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林玄,本公子活像一条狗啊!

作品:《我只想打猎养娇妻,你让我称帝?

    车辙印很深。


    但在北境肆虐的风雪下,不过片刻便被填平。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林玄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神色平静如古井。


    金宝走了,大牛走了,疤蛇也走了。


    一切的牵挂都可以放下了。


    此刻留在这座钢铁孤城里的,不再是重山村的猎户林玄。


    而是一柄磨得雪亮、只待饮血的妖刀。


    只等捅进霍天狼的胸口。


    呼——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打在林玄脸上。


    他缓缓转身,正欲迈步。


    “林兄,好一出情深义重的送别戏。”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轻慢的笑声,突兀地从城墙根下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极为森寒。


    林玄脚步一顿,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拇指轻推,刀锋出鞘半寸。


    “谁?”


    雪幕被人影拨开。


    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年轻公子现身。


    脚步不急不缓。


    他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把折扇,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轻轻摇晃,显得既风雅,又荒诞。


    霍灵。


    这位北境小侯爷眉眼带笑,偏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目光扫过那两道即将被雪覆盖的车辙,轻轻鼓了鼓掌。


    “为了几个泥腿子,费这么大周折,甚至不惜跟那个老东西做交易。”


    霍灵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林兄这份情义,真是……”


    “……啧,重情重义啊。”


    “怪不得我父亲会看中你。”


    “不过呢……”


    霍灵笑容一收,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人你送走了,戏也该开场了。”


    林玄眯起眼,目光如针尖般刺向霍灵。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霍灵耸了耸肩,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雪,完全无视了林玄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


    “本来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啧啧,那女人杀赵铁衣的手法不错,干净,利落。”


    他甚至还点评了一句。


    仿佛死的不是他自家的城防参军,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林玄盯着他看了两息,随后拇指归位,刀身回鞘。


    戏台子还没搭好,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世子不在府里筹备寿宴,跑这风口上来喝西北风?”


    林玄语气淡漠。


    “主角未到,这戏怎么开场?”


    霍灵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袖口金线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请你赴宴。”


    霍灵抬手。


    身后侍女把铜壶往林玄面前一递。


    像给朋友递酒一样自然。


    林玄盯着那铜壶。


    没接。


    “宴席已经摆好了。”


    “家父,还有北境的各路豪杰,都在等你。”


    “你父亲等我?”


    林玄冷笑,“他不是该等你吗?”


    霍灵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无所谓,笑得像个浪荡公子:


    “等我?”


    “等我干什么?等我敬酒?等我磕头?”


    “他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哪有儿子。”


    “林兄,请吧。”


    林玄没接话。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单薄的青衫,大步流星,朝着那座即将化为修罗场的节度府走去。


    霍灵也不恼,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北境城的街巷。


    越往城中心走,风雪似乎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浪。


    一股混合着酒香、肉香、脂粉香,以及无数人汗水味道的热浪,硬生生将北境的严寒逼退了三尺。


    街道上,红绸挂满了屋檐。


    灯笼一盏盏挑起,哪怕风雪刮得它们晃得厉害。


    更夸张的是——


    街边摆着热粥摊。


    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酒香、油香混在一起.


    百姓们挤在路边,笑着闹着,端着碗,大口喝粥。


    孩子们追着跑,手里挥舞着彩纸剪出来的花和小旗,嘻嘻哈哈。


    有人甚至在雪地里跳起舞,踩得雪花乱飞。


    锣鼓震天,唢呐高亢。


    “咚!咚!咚!”


    锣鼓声震天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好啊!节度使大人万岁!”


    “这肉汤真浓!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羊肉汤!”


    “快抢!那边在发白面馒头!”


    街道两旁,无数百姓拥挤着、推搡着。


    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癫的喜悦,贪婪地吞咽着免费的酒肉,为了一个馒头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喝醉了,倒在雪地里傻笑;有人抱着刚领到的米袋,跪在地上朝着节度府的方向磕头。


    这是北境难得的盛日。


    也是一场盛大的、荒诞的狂欢。


    林玄脚步慢了半拍,眼神复杂。


    这场寿宴……


    竟然真成了“举城欢庆”。


    “怎么样?”


    霍灵与林玄并肩而行,他看着周围那些狂热的百姓.


    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只要给一口吃的,这群贱民就会把你当成神。”


    霍灵随手从路边摊子上抓起一把瓜子,嗑了一颗,随口吐出瓜子皮:


    “为了今日寿宴,节度府开了粮仓,杀了一千头羊,五百头牛。酒水管够,米面随取。”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死人吗?”


    林玄看着一个为了抢骨头被踩断腿却还在大笑的乞丐,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霍灵轻笑一声:“对于蝼蚁来说,能吃顿饱饭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正说着。


    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脸上冻得发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她怯生生地冲到林玄面前,被林玄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大……大哥哥……”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蝇:“给……给你花。”


    那是一朵用劣质红纸剪出来的花。


    剪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毛刺,但在这一片灰白与血红交织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林玄一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朵纸花。


    指尖触碰到小女孩冰凉的手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了他心里。


    “谢谢哥哥……让坏人没有打死我爹……”


    小女孩说完,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人群不见了。


    林玄低头,看着掌心那朵粗糙的纸花。


    他想起来了。


    刚才进城时,有个汉子因为挡了路差点被黑狼卫鞭打,是他随手拦了一下。


    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换来这一朵纸花。


    林玄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朵纸花攥在掌心,小心翼翼地不想将其揉皱。


    他忽然感觉心底发堵。


    这些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有血。


    不知道寿宴会变成修罗场。


    不知道一个宗师的死,会引发怎样的滔天风暴。


    他们只知道——


    有饭吃,有酒喝,有热闹看。


    就够了。


    林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压抑又涌了上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猎户。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


    如果自己没有蛊皇卵,没有血煞令牌,没有那一刀成名……


    或许现在,他也会端着热粥,站在路边笑。


    或许也会给孩子递一块糖,跟着他们一起欢呼“节度使万寿”。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他已经踏进来了。


    这江湖。


    踏进来。


    就只能走到底。


    “林兄真是好兴致,还有空哄孩子。”


    霍灵瞥了一眼林玄手中的纸花,嗤笑一声,脚步却并未停下。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那座巍峨狰狞的节度府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巨大的“寿”字高悬门楣。


    金漆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霍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处。


    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你见到那个老东西了?”


    霍灵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玄点头,将那朵纸花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面无表情:“见到了。”


    “聊得如何?”


    霍灵转动着手里的折扇:“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玄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昏暗大厅里,端着粗瓷酒碗,眼神浑浊却藏着万丈深渊的老人。


    那个把亲儿子当饵,把自己当刀,把整个北境当棋盘的疯子。


    “心思深。”


    “布局狠。”


    “外表像纨绔,骨子里……像一头老狼。”


    林玄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一头老了,牙齿松了,却还在拼命护着狼群,随时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孤狼。”


    “他做的事很脏,很绝,甚至很疯。”


    林玄直视霍灵的双眼:“但他不是为了自己。”


    霍灵皱眉:“就这些?”


    林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纯坏人。”


    霍灵脸上的笑容。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明显的错愕。


    他原以为林玄会骂那个老东西是权奸,是疯狗,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可林玄说,他在护着狼群。


    “你竟然……给他这种评价?”


    林玄反问:“怎么?不对?”


    “哈哈哈……”


    霍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


    他猛地合上折扇,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嘈杂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你懂什么?”


    霍灵眼中的温润瞬间撕裂,露出底下那层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与暴戾。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护着?他护着谁了?护着那个快要死的皇帝?还是护着这群只知道吃的猪猡?”


    霍灵一步步逼近林玄,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竟有些扭曲。


    但旋即。


    他的神色又松弛下来。


    “对不对无所谓。”


    “只要他死。”


    “就足够了。”


    “林兄。”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刺杀他?”


    林玄停步,目光直视霍灵:“为了权势?为了封王?”


    霍灵眼神一动。


    他没有立刻否认,反而像被戳中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高台,红绸飘扬,灯火如海,寿字大得刺眼。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母亲难产而死。”


    “我出生那一刻,她就没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不在北境。”


    霍灵声音很平。


    “我被养在皇后身边,住在深宫里,给皇子们当伴读。”


    林玄眉头微挑。


    “伴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质。


    意味着被控制。


    霍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玄。


    仿佛在透过林玄看着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你知道在大内深宫里怎么活吗?”


    “我要学狗叫!”


    “我要跪在地上给大皇子当马骑!”


    “我要看着他们的脸色吃饭!”


    “只要他们不高兴,我就得挨板子,我就得跪在雪地里过夜!”


    “每次他回京述职,我满心欢喜地去见他,想让他抱抱我,想听他说一句‘做得好’。”


    “可他呢?”


    霍灵惨笑一声,眼神空洞。


    “他只会拍拍我的头,说一句‘灵儿乖,在宫里要听话’。”


    “听话?”


    “去他妈的听话!”


    霍灵猛地一挥手,身上的狐裘猎猎作响。


    周身真气激荡,竟将周围落下的雪花瞬间震碎。


    “我听了一辈子话!”


    “然后呢?”


    “大皇子病死。”


    “二皇子病死。”


    “三皇子也病死。”


    “最后只剩一个小皇孙。”


    “皇帝和皇后把所有心血都给了他,满朝文武也都捧着他。”


    “而我呢?”


    霍灵笑了一声,笑得极尖锐:


    “我站在旁边,看着。”


    “像条多余的狗。”


    他忽然扭头看林玄,眼神里带着压抑太久的狂热: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拼命想证明自己,想让人看一眼——”


    “可他们只会说:霍家那个养在宫里的野种,算什么东西?”


    林玄没有说话。


    霍灵的声音越来越快,像压抑多年终于爆发:


    “我也想感受父爱。”


    “我也想回北境,像个真正的霍家人。”


    “可每次出宫,我见到的不是父亲在青楼,就是父亲在酒宴。”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皇城里活着。”


    “直到我踏入武道!”


    “直到我靠自己修炼,靠自己杀人,靠自己立功——”


    “终于!”


    霍灵猛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眼神近乎癫狂:


    “我终于成了靖北侯!”


    “我终于在皇城里有了名字!”


    靖北侯。


    霍家世袭的爵位。


    林玄明白。


    这个爵位,是霍灵唯一能抓住的“存在感”。


    霍灵喘着气,胸膛起伏。


    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霍灵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癫狂的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狂热。


    “直到那个时候。”


    “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什么狗屁亲情。”


    “只有权势!只有力量!才是真的!”


    霍灵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那座灯火通明的节度府,仿佛在拥抱整个天下。


    “我要做北境的王。”


    “不仅仅是节度使!”


    “我要做大乾立国三百年以来,第一个异姓王!”


    “我要让那些曾经把我当狗的人,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统统跪在我脚下!”


    “叫我一声王爷!叫我一声殿下!”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说霍天狼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疯。


    那么霍灵,就是已经被权力的欲望彻底吞噬,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怪物。


    这把刀,已经磨得太快,快到连握刀的人都要被割伤。


    “精彩。”


    林玄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霍灵的情绪收放自如。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子爷。


    这是在皇城二十年中。


    历练出的演技。


    没人能判断真假。


    林玄也不行。


    霍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转过头,对着林玄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林兄,让你见笑了。”


    霍灵抬起手,手中的折扇遥遥指向那座张开巨口的节度府大门。


    远处的高台上,锣鼓声愈发急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红灯如血,映照着漫天飞雪。


    “吉时已到。”


    霍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


    “进去吧。”


    “今夜过后,这北境的天……”


    “该换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