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浓，困意也渐来。


    篝火仍在噼啪响，围着人只剩下晚明月，风清许安排了五个纸人放哨。


    潘长东等人安心地睡起大觉。


    晚明月盯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忽地一变。


    她抬起头。


    一个“潘长东”坐在不久远的篝火之处。


    “潘长东”掉过头，皮肤白得吓人，双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直勾勾地盯着晚明月。


    “这么晚了，姑娘怎么还不去睡。”


    “你有什么事吗？”晚明月戒备道，她的手摸上腰间的笛子。


    “潘长东”咧开嘴笑了笑：“姑娘竟然还没睡，不如陪我玩一下。”他伸出长舌舔嘴，目光阴黏在晚明月身上，“皮薄肉软舌留香，姑娘可有下半句。”


    “有啊。”晚明月冷笑道，“嘴臭筋柔颅长草。”


    “潘长东”桀桀怪笑：“姑娘对得真好。”他的面容像冰遇上火，融了。


    以这种惊悚面容，闪来。


    与晚明月仿佛咫尺，一只巨身修尾虫凭空出现，右钳一击，巨蛇消失了。


    花浪瞬间漫来。


    晚明月对了它那下半句，就立马掏出笛子，放在嘴边吹。


    巨蛇扑来，她眼睛都不带眨。


    大片花瓣冒出来，让她瞳孔一缩，险些乱了她的曲子。


    蛊行、音行需用乐器，给世人一种错觉，这两行的人精通乐器、乐谱，弹奏技艺出神入化。


    其实不是的，蛊行、音行修行之人，只掌握本行基本、必需的乐曲就好。


    像蛊行，需要掌握《奏回》，这首曲子能召唤周围蛊虫；《沟声》，弹琴不同顺序的音节向召唤来蛊虫传递信息。


    《奏回》这首曲子其实很短。


    其他行误解很长，只是因为没有蛊虫赶来，吹了一遍又一遍。这个情况很普遍。


    蛊虫没有出现眼前，就停下《奏回》，会导致赶到半路的蛊虫迷失方向，再吹奏，先前愿意相助的蛊虫，一旦辨别出是那突然中断的，多数改变主意，不再前来。


    因此，在书斋有一门训练他们吹奏时抗干扰。


    这也正是晚明月心神不宁，曲却未断。


    晚明月眼光流露着慌乱，情不自禁地望着风清许所处的马厢。


    马厢里。


    “潘长东”和晚明月交谈那一瞬间，风清许睁开眼。


    他察觉来者一个人，晚明月在外面，没什么担忧，只是警惕地留神。


    免得打草惊蛇。


    一阵大风刮开门窗，如浪翻飞的花瓣漫进来。


    风清许呼吸几乎停止，瞳孔没意识地放大，他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


    风清许从小被教育，藏好不能嗅花这个弱点，绝不能被别人拿捏。


    风清许沉思，他不能嗅花是怎么走露风声的。


    他这人光明磊落得很，脸上表情向来不藏。


    他不能嗅花，对花老摆一张冷脸。


    认识他的人只以为他不喜欢花，有他在的场合，无花或少花。


    少花，不靠太近就好。就算靠近，只会引起他打喷嚏，他能忍住。


    是以，这个弱点只有他信任、亲近的人知道。


    那么，来者是怎么知道的，还准备如此充分，打他个措手不及，中了记。


    “卖花啦——”小女孩面容和甜甜嗓音在他脑海浮现。


    风清许心中顿时明了，应是那时候，不心暴露的。


    风清许懊恼地闭眼：“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和晚明月太投缘了，这些日子相处，他颇为信任晚明月，又加上，他们两个身处在一个人生地不熟，那小女孩卖花，他一下失了警惕，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他现在的血肉，棉花做的般。


    风清许倒不慌，只是急。他手上、脚上都带了护身器，旁人伤不了他。


    他只是担心晚明月。


    来者从轩莲府盯上他们两个，定有充足准备，他现在失了战斗力，不知道晚明月一个人能不能应对。


    “别让我抓到是谁干的，否则——”风清许恶狠狠地想。


    他软绵绵地抬手。


    马厢忽裂，碎块纷飞。


    风清许惊讶看向，是晚明月。


    就在红薯挡住“潘长东”，黑暗冒出十几个蒙面人，只露出一对阴鸷眼睛，手执利刃，光芒寒闪，只听锣鼓喧天般呐喊：“杀！”


    晚明月睁大了眼睛。


    不好！


    她一个人挡不住这么多。


    又见风清许马厢安静，她心系风清许安危。


    晚明月收了笛，毫不犹豫地取弹弓，拉、瞄、放。


    蒙面人刀刃如电光连闪。马厢被劈开，里面瑟瑟发抖的人，蒙面人不是一脚踹开，就是拎小鸡丢开，惨呼、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倒有两三个血气方刚，如胖男人，抽出随身长剑，叱喝地冲出来，和蒙面人斗在一起。


    风清许睡前放出得几个纸人，起了大作用，双手如长袖，能伸能缩，拳脚功夫又不错。


    潘长东不会武，惊慌失措地东跑西蹿，口里焦急地喊：“哎呀，别杀我！”


    耳尖的一个蒙面人听到了，手中刀刃挑下地上碎板，射向潘长东。


    潘长东背后长眼睛一般，狗撒尿姿势抬起左腿，碎板插入左腿下的空处。


    蒙面人冷呵一声，从怀里射出几枚飞镖。


    潘长东都以优雅姿势逃开。


    蒙面人忍不住对旁边人说：“这家伙像泥鳅，这么难死。”


    旁边人认可地点了点头。


    蒙面人转过头，又转回头，突然瞪大了眼睛，他身边是风清许的纸人。


    他挥兵器，纸人率先一巴掌扇他的脸。


    一人一纸打起来。


    这个蒙面人武功好，兵器一抖一挑，削下纸人身上几片纸屑。


    纸人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好像蒙面人是个无耻之徒，挑破它的衣服。


    蒙面人一怔，纸人又是一巴掌，扇得他两眼冒金星。


    再说，潘长东紧张兮兮地刚逃到一个马厢后面，下一秒，白刃从内穿破马厢。


    潘长东花容失色。


    白刃收回，一个较高的蒙面人踹破这面木板，一眼就看到了潘长东。


    他举剑，眼眸一凛，闪开，一声爆炸。


    所有蒙面人震惊。


    两个挨一块蒙面人，道：“她不是御蛊吗？”


    “啧，这家伙难缠，速战速决。”


    “明白。”


    晚明月炸开风清许马厢，见风清许面容自然，稍稍放一点心。


    她来到风清许身边：“有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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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取下我的耳环。摔碎它。”


    晚明月直接捏碎，里面有一颗药丸，她喂给风清许。


    风清许吃下药：“你别管我了，我很快就好。”


    “好。”


    晚明月手持斧头，足一跃，与混乱中的七八个蒙面人斗一块。


    七八个蒙面人默契十足，身法灵活，招招狠辣，似要致人于死地。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太多了。”晚明月内心担忧。


    白刃晃眼，似要刺中她的眼睛。


    铮一声。


    凌风枪挡了回去。


    晚明月大喜。


    风清许加入，有些扭转场面。


    “潘长东”眯了眯，显了原形。是一条巨蛇。


    他一张口，滚烫地火焰喷出，却是对着后方的森林。


    七八个蒙面人见壮，也显了原型，往其他方向树林吐火。


    “师兄。”晚明月着急。


    风清许向上，扔出一个金盘：“二十四气盘，雨水、谷雨。”


    他拿出一个签筒，全掷出来，分别刻着十二生肖竹签，触地变大、变活。


    风清许下命令：“护住不穿黑衣蒙面的。”


    他双手施法，使二十四气盘渐扩。


    “既然想取我们的性命，为什么不直接往我们这喷，反倒要大费周章地分散往林中喷火。”晚明月一边打一边想。


    “是了，他们知道师兄有二十四气盘，往我们中间喷，不如分散开。他们利用师兄弱点，让师兄失去战斗力，却不理会师兄，反倒奔着马车。”


    马车？


    晚明月内心明了。


    和她打斗的两三个，是竭尽全力牵住她。


    分散地往林中喷火，是为了牵住师兄。


    剩下三个大拆特拆马厢，是在找东西。


    灵光一闪。


    他们在找那个宝箱！


    潘长东会放在哪里，自然是他自己的马厢。


    晚明月目光找寻潘长东马厢。


    一辆开着窗户的马厢。


    就是它。


    那三个找到东西的蒙面人也看到那完整无损的马厢。


    晚明月想办法，击退纠缠的蒙面人，身轻如燕地从窗户里跃进去。


    那三个蒙面人也钻进了进来。


    马厢剧烈地摇晃。


    忽地一声，四面炸开，三个黑影飞出。


    晚明月骑着一个木头做的独轮车，表面光滑，做工还是细致。


    晚明月微仰着头，眼神专注，盯着手中抛起物件，有素面巴掌大的玉石、刻有花纹的发梳、上锁的宝箱、一串佛珠。


    那三个蒙面人爬起来，杀气腾腾地扑起晚明月。


    晚明月眼神一凝，左抛一个玉石，右抛一个佛球，前抛一个发梳。


    大概抛习惯了，差点把上锁的宝箱也抛出去，好在反应及时。


    晚明月抱住这个宝箱，打量着现在处镜。


    现在宝箱在我手上，他们人有点多，若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往深处放火就糟了。


    他们既然是要这个，不如我用这个引开他们。


    我这边分散些，师兄也好对付。


    晚明月清嗓子道：“想要这个，那就过来拿吧。”


    她晃了晃手中宝箱，双脚踩动独轮车，骨碌碌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