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作品:《扑朔

    “公主……您不打算追查吗?”


    直到回到寝殿,苦木才终于壮着胆子开口询问。她太熟悉自家公主的脾性了,今夜之事闹得这般难堪,以公主的性子,又怎会愿意善罢甘休?苦木越想越觉得忐忑,却又不敢直接说破,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公主的神色。


    “追查……用什么查?”宣绰随手解开束着长发的玉簪,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被月光染白的梅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康冼那支穿云箭,射的是刺客,还是射给本宫看的,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


    苦木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敢接话。宣绰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冷冽,“只怕这康冼和林长亭早就是一伙的了。若不是本宫今夜派人跟着林长亭,又怎会知晓此事?”


    “殿下又是如何发现那家伙的不对劲之处的……”


    “呵。”公主冷笑一声,“林长亭这人再谨慎不过,他一向顾及身份,从不肯留宿宫中。从前儿时便是如此,难不成如今是个大人了,便能转性?以他的性子……不是为了做些什么才奇怪。”


    苦木递上一杯热茶:“殿下的意思是,这刺客和林大人……”


    “还能是谁的人呢。”宣绰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任由袅袅热气模糊了视线,“且看着吧……这日后怕是好戏不断呢。”


    “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我替您把床再铺一铺,夜里冷,您千万别受了凉……”


    说实话,苦木不喜欢与她的公主殿下讨论这些事情。


    她替公主累。身体累,心里也累。


    她不像甘遂,从小与公主一起出入书房和校场,眼界心界都有那么宽广。她只想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她只想她的公主别那么辛苦,她只想她能高兴一点、幸福一点。


    哪怕只是一瞬也可以。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殿内的烛火也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将宣绰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难以捉摸的心思。苦木轻手轻脚地铺好床榻,又将暖炉塞进被子里,尽量不去打扰窗边那个沉思的身影。


    宣绰手中的茶盏早已失了温度,她却浑然不觉她摩挲着冰凉的瓷壁,盖子上流下的水珠洇湿了她的指腹。


    “床收拾好了,请殿下就寝。”


    苦木熟练地在公主的榻下铺上一层薄被子,那是她们这些下人值夜时歇息的地方。


    宣绰“嗯”了一声,终于从窗边转过身,目光落在苦木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她放下手中的冷茶,缓步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钻进被暖炉烘得温热的锦被。


    “苦木,烛火太亮了。”


    “是,我这就为殿下熄掉一盏灯。”


    苦木吹熄了离床榻最近的那盏羊角灯,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大半,只剩下远处角落里的一盏长明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宣绰侧过身,背对着苦木躺下,锦被被她掖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苦木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地上的茶具,又将散落在案几上的书卷归拢整齐,这才轻声走回到长公主的榻旁。


    寂静在殿内蔓延开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刚要收拾着躺下,公主却又开了口:“苦木,还是太亮了些。”


    “那我再去熄一盏。”


    “都熄了吧。今天月色这样好……用不着长明的火。”


    “好。”


    苦木依言将最后一盏长明灯也吹灭了。殿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勾勒出她身体模糊的轮廓。苦木摸索着回到榻边,轻轻躺了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发出一丝声响。


    她能感觉到身边床榻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她的公主总是会将自己伪装成一汪平静的湖,哪怕心中有万里涛波。苦木掖了掖被角,寝殿虽暖,但寒气还是一阵阵地透过来。


    苦木努力地蜷缩身体,将四肢紧紧收拢,好让自己的体温流失得没那么快。她将白皙的脖颈深深藏进一片温暖之中,试图隔绝外界的寒冷,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刺骨冰凉的触碰猛然袭来,令她身体骤然一僵——


    宣绰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从空中垂落,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几分怜惜与温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苦木,你说……这宫里的雪,什么时候能停?”


    苦木怔住了,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凉的指尖划过发顶,带着一种她从未奢望过的轻柔。


    公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许是……等过了这几日,天就晴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宣绰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她的话,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失神。片刻后,那冰凉的触感离开了苦木的发丝,宣绰重新躺好,翻身面向了里侧,只留给苦木一个清冷的背影。


    “是啊……等过了这几日……”宣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苦木说,“总会晴的……可是现在……苦木,你冷吗?”


    苦木的心猛地一跳,公主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脆弱。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公主看不见,又赶忙低声道:“不……不冷,奴婢不冷。”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深冬的寒夜里,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冷不冷。


    可宣绰没有再说话,殿内又恢复了寂静。苦木蜷缩着身体,听着公主平稳的呼吸声,心中却翻江倒海。


    过了许久,就在苦木以为公主已经睡着时,身侧的床榻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长公主竟朝着她的方向悄悄挪近了半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雅的花草香气,这气息如同冬日清晨的霜露般纯净,在她的鼻腔旁久久萦绕不散:“苦木,来陪我。”


    苦木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转过身来——


    黑暗中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仿佛近在咫尺,那是不容拒绝的邀请。她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殿……殿下?”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


    “过来。”


    宣绰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让苦木无法拒绝。她犹豫了片刻,终是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朝着床榻中央挪了过去。


    “进来。”


    锦被柔软而温暖,还残留着宣绰身上的馨香,苦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脸颊烫得惊人。


    她刚在床边蜷缩好,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宣绰便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苦木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的本能都几乎快要忘掉。长公主的怀抱并不温暖,带着意料之内的微凉,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纤细而有力。她能感觉到公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粗布衣衫下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引诱般的安抚。


    “别紧张。”宣绰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就当……是两个怕冷的人,互相取个暖。”


    苦木用力点了点头,将脸深深埋进宣绰的肩窝。那里有淡淡的墨香和药草混合的味道,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气息,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她只是任由宣绰抱着,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宣绰的手指轻轻滑过苦木的脊背,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珍宝。苦木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过于亲昵的触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公主胸膛的起伏,以及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


    太好了。


    原来,她的公主也并非总是那般冷静自持。原来,她也会有如此渴求的时刻。


    “苦木,”宣绰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带着一缕潮湿的热气缠绕在苦木的嘴唇上,“你跟着我,是不是觉得很苦?”


    苦木的心猛地一揪,她连忙摇头:“不苦,奴婢不苦。能伺候殿下,是奴婢的福气。”


    宣绰轻笑一声,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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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福气么……对我们这些人而言,哪有什么真正的福气。不过是互相依靠着,熬一天算一天罢了。”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苦木完全拥入怀中,“你是个好孩子……在这宫里,能有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不容易。”


    苦木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将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将头埋得更深,用行动来回应公主的话语。


    宣绰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捧起苦木的脸细细端详,忽而灿烂地笑了出来——


    长公主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那吻带着月光的清冷,又裹挟着一丝压抑许久的炽热,就这样直白地落在苦木微凉的唇上。苦木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公主微凉的呼吸。她僵硬着身体,不敢动,也不敢回应,只能任由宣绰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描摹着她唇齿间的每一寸肌理。


    苦木能感觉到公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释放。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环住了宣绰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很长,长到苦木几乎要窒息,长到窗外的月光似乎都停滞了流淌。


    黑暗中,她能看到宣绰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情愫,像被点燃的野火,灼热而危险。


    “苦木……吻我……”


    苦木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指令,更从未想过自己有勇气去回应。但看着宣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渴求,她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惶恐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所淹没。


    那是混杂着心疼、依赖与一丝隐秘喜悦的情感,像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令她无法呼吸,却又甘之如饴。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宣绰的脸颊。她的动作生涩而犹豫,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月光终于爬过窗棂,在宣绰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苦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里的温热与微微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宣绰的唇上。


    她笨拙地模仿着方才宣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辗转,生涩却带着全心全意的虔诚。宣绰低低地喘息一声,手臂再次收紧,将苦木更深地拥入怀中。


    两个在寒夜中孤独的灵魂,试图通过最原始的触碰来汲取一丝温暖与慰藉。殿内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彼此擂鼓般的心跳,苦木渐渐放下了所有的拘谨与惶恐,她能感觉到宣绰身体里的冰雪在慢慢融化,那只原本带着试探的手,此刻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缱绻。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禁忌的温柔乡里,暂时忘却了宫墙内的尔虞我诈,忘却了明日可能到来的风雨飘摇。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几声轻不可闻的喘息过后,苦木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死了。


    鸩也是。


    她拖着受伤的身躯走在京城的长街上,胸口的箭伤火辣辣地疼痛,每走一步都如同撕裂一般。鲜血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鸩咬紧牙关,只为回到那永不日落的玉海亭。


    鸩勒紧了伤口,确保没有血迹滴落。后半夜的寒风无情地打在脸上,如同纤细的冰刀割裂着她的身体。可她仿佛毫无知觉,眼中只有前方那座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楼宇。


    回来了。


    鸩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提起最后一口气,翻身跃过玉海亭后院的矮墙。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鸩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熟悉的窗棂,那里曾有过短暂的温暖,如今却没有为她燃起一盏明灯。


    她嘴唇微微翕动,不住地喃喃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那双原本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在空中徒劳地向前伸展,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要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幻影。


    然而,她的力气终究如同流沙般消散殆尽。鸩的手臂缓缓垂下,最终无力地落在身侧,整个人堕入了无边无际的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