和李希夷都发送了传讯。


    【来吧,来找我。】


    *


    李希夷牵着晓兰焰的手,顺着凄夜寒的指引,一步步深入东堡。


    晓兰焰护在她侧前方。明明东西堡构造相似,只是行进方向不同,可晓兰焰不安的直觉,反复在提醒他,此行有危险。


    “要不……咱们还是出去等他?”晓兰焰提议。


    李希夷自顾自往前走,“诶?来都来了。”


    晓兰焰无法儿,只得跟着她。


    尽头的房间,门开着,不淹城的秘密就那样敞开着。


    晓兰焰适时地拽住了李希夷,“别进去。”


    李希夷听劝地站住。


    但她不就山,山来找她。晓兰焰给凄夜寒发了传讯,凄夜寒无声走出来时,姿态有一点可笑。


    他抱着一块快要烂掉的木牌。


    而他的神情和眼神……


    怎么说呢。面无表情的冷酷之人,也会疯狂。


    “有话好好说。”李希夷退了一步道,“这是什么霉菌攻击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