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又亮起。


    当明亮的灯光重新笼罩海洋馆，人群的惊叫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议论和更加紧密的簇拥。孩子们紧紧挨着小兰和园子。


    柯南的心跳在灯光恢复后并未减慢，他心想不对，于是趁着毛利兰她们没注意，灵巧地钻出人群，朝着记忆中木下川和早出静消失的后勤通道方向跑去。


    幽蓝的水光映照着他严肃的小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勤通道附近。


    一名便衣警察脸色凝重地从配电室方向快步走来，手中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木下警官！”他压低声音，“贴在配电室门外，监控盲区。没看到人影。”


    木下川接过纸条，展开。早出静立刻侧身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


    纸条上是打印的工整字体：


    「木下川警官，游戏开始。


    海之泪是华丽的幌子，真正的珍珠藏在谜题深处。


    第一颗珍珠：在波光与鳞影编织的穹顶下，沉默的巨兽守护着通往过去的数字。它的鳍影所向，即是答案。


    限时二十分钟。超时，或你试图清空场馆，那么藏身鱼群中的小水母就会愉快地蜇人。祝解密愉快。^^」


    下方是一个简笔画炸弹图案。


    木下川眼神一凝。


    “是百利甜。”他说道，然后立刻对身边早出静下令，“小静，你现在立刻通知爆物处理班，派便衣入场，秘密搜索炸弹，优先排查人群密集区、主要管道和承重结构。联系铃木集团和馆方，以设备维护和表演调整为名，慢慢地引导游客向其他几个大展区散去，不准大规模疏散。”


    “是。”早出静迅速拿起通讯器。


    木下川则盯着谜面。


    “波光与鳞影编织的穹顶……沉默的巨兽……鳍影所向……”他低声喃喃，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最终定格在头顶——那条贯穿数层楼的巨型海洋生物骨骼化石标本，它被悬挂在中央大厅上方，仿佛在幽蓝的水中游弋。


    下方正是波光粼粼的主水池和鳞片闪耀的鱼群。


    木下川立马反应过来，是它，是头顶这一条巨大的古鲸骸骨，沉默的巨兽。


    “骸骨的鳍……指向哪里？”木下川忍着身体的不适，快步走向可以更清楚观察骸骨悬挂角度的二楼观景平台。


    早出静一边通讯，一边警惕地跟上。


    柯南在通往后勤区的僻静通道中疾跑，亮得可以反光的水族箱记录下他的模样，木下警官去哪里了……


    就在一个拐角，他没注意，与一个从工具间里匆忙出来的人撞上。


    “唔！”对方轻哼一声，似乎被撞得不清。


    柯南抬头，愣住了，这张脸——工藤新一？


    但下一秒，他就从对方那双瞬间闪过惊讶、随即变得熟悉而狡黠的眼睛里认出了来人：“基德？！”


    “嘘——！”怪盗基德——顶着工藤新一的脸——赶紧捂住柯南的嘴，然后拉到旁边的阴影里，“小侦探，你怎么在这儿？算了，正好！我好像被人当枪使了！”


    他语速飞快，带着一丝懊恼：“我来提前熟悉场地，结果刚才停电时被人反锁在那个工具间了，那个人动作快得不像样，我甚至没注意他接近我了。而且……”他神色严肃起来，“我被关的时候，隔着门，听到他说炸弹。”


    “炸弹？”柯南脸色骤变。


    “十有八九。”基德点头，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下摆，“而且不止一处。有人想借我的手一场大的。”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背上黑锅了！”怪盗基德咬牙。


    两人沉默对视，在一瞬间达成共识。


    “先找炸弹！”柯南果断道，“你对馆内结构熟吗？”


    “平面图记在脑子里了。”基德说，“分头找？但你这样……”


    “我有办法联系。”柯南向基德递去阿笠博士发明的小型通讯器，“我们保持通讯。你发现任何可疑装置不要碰，立刻通知我，或者……通知警方。我现在立马给木下警官发消息。”


    “木下警官？谁呀？”基德挑眉，他压低帽檐，“算了，走吧，让那位想要陷害我的先生见识一下，怪盗和侦探联手，可不是好惹的！”


    两人刚悄声走出几步，就听见通道另一端传来小兰焦急的呼唤：“柯南！柯南你在哪里？”


    柯南心里一紧，看向基德。基德瞬间调整姿态和表情，属于工藤新一的可靠气质附身到了他身上。


    “小兰。”他主动迎上去，声音温和。


    “新一？！”小兰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你怎么会……”


    “听说基德在这儿，我过来看看。”基德笑了笑，很自然地揉了揉跑到小兰身边的柯南的脑袋，“正好碰到这小子。别担心，他没事。”


    小兰看看新一，又看看柯南，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可是新一，你之前不是……”


    “抱歉，有些紧急情况。”基德以防露馅，语气转为认真，“小兰，你带柯南先回毛利大叔或者园子他们那边，我现在有急事要去做。。”


    “是有危险的家伙吗？”小兰敏锐得可怕，她立刻警觉，“新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又要一个人去冒险？”


    “放心，我已经联系警方了。”基德顶着柯南要杀人的目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保护好自己和小孩子们。等我回来。”说完，他朝柯南微微颔首，转身快步消失在另一条通道。


    小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担忧地蹙眉。柯南拉住她的手：“小兰姐姐，我们快回去吧！新一哥哥很厉害的！”


    小兰咬了咬唇，牵紧柯南：“嗯……，我们回去。柯南，这次真的不许再乱跑了！”


    柯南用力点头，小兰却有些心不在焉，那个人真的是新一吗……


    警视厅，爆物处理班。


    萩原研二刚写完一份报告，松田阵平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结构图皱眉。


    “组对部发来消息，海洋馆疑似多点炸弹威胁，嫌犯可能在现场监视，要求便衣潜入，秘密搜索并解除威胁。萩原，松田，你们带A组。”班长的声音突然在办公室里传开。


    “了解！”萩原研二没犹豫立刻弹起，开始快速检查装备。


    松田阵平摘下耳机，墨镜后的目光看向萩原：“组对部……海洋馆……木下前辈在？”


    萩原研二动作微顿：“早出静警官的通知，前辈应该在现场了。”


    松田没再说话，只是迅速地整理着自己的防爆服和工具箱。在拿起沉重的防护头盔时，他忽然伸手，用力按了按萩原研二已经穿好的防弹衣胸口位置。


    “嗯？”萩原看他。


    松田阵平别过脸，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穿好了，别马虎。”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拍了拍松田的胳膊：“小阵平，你是在关心我吗？放心，我这次一定好还穿着。不过你要专心拆弹，别突然碰见犯罪嫌疑人，然后热血上头光想着去揍人了。”


    松田轻哼一声，率先大步走向门外。几辆没有标识的车辆悄然驶向米花海洋馆。


    海洋馆，二楼观景平台。


    木下川关掉手机，断了和柯南的联系。


    他仰头看着那具巨大的古鲸骸骨。幽蓝的背景光透过水箱投射在森白的骨架上，投下晃动的、如同水波般的影子。骸骨一侧的胸鳍骨的延伸方向，隐约指向斜下方某个区域。


    【还是把柯南牵扯进来了啊。】木下川分神想着。


    系统的小蓝球突然出现，清亮的机器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毕竟是主角嘛！】


    “那边是……远古海洋化石展区？”早出静顺着方向看去。


    “不完全是。”木下川目光如炬，他的手上拿着海洋馆的地图：“是化石展区旁边的一个小型附属展馆，主题是海洋哺乳动物演化，入口比较隐蔽。”他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鳍影所指，应该是那个展馆的标识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木下川走得很快，早出静紧跟其后，手一直放在便于拔枪的位置。


    他们穿过热闹的人群找到了那个小型展馆。入口处的指示牌上方，有一个鲸鱼尾鳍的抽象logo。木下川仔细查看，在logo下方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微型防水胶囊。


    拧开，里面是一张卷起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数字：5。


    还有第二行字：「第二颗珍珠：在生命最初跃动的蔚蓝摇篮，寻找被遗忘的编号。限时十五分钟。」


    “生命最初跃动的蔚蓝摇篮……”早出静思索，“是指海洋起源展区？还是生命孕育模拟展厅？”


    木下川已经转身：“是单细胞到海洋生物演化展厅。那里有模拟原始海洋环境的蓝色光幕装置。”他看了眼时间，“走！”


    柯南通过通讯器与基德保持联系。


    基德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名侦探，我在海豚表演后台的通风管道夹层里找到一个炸弹。做工粗糙但威力不小，连着排风系统触发器。计时显示还有四十二分钟。另一个在东区珊瑚礁造景的假山内部，计时同步。”


    “位置记下。别动它们，等专业的人来。”柯南快速回应，“我和木下警官联系过了，他应该已经调了爆处组进来。你继续找，注意安全。”


    “了解。你也小心，小侦探。”基德结束通话。


    柯南手机上是木下川抽空给他拍的百利甜的谜题，他大脑飞速运转。波光鳞影的穹顶，巨兽鳍影……这谜题明显是引导木下警官去某个地方。结合百利甜之前对江里前辈遗物的执着交易，柯南眼神一凛。百利甜是在用炸弹牵制警方和制造混乱，同时用谜题游戏逼迫木下警官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必须找到木下警官。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带领的便衣小组已通过员工通道潜入。他们伪装成工作人员或游客，携带的工具箱经过巧妙设计，分散到各个可疑区域。


    松田阵平独自进入相对安静的深海长廊。这里光线极暗，只有展示箱内发光生物的微弱幽光。他看似随意漫步，目光却精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管道连接点。


    在一个模拟深海热泉的景观模型内部，这里没人，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果然他发现了异常——一个包裹被防水材料密封，固定在烟囱状结构内侧，外接的导线连接着一个传感器。


    松田没有犹豫蹲下身，墨镜后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他轻轻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


    单细胞到海洋生物演化展厅。


    这里以深蓝色调为主，一道道蓝色光幕模拟着原始海洋的波动。


    游客稀少。


    木下川和早出静走入。早出静警惕地环顾四周。


    “被遗忘的编号……”木下川的目光掠过那些展示原始生命形态的模型和说明牌。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块介绍“最早海洋哺乳动物祖先”的展板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捐赠者铭牌小字，因为灯光昏暗和位置偏僻，几乎无人注意。


    铭牌上刻着：「献给无尽蔚蓝的奥秘。——早出弥，秋赠」


    哥哥！


    早出静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木下川也看到了。


    他没有时间细问早出静，立刻蹲下身检查铭牌周围。在铭牌与墙壁之间极其细微的缝隙里，他用指尖勾出了另一个同样的防水胶囊。


    里面是数字：2。


    以及第三张纸条：


    「木下川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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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最后的地点：悲伤的守望者，在真正的泪滴凝固之前，于镜像之室等待。独自一人。否则，游戏提前结束。^^」


    悲伤的守望者……真正的泪滴凝固之前……镜像之室……


    木下川立刻明白了。


    不是人鱼表演馆，那里人太多了，百利甜不会想要和他在人多的地方进行对峙的。


    是企鹅馆。那些总是站立眺望、仿佛在等待什么的企鹅，尤其是帝企鹅，常被赋予“守望”的意象。而“真正的泪滴凝固”——指的是企鹅馆内那个模拟极地冰川环境的冰晶体展示柜，里面会有缓慢生长的冰晶，如同凝固的泪滴。


    镜像之室则可能指企鹅馆内为了观察方便而设置的、能反射影像的玻璃观察窗某个特定区域，或者某个有镜面效果的装饰空间。


    “小静，”木下川声音平稳，“你留在这里，联系爆处组，通报最终可能地点是企鹅馆。但让他们继续按计划排查其他炸弹，不要靠近企鹅馆。通知馆方，以动物行为观察或设备调试为由，清空企鹅馆内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要快，但要自然。”


    “前辈！这绝对是陷阱！你不能一个人去！”早出静急道，兄长名字的出现让他心绪大乱。


    “他的条件是‘独自一人’。”木下川将两张数字卡片收起，看了一眼早出静苍白的脸，“小静，相信我。百利甜绕这么大圈子，我们都清楚他的目标不是我，是江里本肆的东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外面就交给你们和松田他们了。”


    他用力按了按早出静的肩膀，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企鹅馆方向走去。背影在幽蓝的光幕中，显得有些单薄。


    早出静眼眶发热，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拿起通讯器。


    柯南从基德那里得知又发现一处炸弹，同时注意到广播开始提醒企鹅馆因“特殊行为观察”暂时关闭。他脑中线索瞬间串联！


    木下警官在企鹅馆！他立刻朝企鹅馆方向奔去。


    企鹅馆。


    游客已被清空。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水腥味。巨大的观察窗前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帝企鹅站在仿真的冰岩上，一动不动地望向玻璃外的方向，仿佛永恒的守望者。旁边的一个独立小展柜里，蓝色的灯光照射着缓缓凝结的霜花，如同冰封的泪滴。


    木下川走入这片冰冷的寂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目光扫过观察窗、假山、水池，最后落在观察窗旁边一个装饰性的、带有镜面效果的小型科普展示隔间。那里此刻拉着帘子。


    “我到了。”木下川开口，声音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辨，“按照你的规则。数字在这里。”他拿出写有5和2的卡片。


    帘子被一只手缓缓拉开。


    百利甜站在那个小小的“镜像之室”里，身后是能反射出无数个他的镜面墙。他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灿烂笑容，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带有天线的控制器。


    “真准时，木下警官。看来你对这个失踪已久的后辈是真的很关爱呢。”他歪着头，目光在木下川身上打量，“伤势看来不影响你动脑，真好。”


    木下川没有接茬，直视着他：“早出弥在哪里？”


    “别急嘛，游戏还没结束。”百利甜指了指隔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桌子上空荡荡，只有桌面中央有三个凹陷的卡槽。“请吧，放入你的数字。然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部分。”


    木下川走上前，将“5”和“2”放入前两个卡槽。


    咔哒。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第三个卡槽旁边的桌面弹开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没有新的数字。


    只有一张照片，和另一张折叠的纸条。


    照片上，是早出弥，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警服已经被血染红。


    木下川咬牙，他心中一紧，目光凌厉地望向百利甜。


    “哎呀，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木下警官，”百利甜似害怕一样抱住自己，眉间笑意不减，“这些可不是我做的！我只是个见证者。”


    木下川右手紧握成拳，那张新的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最后的交易，木下警官，请为我确认——刻尔柏这个代号是江里本肆的吗或者说四年前在美国情报场贩卖组织信息的人是他吗？^^」


    木下川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他抬头看向百利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百利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控制器，脸上的笑容混合着疯狂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哎呀，好恐怖的眼神啊，怎么样，木下警官？这个交易，比你之前拒绝的那个，是不是……更好选择一点呢？”他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哎呀，我真是善解人意呢，明明知道木下警官会为难，不给我江里本肆的东西，所以问了个简单的问题呢。时间，可不等人。警官，告诉我答案吧？”


    冰冷的企鹅馆里，只有循环过滤系统的低沉水声，和镜中无数个百利甜那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木下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静如深潭，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


    “你想知道答案？很遗憾，刻尔柏这个代号不是我的，也不是江里本肆的。”


    “你骗我。”百利甜笃定，“你刚刚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不是骗你，你自己再查查不就好了。不过我想你肯定已经查到了吧，在我接受刻尔柏这个代号之前，它的前主人是一名我们谁都不认识的女记者。”木下川勾唇，“你在自欺欺人呢，百利甜。你和前任刻尔柏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它是江里。”


    百利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近乎僵硬的裂纹。镜中的无数个他，似乎也同时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