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几名幸存者既有身着华服的女子，亦有披着兽皮的老人，不过石离九未在他们几人感知到灵力的波动，应是凡人不假。


    可……这两名魔秀修何多此一举，将这几名凡人带至此处？


    “难道是……”她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突然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用仅自己可闻的声音低声喃喃，“那恶鬼王被关在了此处？！”


    云灵子独自一人在水底凝神休养，若是恶鬼王突袭，定有性命之虞。


    她将那几人送至岸边，将最后一名老者安置在安全的干燥石台上后，储物袋中飞出一道青光直冲天际，半空中化作一道护身符阵，以防水中溢出的魔气侵扰。


    来不及为他们检查身体状况，她便又匆匆一头扎入溪水之中。


    血浪在水波的冲击下，浓郁的猩红色依然开始转化为淡红色，视野也渐渐明朗起来。


    溪水中不时有死鱼和烂虾漂过，显得一片死气沉沉。


    石离九逆流而下，破开层层血浪，直抵断崖。


    云灵子的身影依然在静坐，眉心紧锁，周身有点点灵光流转。


    避水符箓激发的光罩将她血浪与黑气隔绝开来。


    石离九稍松一口气，足见一点，朝着云灵子所在之处游去。


    就在她即将落脚于断崖之际，忽觉脚下一空，一大片石壁竟在迅速崩解。


    一缕缕腥臭的黑舞不断从石壁缝隙中涌出，朝着她和云灵子的周身裹去。


    云灵子猛地睁眼，手中迅速掐诀，指尖迸出的灵力附加在光罩之上，可仍被巨力震出了一条裂缝。


    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凝成一连串血珠。


    “真人！速速离开此地！”石离九急道，避开碎石，再次往云灵子的位置游去。


    云灵子微微启唇，还未来得及言语，一只干枯如木的大手盘上她的脚踝，用力一拽。


    她整个人措不及防向前扑倒，左脚腾空而起，被那只大手拖拽着朝深渊而去。


    石离九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住那翻腾的黑雾中心缓缓浮现出的人形轮廓，其身形高达三丈，头生双角，脸颊凹陷，皮肤腐败，嘴角裂至耳根。


    “恶鬼王。”


    若她猜的没错，这恶鬼王便是那日已然生出灵智却悄然藏拙的那只怨鬼。


    只是不知那些魔修用了何等卑劣法子，竟让这怨鬼短短数月内便成长为恶鬼王。


    “洛道友！”云灵子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抠住石壁凸起。


    石离九这才反应过来，袖中飞出一道寒光，短剑裹着灵光朝云灵子脚踝处的那只大手射去。


    云灵子也咬紧牙关，周身气势暴涨，指挥着悬浮于水中的莲灯朝恶鬼王撞去。


    “桀桀桀……女修……美味……”恶鬼王的森然鬼音自深渊的阴影中升腾而起。


    石离九闻言，一身汗毛骤然倒竖，仿佛有一块沉沉的巨石堵在心头。


    激射而出的短剑击中恶鬼王腕间，竟发出金鸣之声，在水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火花。


    但无论短剑如何发力，尖锐的剑尖终是只在肌肤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云灵子与恶鬼王大手相触的肌肤之上已然开始浮现出一大片幽黑色毒痕，似是鬼气在侵入体内。


    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口乌黑色毒血。


    莲灯仿佛与主人心灵呼应，震颤几下，破开溪水，朝着恶鬼王猛的撞去。


    恶鬼王似是未料到此莲灯灯焰散发的光华竟还蕴含着佛门之力，只道是寻常法器，嗡鸣之声扰得心烦意乱，另一只空闲的手当即朝袭来的那盏莲灯拍去。


    云灵子的唇角却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莲灯的灯焰冲天而起，绽放出青色光辉，将这片淡红色水域逼退数丈，让众人只觉自己身处于碧波之上。


    恶鬼王浑身一僵，神情呆滞，即使手指在青辉照耀下如冬雪般渐渐消融，也未发出丝毫惨叫声。


    石离九抬起右手，半遮双目，双眸微眯，透过指缝窥见那恶鬼王的半只手臂溶解于莲灯之下。


    那莲灯光华未减，反而隐约有微小的“卍”字在灯焰周围跳跃。


    云灵子趁机踢开恶鬼王的大手，后翻一圈，稳稳攀于另一侧石壁之上，冷眼旁观。


    在青光笼罩之下，恶鬼王的手臂寸寸瓦解，化作黑烟升腾，又被“卍”字印镇压，不得重聚。


    那原本森然可怖的恶鬼王此刻僵立在原地，深陷的眼窝中火光摇曳，似在苦苦挣扎。


    石离九射出的短剑被震飞回袖中，剑身布满细密裂痕，边缘泛着焦黑，显然是被鬼气侵蚀了。


    她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目光死死锁定那尊鬼影：“这鬼物……竟连佛焰都未立刻焚灭，恐怕生前至少是分神大修，甚至……曾入合体之境。”


    “合体期又如何？”云灵子神色平静，指尖轻点莲灯，青焰微晃，灯身浮现出古老梵文，“再强的鬼修，也怕佛道正光。它已死去数百年，早已不复巅峰，如今不过是靠着怨念苟延残喘。”


    话音未落，莲灯猛然一震，灯焰暴涨三丈，青光倾泻而下，将整条水域照得通明。


    恶鬼王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那声音倒像是万千冤魂齐嚎，震得溪水猛烈翻涌起来。


    他残存的那只手猛然拍向水面，黑雾冲天而起，化作无数触手，朝莲灯抓去。


    “想夺灯？”云灵子眸光一冷，“痴心妄想！”


    她十指翻飞，结出一道法印。


    莲灯缓缓升起，悬于头顶，灯芯中飞出一缕青丝，将那些扑来的触手一一洞穿。


    每穿一掌，便有一道鬼魂哀嚎着被抽出，投入灯中，化作灯焰燃料。


    石离九趁机调息，右手悄然按在心口，一缕赤金灵火自丹田升起，缓缓游走全身经脉之中，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鬼气。


    她眉心微蹙，却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这恶鬼王独自被留在此处，难道只是为了对付她们两位修仙者？


    她猛然抬头，望向恶鬼王的身后。


    方才恶鬼王现身时，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锁链碰撞声。


    恶鬼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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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辉折磨得面目狰狞扭曲，忽而朝天发出一声惊天怒吼：“邪神……助我……一臂之力……”


    细碎的锁链撞击声再次涌入石离九耳中，不出片刻，整片水底竟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石离九心口赤金火焰猛地一跳，如遇宿敌，炽烈翻腾。


    “不对！”她厉喝出声，身形疾退，“这鬼王不是孤身在此，它是引子！它在唤醒什么更大的东西！”


    云灵子面色微凝，指尖法印未散，莲灯青焰依旧灼灼燃烧，却已察觉水中灵气开始紊乱起来。


    那原本被“卍”字印镇压的黑烟，竟开始逆向回流，钻入地缝，齐齐汇向恶鬼王身下那道幽深裂隙。


    锁链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冤魂在深渊中被拖动。


    深渊猛然炸开，一道紫黑光柱冲天而起，那道刻在石壁上的锁魂阵骤然亮起，血色符文轰然逆转起来。


    六道锁链自石壁中破出，末端深深嵌入恶鬼王躯体之中。


    “原来如此，”云灵子指尖微颤，连忙将飞旋的莲灯召回，“我原以为此锁魂阵是为培育恶鬼王而设。可如今才想明白，那恶鬼王……恐也是这地底之物的祭品！”


    紫黑光柱将莲灯散发的清辉彻底掩盖，整片水域被映照得如同无间地狱般可怖。


    恶鬼王失去了莲灯的桎梏，攀着石壁缓缓从深渊中爬出，立于断崖之上，依稀可见他背后共连接着九道幽黑的锁链。


    他扭头看向云灵子，声音嘶哑道：“你们……该死……我要撕了……你们……”


    话音未落，恶鬼王的身躯突然抽搐，九道锁链哗啦哗啦作响，自他体内传来第二重声音。


    “撕碎？不……我要活吞了她们两人。”


    刹那间，他原本狰狞的面孔开始融化，皮肉剥离，露出森白的骸骨，而那骸骨之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他的身躯膨胀，化作一尊十丈高的鬼相，六臂伸展，每只手中都握着一颗闪动着冥火的骷髅头。


    云灵子瞳孔一颤，莲灯在她周身迅速凝结成一道青色光幕。


    “不好！地底之物借恶鬼王之躯完成了显相！”


    “何为显相？”石离九急促追问，上前几步，与云灵子并肩而立。


    “我曾在师父收藏的古籍中看到过有一段被墨汁涂抹掉的文字，其上记载：‘若见六臂擎颅，符现骨上，是为‘显相’，乃上古邪神借尸还魂之兆。其形既成，天地闭，鬼神避，万灵当俯首。’”


    那六臂鬼相猛地挥臂，六颗冥火骷髅头齐齐咆哮，音浪碾压而来，青色光幕“咔”地裂开一道纹路。


    云灵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仍死死维持法印。


    “快走！”她侧首低喝，“我以莲灯拖住它片刻，你趁机游回岸边，离开东域，走得越远越好！”


    石离九身形未动，只是眸底涌上一股冲破天际的战意，“我与你同为诛杀恶鬼王而来，若我抛下你而逃，那我还算何修仙者？我还修何道？况且……那时我便察觉到了此怨鬼生了灵智，未立即消灭它才酿此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