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桌菜几乎被石离九扫荡一空，她舔了舔唇角，眼神中仍透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我能不能把这些吃食打包，存到储物袋里？”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阳翊。


    对方摇了摇头，“若想吃，日后随时可来。吃食这等东西，进了储物袋便冷了，失了风味。”


    石离九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地“哦”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


    坐在一旁的郭墨予见状，唇角噙笑，“师父，不如我吩咐这家店的老板进宫做御厨，你若想吃，徒儿随时张罗。”


    石离九闻言，眉梢瞬间扬起，小手不安分地抚上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不错，还是我徒儿孝顺。”


    阳翊冷嗤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断成两截的长剑，轻轻置于方桌之上，缓缓推至郭墨予面前。


    “我随身长剑已断，劳烦你送去白师傅那里修缮。”


    郭墨予眉头一皱，下意识抗拒，“我都告诉你他暂住之地了，你自己去寻他便是。”


    坐于他侧旁的石离九却忽而高喝一声：“等会！”


    话音方落，她一拍储物袋，一道灵光裹着一团玄色不明物体飞射而出，缓缓落于方桌之上。


    只是这团玄色物体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凌乱散落在桌面上，郭墨予辨了半晌也未认出这究竟是何物。


    “师父，这是？”


    石离九将那团玄色碎块同样推至郭墨予面前，惋惜道：“这是我那口铁锅，被奉天仙使弄碎了。你顺路一起拿去修葺吧，若能修好自然是最好，若修不好……我也就不用再惦记了。”


    她指尖轻轻拂过玄色碎块，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铁锅虽是洛英的本命法宝，但自从她将它从蒙尘的角落拾回，两人便一路从南域征战至东域，说是“战友”也不为过。


    郭墨予手心拂过那两截短剑及那对玄色碎块，将其纳入储物袋中，冲着石离九郑重道：“师父所托，徒儿定当全力以赴。”


    他又飞快扫了一眼对面冷眼旁观的阳翊，轻哼一声，似是赌气般说道：“那我便不打扰师父了，待这两样法宝修复好，我便立即送来。”


    石离九笑得眉眼弯弯，“辛苦你啦。”


    阳翊全程冷眼睨着郭墨予，此时竟也难得地淡然附和了一句：“谢了。”


    郭墨予面上佯装镇定，唇角那抹淡笑却出卖了内心的雀跃。


    “师父，那我便先走了，你……你不要跟其他男人靠太近！特别是……”


    他话还未完，便接收到了阳翊射来的眼刀子，那目光中的寒意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有完没完，这般啰嗦。”


    阳翊突然起身，肩头微倾，顺手握住了石离九搭在扶手上的手。


    石离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从座位上拉起，不由分说地大步往店外走去。


    两人方才踏出店门，身后便传来郭墨予气急败坏的喊声：“凭什么又是我买单！”


    ……


    ……


    暮色四合，街边小店炊烟袅袅，两侧楼宇飞檐上悬挂的金色灯笼次第亮起，与水面折射的最后几缕余晖交相辉映。


    “今日，似乎是燃灯节。”阳翊柔声道。


    石离九正暗自思忖要不要挣脱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闻言一怔，下意识反问道：“什么是燃灯节？”


    阳翊并不急着回答，目光在四周徜徉，似在细细感受这满城的节日气氛。


    半晌，他才徐徐开口。


    “嗯……燃灯节……此节源于大元王朝开国典故。每年农历八月初一至初五，是大元王朝的开国庆典。城北与城南的集市借此契机大办灯会，燃灯节便由此而来。”


    他顿了顿，忽然斜目瞟了一眼石离九，“后来，不知怎的，又添了一则传言——若有情人在燃灯节上定情，便能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石离九听罢，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与其信这传言，倒不如求求我，帮忙下个迷魂散，那才靠谱得多。”


    阳翊出乎意料地没再搭话，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牵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瞄了眼身旁人的脸色，方才踏出店门时，他的脸色虽说不上是阳光灿烂，但也比眼下晴朗几分。


    莫非是生气了？


    可他又不是那些凡人，生的是哪门子气？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哄哄眼前这位“大人”——


    毕竟返回天界后，她还需仰仗他过活。


    “大人，”石离九顺势旋身半圈，立于阳翊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若你想去灯会，我便陪你去。只是这‘有情人’一说，我便爱莫能助了。”


    阳翊却俯身贴近，双眸微眯，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


    话音落，他猛地松开手，大步流星朝小巷尽头走去。


    不需要什么？


    是不需要游燃灯节……还是不需要“有情人”？


    男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石离九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小跑着追上前去。


    “大……阳翊！等等我！”


    小巷尽头便是城南主街，此时夜色已深，整条街道被花灯的灯光映亮，人流如织，与方才僻静的小巷形成鲜明对比。


    阳翊步子迈得极大，来往人群很快将他的身影淹没。


    石离九刚迈出小巷，便被人流冲撞得踉跄后退几步，视野里再没了阳翊的踪影。


    她心中一急，暗自催动灵力隔开身边的行人，奋力向前挤去，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人的手臂。


    “阳……”


    那人诧异地回首，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石离九顿时脸红得似要燃烧起来，连忙松手，连声道歉，“抱歉！抱歉！认错人了！”


    她后退半步，心神未定，竟不自觉又撞入一人宽厚的怀中。


    今日是被哪路神仙传了霉运，竟如此倒霉！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回身垂首，正欲再次道歉，“抱……”


    话音未落，一块散发着浓郁米香的糕点被径直塞入她口中。


    石离九怔仲片刻，连口中米糕都忘了咀嚼。


    阳翊正举着剩下的半块米糕凝视着她，见她两腮鼓鼓囊囊，一副呆愣模样，眉头微蹙，“吃啊，愣着做什么？”


    石离九回过神来，飞快吞咽着口中食物，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剩下的半块，“好吃……”


    阳翊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有些发酸，“受伤磕坏了脑子？净往陌生男子身上凑作甚？”


    “你走得那般快，我又追不上，心中一急便认错了人。”石离九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更红了。


    阳翊眉峰一挑，“看不见我，你也会着急？”


    “怎么不会？好不容易与你会合，若是再与你失散，我……”石离九声音渐弱，眼底掠过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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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会怎样？


    会哭还是会生气？


    那一瞬，她脑海中却浮现出“心痛”两个字，就好像自己珍视的东西突然莫名消失了。


    “心痛？”她脱口而出，眨了眨眼，随即低声自语，“为何会心痛啊？真奇怪。”


    阳翊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化作一抹轻笑。


    他顺势又将一块刚出锅的油饼塞进她手里，“既然会‘心痛’，那我便好好陪着你，免得你突发恶疾。”


    其实，还有一句“再也不离开你”。


    但眼下赵丹波在一旁虎视眈眈，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若有一日……


    若有一日，能送她返回天界，那他必不会心软。


    石离九接过那张还冒着热气的油饼，还未来得及道谢，眼角余光便瞥见阳翊手腕一翻，一对精致的鸳鸯花灯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纱纸上绘着的鸳鸯栩栩如生。


    她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神色自然，心中莫名一暖，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油饼的香气混着米糕的甜味在唇齿间爆开，她囫囵吞下一大口，顾不上拍去指尖的酥皮，只盯着他手中那对花灯。


    “鸳鸯？”她轻声问。


    “嗯，”阳翊把其中一盏花灯递到她面前，“一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若再乱跑，下次我可懒得等你了。”


    石离九吐了吐舌头，伸手接过花灯，烛火在灯纸上映出暖黄的光，映得她眼眸亮晶晶的。


    她小声嘟囔，“我才没乱跑，明明是你走得太快了。”


    阳翊没接话，只是侧身挡在她身侧，隔开拥挤的人流。


    夜风拂过，花灯轻轻摇晃，鸳鸯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宛如相依相偎。


    石离九低头看着那影子，方才脑海中不好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她偷偷抬眼，凝视阳翊的侧脸，他的轮廓依然冷硬，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可多得的柔和。


    视线下移，只见他另一只手中还提着油纸包，显然是方才顺路买的。


    她忽然开口，“阳翊。”


    “嗯？”


    “你是不是……早就看见我要撞上那人了？”


    阳翊身形微滞，没回首，只淡淡道：“嗯。看着你像只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


    石离九脸颊一热，回想起自己方才扑错人还道歉的窘样，忍不住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胳膊，“都怪你！”


    阳翊语气带着些调侃，显然在逗她，“原来兔子被逼急了，真的会咬人。”


    石离九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恶狠狠咬下一大口油饼，“兔子吃草，我吃饼！”


    就在这时，她的注意力忽然被一道划破夜空的光柱吸引。


    紧接着，光柱在天际炸开，缤纷烟火沿着夜幕缓缓倾泻而下，将整片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


    石离九仰着头，嘴里的油饼都忘了嚼，眸底倒映着漫天绚烂的光华，瞳仁随着每一朵绽放的烟花收缩又放大。


    她忍不住惊叹出声，耳畔被一声声烟火炸开巨响笼罩。


    阳翊侧首看她，火光映照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竟显得格外乖巧。


    他微微勾起一侧唇角，声音在嘈杂的烟火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喜欢……”


    “嗯！”石离九重重点头，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苍穹，“这烟火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话音刚落，又一簇烟火在头顶炸开，橙红色的光晕如花瓣般四散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