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吓坏了，连拒绝的想法都不敢有，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地上连声称是。后来想想，也真难为她那时候有这样快的应对，若她不答应，冯贵妃必然要将她灭口的。


    可是她答应冯贵妃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呀？


    王汀芝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可能……在想怎么保住她的小命吧。


    站定在最大最红艳的那棵石榴树下，王汀芝跪坐下来，指尖抠开潮湿的泥土，不声不响地挖着。


    侍女吓得一个激灵窜上脊背，犹豫着要不要劝王汀芝拿把花锄来，可是——这里是皇宫，她们要从哪不声不响地搞来一柄锄头呢？


    擅动御花园的花草，这可是大不敬啊。


    侍女犹豫了一会儿，毅然决然地转身朝最近的宫室去了。


    王汀芝徒手挖出一个三寸见方的小坑，她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荷包，打开来，里面裹着一对儿刻梵文、镶七宝的金镯子。


    那还是她第一次去见长公主之前，楚绢特意寻来送给她的礼物，她说长公主虽然独爱佛学，但未必见个人都起兴趣，王汀芝戴着这镯子去拜会长公主，长公主就知道她有多么礼重佛祖，便会对她另眼相看。


    她自己也只戴一支毫无装饰的素银簪子呀！


    其实王汀芝知道，那对镯子不只是要引起长公主的兴趣，楚绢是看出来了，她因为衣饰简朴以至于一直被贵女们轻忽的事实。


    不然，刻着佛语梵文的首饰满大街都是，楚绢何必送她这对价值连城的镯子？


    "姑娘当心手。"侍女捧着鎏金铜盆的手在抖，盆里清水映着满树榴花，像浮着一层血沫。


    王汀芝突然攥紧对镯，宝石尖利的边缘几乎要刺穿荷包，扎破她的掌心。


    楚绢送她这对镯子时还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待你大婚那日，定要穿我绣的大红喜服。


    她都不知道楚绢还会绣花，她以为楚绢这样高中进士的才女，应当是生下来就泡在四书五经里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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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间做这些闺阁女子的活计？


    蝉鸣突然刺破寂静。


    “小姐，该回宫了。”


    侍女捧着铜盆的手突然僵住，水面倒影里，王汀芝将荷包狠狠掷进土里，像要迫不及待地摆脱什么。


    分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却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接着，她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远处传来更鼓声。


    风穿过花坞，卷起她鬓边早生的华发。原来从她起了嫁入豪门的念头那刻起，这世间便处处皆是牢笼。


    王汀芝将眼泪和那对镯子一起埋葬，用侍女端来的水随意地清洗了手上的泥土，“一会儿你知道该怎么说。”


    侍女点了点头，“小姐不慎在御花园跌倒，所以身上沾了泥。”


    远处传来宫灯晃动的光，王汀芝转身，毫不留恋。


    “回吧。”她最后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石榴花，“榴花埋香骨，倒是个干干净净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