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亲打了电话解释原因后，江既白一晚上都没有离开病房，而是守在宋薇拉旁边，一会儿为她喂水，一会儿又帮她更换退烧贴。


    她看起来很难受，面色红晕，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滑了出来，犹豫片刻，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放进被中。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


    当宋薇拉安静下来时，她又没有那么可恨了，江既白坐回座位，静静地看着她。她濡湿的青丝毛躁地贴在她的额角，他又起身，把它们理顺，露出她饱满的额头。


    已经到了第二天时间，中午就要随着领队回到艾西斯学院。如果宋薇拉身体还没有好转的话...他会帮他和宋薇拉请几天假，明天或后天坐村里的大巴前往市中心。


    只是，那条交通线要经停很多站，连他每次回家都有些受不住漫长的车程，也不知道她脆弱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


    所幸，到了清晨的时候，宋薇拉的体温下降到正常的温度。而过了一小时后，她睁开眼睛，说着口渴，江既白他将温水递到她唇边时，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她就这样看着他，一口一口，小口啜饮着他喂来的水。


    “江既白，我刚刚做了一个神奇的梦。”喝完水后，宋薇拉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梦？”江既白把水杯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心里产生诸多揣测。


    “...”宋薇拉思忖半晌，欲言又止地说道：“我梦见你成了一名园艺师，但技艺不精，连绿植里的害虫都处理不好，而且还放人这些植株害人...”


    江既白：...


    室内寂静一秒。


    江既白淡淡地说道：“早点回酒店收拾东西吧，待会中午的大巴。”


    ...


    校园祭的氛围随着十一月的临近而日益浓厚。工作人员在各处精心布置，张灯结彩，装饰品以艾西斯学院的校徽，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为主。而各大社团的摆摊信息和晚会的表演节目单，也在Linkr上传遍了整个校园。


    对于这份节目单，大多数同学其实提不起多大兴致。年复一年，无外乎是戏剧社、音乐社、相声社、街舞社那几个老面孔轮流登场，形式大同小异，最终再票选出个“最受欢迎节目”，今年还算有看点，因为戏剧社和音乐社有一个赌约，看谁会拿下这个奖项。


    最让人期待的还是校园祭压轴的舞会，月色皓洁下，少年男女翩翩起舞，而且是在全校的见证下，这其中不知会滋长多少隐秘的情愫、微妙的竞争，或是友谊的裂痕，想想都让人兴奋。


    去年就有一个传闻，两个高三学长在寝室内大打出手。原因是，一个学长A拜托另外一个学长B当僚机，去追求高三的一个学姐。但是在校园祭的舞会上，学姐居然邀请了学长B当舞伴。学长A怒火中烧，后面才发现，学长B在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过程中插了兄弟一刀，竟爱上了这个学姐。而学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学长A对她的喜欢，只以为他是学长B的好友。


    这类事层出不穷，Linkr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热帖。


    「今年校园祭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不是武斗的事件我不看。希望今年的安保可以松一点，去年学长们刚有打架苗头就被制止了，拜托，我们这些无情无欲的单身人士不就是想看这些热闹吗，否则年年成为舞会里情侣之间的npc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接吻的时候，在旁边起哄啊。你们的目光是我们的兴奋剂。」


    「楼上的过分了啊。也就是校园祭那天允许你们公共场所接吻，平时被风纪委员抓到不请家长才怪。」


    「最有趣的不是学校里几个风云人物的舞伴会是谁吗？去年西维尔和宋薇拉跳的舞，但是今年西维尔上任了学生会会长，可今年西维尔刚当上学生会会长，按惯例第一支舞得由他领。再加上克劳德家和雅氏家正在联姻的节骨眼上……要我说，今年他多半不会再和宋薇拉一起跳了」


    「西维尔和宋薇拉不跳才好呢，全校最美的女学生就应该配最帅的男学生好吗。我看艾德琳和宋薇拉一起跳才是最让人大饱眼福的，而且他们还一起经历了瑞兰国国家剧院的恐怖袭击事件，我看宋薇拉多半会选艾德琳。」


    「其实...我觉得你们应该都猜错了，宋薇拉大概会和江既白一起跳舞，我参加了志愿者协会举办的流时村活动，他们两个看上去关系斐然...我就暗示到这里...」


    「？？？这个江既白又是谁，那个搞房地产的江氏？他们这一代有叫这个人名的？」


    「...江既白都不知道，楼上是不是从来不上课啊，校长不是天天给他办各种数学奖...而且数学教授老是念叨。」


    Linkr的消息纷繁乱人眼，宋薇拉却没有怎么看。


    因为发烧，返校的周末晚上她面色铁青，一副印堂发黑的模样，把刚进宿舍门的白露西下了一大跳，露西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过来搀扶着正在做晚饭的宋薇拉，问道：“我待会帮你做饭，你先别做了，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会。”


    随即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梳妆镜，对着宋薇拉，担忧道：“薇拉，你的脸色很难看，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镜子里的女孩眼底发青，眼神疲惫，皮肤暗淡，哪里还有平时熠熠生光的容颜。宋薇拉自己也吓了一跳，把在流时村发生的一切告诉露西，并宽慰道：“没事的，高烧已经退了，明天估计就好了。”


    没事了就好。


    露西松口气，旋即，她面上担忧更甚，几番支吾后，还是开了口：“薇拉...我知道这有点杞人忧天，但是，高二上开学以来，你经历的坏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没吃早餐晕倒尚可以算作是意外，那瑞兰国恐怖袭击事件呢，那个可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这你都碰上了。现在你又发高烧。”


    “...你要不要去看一下？”露西拉过宋薇拉的手，柔声建议道。


    去看什么？


    宋薇拉疑惑地歪歪头，白露西解释道：“就是去一下玄学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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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玄学？宋薇拉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去看一下是有必要的。


    她答应了白露西的提议。


    ......


    周六的时候，宋薇拉和白露西约好了在蟾玉寺见面。


    蟾玉寺为瑞兰国灵寺之首，位于市区内的一块风水宝地，环境清幽，气场干净，春夏兰草生香，秋冬桂梅争艳，四季不显枯萎凋零之态。此时去，正是欣赏枫叶的好地方。


    除了得天独厚的环境，蟾玉寺以签文之准著名。求签者投入一到两个瑞兰币后，摇晃签筒随机抽取一根木签，根据木签上的数字，从对应编号的抽屉中取出签纸。签纸分为大吉、吉、中吉、小吉、末吉、凶、大凶，还附有解签的谶语。


    今天来的游客并不多，求签者多是一年开春之际来，秋冬已是一年结尾，多数人会有把这年先混过去、明年再说的心思。要不是宋薇拉最近的倒霉事太多，她估计也是这种心态。


    中午在蟾玉寺尝过清爽的斋饭后，宋薇拉与白露西信步走到庙里一棵高大的枫树下。枫叶已染上浅黄，疏疏落落地飘在求签的石案边。


    宋薇拉在心中默念祈愿，往投币箱里放进十元钱，随后双手捧起那只沉甸甸的签筒，用力摇了几下。


    十秒钟，没有木签。


    一分钟，没有木签。


    两分钟过去，手都摇麻木了，还是没有木签。


    宋薇拉大惊：“老天，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我的运势已经曲折到上天都给不出预示了吧。”


    白露西好笑道：“不要自己吓自己。木筒里放着的签太多了，满满实实地堆在一起，所以很难挤出来。你再耐心等待一会。”


    大约再过了一分钟，终于有一个木签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宋薇拉定睛一看，是一个非常吉利的八十八。她目光向上，搜寻着八十八对应的抽屉，白露西指给她，是在靠右第二列的最下角。


    大吉、中吉、小吉都可以，末吉也行。


    宋薇拉打开签纸，一个大大的黑色篆文映入眼帘—凶！


    她和露西面面相觑，宋薇拉面露挣扎之色，看也没看那个印着凶的签纸，把它直接放在裤兜里。然后在白露西困惑的眼神里，重新拿出一个十块硬币，解释道：“蟾玉寺也没有说只能抽签一次吧。”


    她再次摇晃着签筒，这次出签的很快，过了十秒，便有木签掉落在案板上，是一个她不太喜欢的单数，73。按着抽屉顺序，宋薇拉取出73对应的签纸。


    深呼吸一口，定眼一看。


    大凶！


    不信邪，宋薇拉接下来又尝试了一次，又是个鲜明的大凶。


    “薇拉，别担心，连抽三次凶签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前还看到一个人抽了几次凶签后，一怒之下直接打开抽屉，拿了一张大吉。”


    见宋薇拉一副要与签纸同归于尽的神情，露西连忙温和地宽慰道，“不如看看签语上有什么提醒，之后规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