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们有什么用，陆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陆闫吧？”那大巫咳出一滩血，重重地喘息着，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随后冷冷一笑。


    “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过是长老殿的部下，杀了我们又能怎样！”他神色中透着一股几近癫狂的决绝，竟有些洋洋得意，“你们这群人种能杀得了我们，还能杀出北王殿？”


    “白日做梦！”


    “能不能杀出去，总得试试。”陆闫侧身敏捷地躲开旁边一大巫砍来的刀，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位口出狂言的大巫。


    当跨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阻碍后，人们才发现，它并非牢不可破。若不忍他们死去，便只能另寻他法让他们重见天日。


    “闫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来得晚，不知道，他们这些家伙是被长老们派来的，他们也不过是棋子。”另一个人回答后，便沉默下来。


    沉眠飞身跃上高台，瞬间吸引了一部分敌人的攻击。


    大巫们实力的确不凡，但沉眠也不是吃素的。她所修的修武是毫芒，此物极为奇妙，能杀人于无形，且锋锐无比。


    因厌恶这些大巫，她还施展出绷杀术和默骨绞这两种厉害的招式。八角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


    他手持双刀与大巫拼杀，瞧上去天赋极佳，虽一开始处于下风，但凭借深厚的内力逐渐稳住局势。


    这让沉眠有些意外。


    “好俊的功夫，小家伙前途无量啊！”


    “多谢前辈。”八角擦了擦手上的血，眼中虽有疲惫，却难掩斗志与蓬勃的朝气。


    “你师出何门？”沉眠又问道。


    少年神色顿时黯淡下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陆闫见状，替他回答：“别说师父了，我们连自己的名字、爹娘都快忘了……”


    “抱歉……”沉眠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就在这时，一个大巫趁少年分神，抄起一个沉重的家伙就朝他砍去。


    沉眠赶忙出手抵挡，接住攻击后，她眸色一凛，抓住那大巫后，先狠狠扇了两巴掌，接着一脚将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踹下了高台。


    一时间，台下传来阵阵哀号。


    “兄弟们，先别给他们个痛快，要是他们不知死活，再杀不迟！”陆闫说话间又抹了一只走狗的脖子。


    奈何大巫中功力高深者不在少数，双方一时陷入僵局，打得难解难分。


    沉眠趁机掏出一把小剑。那剑看似小巧精致，可眨眼间，它竟光芒大盛，剑身不断变大，寒芒凛冽，冷气逼人，晃得对面的大巫们睁不开眼。


    沉眠开始用剑作战。


    原来，刚才她忍受那大巫触碰她的脸，就是为了释放剑意。这把逢昭剑灵性非凡，虽不能无中生有，但能留存逢昭与它合二为一的剑意。


    大巫们看到此剑，无不惊愕。


    “你……你这毒妇怎会这种奇术！”


    “你……你这老东西，怎的还会说话呢。”沉眠语气平淡，脸上毫无表情。


    大巫们暗叫不好，沉眠却已率先出招，她的剑法虽算不上登峰造极，但这逢昭剑威力巨大，一时间，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半个时辰后。


    少年松了口气，但仍忧心忡忡：“这些老东西固然可恶，但杀了他们，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终究……后患无穷。”


    “还没问你姓名呢，现在叫什么？”陆闫问过少年后，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和几个昔日的兄弟聊了起来。


    “我……我叫八角。”八角有些不好意思，心情也轻松了些，“我知道前辈！”


    “哦？”陆闫反应似乎平淡，“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八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抓耳挠腮，还是没个主意。


    陆闫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温和。


    “要我说，你干脆拜他为师。”沉眠撩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眉眼间透着活泼与清丽。


    八角一听，立刻跑到陆闫面前，郑重地磕头跪拜：“师傅在上，弟子八角今日拜入您门下，愿追随师傅，习武学艺，行侠仗义。弟子定当尊师重道，勤勉努力，不负师傅厚望！”


    陆闫赶忙扶起八角。他看似开心，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消散的忧愁。


    八角心思细腻，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嘴角一撇，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师傅……”


    “八角，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沉眠疑惑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一边擦拭剑身，一边笑道，“这弟子是你自己要认的，难道你还想故意做些什么，让他怪你？”


    陆闫的一位兄弟急忙解释：“女侠有所不知，这些老东西背后的长老才是真正的大患。平常很多事都是大巫出面处理，而长老们负责的都是至关重要的事——其中就包括捉拿我们这些‘叛徒’。”


    “闫哥重情重义，要是八角有什么闪失，他肯定会不顾一切。我们被追杀多年，他是怕连累八角啊。”


    “我不怕！”八角顿时喜笑颜开，又要下跪。


    “不必跪我。”陆闫急忙拉住八角的手。


    “师傅，只要我们能离开这个地方，就算亡命天涯又何妨！”


    “怕只怕身不由己，与他们再战又如何？”八角语气中充满希望，朝气蓬勃。


    “如此……便好。”陆闫热泪盈眶，沉眠也觉得鼻子发酸，这时陆闫突然大喝一声：“退下！”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来，将他们连人带修武一起震飞。众人虽不至于狼狈摔倒，但这力量太过凶猛，大家还是东倒西歪，接连跌倒。


    “嘶……还好我的逢昭没受损。”沉眠轻功较差，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站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查看自己的剑。


    她刚要上前，就听到耳边传来几道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如利刃般穿透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师傅！”八角首当其冲，沉眠费力地从烟尘中睁开眼睛，看到八角踉跄地向前冲，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飞冲上去。


    “闫哥！”


    “闫哥，你怎么样！”


    ……


    陆闫不断吐出鲜血，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就像黑暗中闪耀的微弱星辰，随着空中书卷的打开，他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没人能数清天空中有多少星星，但每个人都能数清自己心中在意的那些星星。


    陆闫就是如此，还有很多人也一样。


    陆闫竭尽全力地抬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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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向空中漂浮的各种书卷，他让大家看，他在笑，那是沉眠记忆中他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如释重负，意气风发。


    “师傅……”八角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沉眠还没回过神，呆呆地站在原地，这种场景，她见过不少，但每次都手足无措。


    然后，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瞥见一地光芒。


    是陆闫的修武。一瞬间，它破碎成无数碎片，光芒四溢。


    “八角，小七，秀才……你们都不要伤心，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陆闫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浑身的疼痛，他努力扯动嘴角，想再笑一笑。


    “为什么……”秀才哭着，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哪怕他现在已经明白一切。


    陆闫瞒了他们……


    明明说好要一起的……


    小七崩溃大哭：“明明是要一起的！”


    他们之中，有的人是被卖进来的，但更多的是被偷、被抢，或是被用各种卑鄙手段带到北王宫的。


    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些所谓的“人种”，那些人用尽手段剥夺他们的七情六欲，抹去他们的记忆。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迅速。


    陆闫就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结识了陆焦、秀才、小七，还有陆午。


    但可悲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不仅会失去情感，还会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我。


    那些珍贵而稀少的记忆、情感，连同他们的籍贯家乡……都被有条不紊地封存在了这些书卷里。


    就在高台最中心的底座之下。


    陆闫花了许多年才弄明白如何打开它——所以，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死而无憾。


    “保护好它们……”陆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们不用管我，去找你们的书卷……”


    沉眠得知这一切后，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她满脸茫然。


    “为什么呢？”她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我之前，也有人尝试过，但他们失败了，因为当时他还没有放弃他们。”陆闫望着沉眠，认真地说道，“在我之后，将来，一定还会有人做出这样的选择。”


    说完，他虚弱地握住八角的手，八角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里被塞进了陆闫的毕生所学。


    八角听见他说：“是师傅对不起你……”


    沉眠心跳如鼓，陆闫在叫她，她下意识地跑过去。


    陆闫说：“不要告诉陆焦。”


    沉眠哽咽着问：“要是他问起这个大英雄是谁，你在哪里，各种情况，我该怎么办？要是我再也见不到他，又该怎么办？”


    “要是再也见不到，我希望他能快意恩仇，要是他问，就说我失约……”


    “我仍祝他快意恩仇，什么都不知道。”


    沉眠看着陆闫逐渐失去内力的身躯，泪水夺眶而出。她匆忙擦去眼泪，郑重地回答：“好……”


    如果这是你的遗愿之一，我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他。


    可是，他真的会一无所知吗？


    沉眠看着痛哭流涕的众人，感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沉眠沉思片刻，然后，她无比坚定地想：“一定能的。”


    他们也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