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百感交集

作品:《邪恶魔头怎么会是白月光

    顾家百年望族,世代繁荣,统协宁州。


    每至家宴之时,顾家阖府上下,无论主支旁系,皆需回府,犹如百鸟归巢。


    从垂髫稚子到白发老者,众人鱼贯而入,仆从们穿梭其间,忙碌地引导着众人就座。


    如此,折腾许久,精疲力尽后,家宴方才开始。


    在长长的雕花檀木桌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酒。酒盏的材质各异,有温润细腻的白玉,有质地纯净的琉璃,还有古朴厚重的青铜,除却这些之外,膳食很是平常。


    众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肃穆,鸦雀无声。直到主座上的女子微微颔首,说了句话后,众人这才不声不响地动起了筷子。


    顾家一向规矩繁多,众人用饭时也是慢条斯理,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经过了有意为之的考量,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犯家规。


    触犯家规以后……


    没有人想触犯家规。


    “家主,容我禀告一下宁州最近的情况。”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男人放下筷子。


    “近来,宁州境内不太平。有一伙流寇在边城一带出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村落都遭了殃。”


    “且城中一些商户也受到了莫名的骚扰,货物被劫,生意难以维持。官府虽已派兵围剿,但那些流寇十分狡猾,屡次逃脱。”


    “嗯。”顾韧花用一方丝帕轻轻擦了擦嘴,她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深邃,让人无法窥探出她内心的任何情绪。


    “家主的意思是?”说话的人是顾韧花的父亲,自从顾韧花坐稳家主之位后,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座位紧紧挨着主座。


    此时,他仰着头,目光得意,仿佛是在炫耀着自己苦尽甘来得到的地位。


    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贯的施压命令:“家主,您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先成家,再立业,才能使顾家更加稳固——”


    “够了。”顾韧花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薄怒。她的脸颊泛红,嘴唇紧抿,显然是对父亲的话感到不满,正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底下的顾家人则在默默观察,他们的眼神在顾韧花和她父亲之间来回游移,既不主动出声,也不作任何反应。他们就像是一群旁观者,在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戏的发展,想要看看这位新的顾家家主会如何处理这一局面,她的一举一动是否依然从容,是否符合顾家的规矩。


    然而——


    顾韧花忽地莞尔一笑,她命人满上了酒,声音在炭火的噼里啪啦声中染上温暖:“诸位,请。”


    “起身!”顾父虽有点不快,但到底顾及规矩礼仪,立刻站得笔直。他高高地举起酒杯,酒液微微晃了晃,里面像有只正在扬帆起航的小船。


    众人一齐站了起来,随着顾父高喊“敬酒”,纷纷朝向顾韧花,略微恭敬地低下头。


    “……”顾韧花提了口气,越发觉得这刻板的气氛让她憋闷。她率先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让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之后她淡淡示意道:“落座。”


    顾家人就连碰杯落座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灯笼精致华贵,烛光透过五彩的灯罩洒下,形成了一片绚丽的光影。那光永远是最盛的,纵然是挂着几天几夜,也不会熄灭半分。灯笼高高地悬挂在门廊之上,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


    总是要踮着脚伸着脑袋去看,顾韧花总认为它们遥不可及。就像顾家的门楣,高高在上,令人仰望。


    她小时候总怕被那高高的门楣绊倒,长大了,还是怕,到后来,她希望那灯笼可以飞走,飞进寻常人家,这样就再也不需要被这么多人打量,评头论足。


    可是……顾韧花回过了神。


    “家主,那位大人回信了。”


    “好。”顾韧花接过守卫的信,她的心中不自觉涌起一阵波澜。因为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不规矩的笑。


    笑容中带着甜蜜,羞涩,还有淡淡的惆怅。这副模样落在顾父眼里,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暗自恼怒。


    顾韧花收回余光,正了正神色,回答了顾家人的旁敲侧听,“诸位放心,最近的事变我会处理好。”


    “这位大人既然向顾家抛出了橄榄枝,我也想问问诸位的意见。”


    “家主,在下斗胆,请问那位大人是谁?”一顿饭用的食不知味,这人只想得到答案后,寻个理由退场。


    “郡主。”顾韧花望着那人,声音清亮:“你想知道是哪位郡主吗?”


    众人心里齐齐划过一个名字,神态各异。有的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的人则是若有所思,而被问到的那个人,则是诚惶诚恐,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韧花也没打算为难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诸位都再仔细考虑考虑。”就拾起筷子,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菜。


    “家主,那成家之事…”


    “顾家算不得我的家么?”顾韧花撂下筷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顾家自然是家主的家。”那人不敢再提,连忙赔着笑结束话题,对顾父投来的视线再不作理。


    “如今局势动荡,天下频频出乱,唯有上下一心,才能延续百年繁荣。”顾韧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父,她像极了上一任家主,不怒自威,沉稳冷静。


    即使只是初现雏形,也足以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方寸大乱。


    “诸位把今天的事都好好过一过,想一想,等想好了,再过来告诉我,我不着急。”顾韧花起身准备离席,似乎是随意问了旁边的守卫一句,“数量够了吧,好歹是祖父留下来的人手,一定不能苛待半分。”


    “是!家主。”


    “最近的猎杀手多了许多,能活捉的就活捉,好好审查。”顾韧花叹息一声,重新把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此,诸位吃好喝好?”


    待顾韧花离去后,顾父也愤然离场。其余的人要么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心思,要么事不关己,要么一身冷汗。


    跨过了门槛之后,顾韧花亲自接过一盏兔儿灯,纵然是浑身泄力,身躯也依旧绷得很紧。那兔儿灯在她的手中轻轻摇晃着,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那略显疲惫的神情。


    “霍郎君呢?最近怎么样……”


    那守卫立马铿锵有力道:“郎君如今在两方交界处,看上去并无异常大碍,只是前一阵子行踪难寻,后来又总反反复复……”


    “好了,他应当是发现你了。”顾韧花心情松快,带着守卫穿过重重廊亭,终是没忍住又问:“那他身边有没有别人?是男是女?”


    守卫思考一秒,脱口而出:“多了个英气漂亮的姑娘。”


    “哦。”顾韧花丢下了兔儿灯,那兔儿灯在地上滚了几圈,灯光渐渐熄灭。


    *


    两方交界处。


    曲高昂的怀里蜷缩着一个身影,他面容俊俏,但此刻却写满了失魂落魄。眼角和脸颊上多了几处伤痕,还未结疤。


    再看过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沉重,只是视线一直黏在自己怀中的那个少女身上,时时刻刻的注意着怀中之人的安危。


    站到他身旁的,是一个恣意俊美的少年郎。他身着一袭黑色的劲装,身姿挺拔,那劲装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那完美的身材曲线。他的腰间配了两把刀,刀柄在一摇一晃中闪烁着寒光,照亮了他的手腕。


    他的腕骨上有深可见底的伤口,伤口狰狞恐怖,鲜血已经干涸,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前辈,穿过这道辖地,我们就来到了南域。”


    “南域的雪看着轻飘飘的,没想到这么冷。”曲高昂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偏头打量了霍关风一眼,“穿那么少,显摆好身材?”


    “……前辈。”霍关风的表情微微有些窘迫,他的脸颊晕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逗你了,只是,若真冷的受不了不要逞强。我们相伴这么久了,有些心底话你跟我说无妨。”曲高昂把怀中的人抱得更小心了点,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缓慢,唯恐绊到地下的乱石。


    “逞强?”霍关风一边不解,一边抽出关月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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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大石块。


    曲高昂连忙捂住林鸾飞的耳朵。


    “小风,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冷?”


    “是。”霍关风不假思索。


    “我在你这般年纪之际,寒日里总是衣衫单薄,一心想着凭内心的刚强来展现修武者的英勇无畏。原以为如此便能在世间所向披靡,让那些心怀恶意者无从下手。但时光推移,寒意渗透身心,才知晓一直维持的所谓坚不可摧,不过是表象,实则不堪一击,倒不如接纳一把伞的暖意、一件衣的守护。要知道,所有人都有脆弱一面,这是人之常情。”曲高昂脸上泛起怀念的涟漪,感慨而言:“百感交集,能做到内心与言行一致,秉持本心,亦不失为一种难能可贵的修行境界。”


    “……好。”


    “可是前辈你明明受了重伤,为什么要欺骗林姑娘?”


    “傻子,你想让你心爱的姑娘在你面前掉眼泪吗?”曲高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眼睫冻的结出一层霜。


    那霜花在一明一暗中闪烁着一明一暗,如同有杂质的水晶一般。


    霍关风这才顿了顿脚步,侧身认认真真道:“我不想。”


    “我一点都不想。”他垂了垂眸,感觉到腕骨处正在极缓慢愈合。南域的大风呼啸着,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霍关风的眉眼被那风吹得微微皱起,而后凝成冰霜,冻结了他转瞬即逝的茫然。


    就像——


    “前辈,我骗了你,我跟在你们身边还有别的目的。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是怕给你们招惹麻烦,我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这些事已经在我心头积压多年,我——”


    “我知道,我没怪你,我亦是如此。”曲高昂头也没抬,他睫毛上的冰晶一颗一颗掉进了衣领里,冰冷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涌起一阵痛彻心扉的寒冷。


    往事历历在目。


    心也如此,如坠冰窖。


    不久后,暴风雪来临。


    暴风雪如同千万匹白色的战马奔腾而来,淹没了整个天地。雪花漫天暴动,如同拳脚铺天盖砸来。那风声吞噬着,大喊大叫的,仿佛是一个巨人发出的咆哮。


    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片污白,难看难堪。


    暴风雪过后。


    堆雪人的小孩特别多。其中一个大概是挖到什么宝藏,连忙招呼好友们过来瞧。大家左看右看,发现这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珠子,只是的确旧了,小孩们没有一个认为这是新鲜的。


    它在这里留了多久?没人知道。


    但是有见多识广的小孩知道这是什么,那小孩脖子上戴着一条素锦厚围脖,脸庞圆润丰盈。他说:“这是爆水珠啊!”


    “听我爹爹说,它可有用处了!”


    “这样啊……”另一个小孩端详了这颗珠子,决定用它替代雪人的眼睛。在斑驳冰冷的雪地上,他们都暂时忘记它其实旧了。


    它的样子,就好像才刚刚出现一般。


    ……


    一个玉雪可爱的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它有着两颗玻璃般的眼睛,它一睁开,是小姑娘肉乎乎的手。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英俊到几乎让人产生距离感的男人正在帮她堆雪球。


    那男人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温柔,而在他们旁边,还有个一袭紫衫的女人正在处理公务。


    “爹爹,它好好看啊!”小姑娘开心地手舞足蹈。


    那边的女人缓缓地笑了,招呼一大一小过去。她先是把女儿抱进了怀里,而后攥起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方逸飞,“夫君,假以时日,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天下人都可以用上。”


    “到时候——”女人放下手中之笔,吻了吻女儿的脸颊,顾盼生姿,“到时候,肯定有许多人来找你,忙不过来。”


    “他们不必知道我是谁。”方逸飞蹲下身子,包裹住了女人的手,眼角处多了些许雪屑。可一眨眼,就被女人的目光消融了。


    “夫君,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见阿姐吧。”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眼角,正要放下时,又被他轻轻捉住。


    方逸飞看了一眼女儿,随后牵住了自己的妻子,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