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缓步迈至洛丝亭躯体身侧，小心翼翼捧出她虚弱的神魂，单手掐诀，指尖流转处一道温润灵光，裹住那缕神魂轻起，缓缓飘向洛丝亭识海处。


    洛丝亭识海伸出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声，接着，一道清光从她眉心绽放，如破晓之曦照亮这片殿宇。


    “嗡！——”


    洛丝亭的神魂与躯体终于合二为一，身躯一软，向后倾倒。


    石离九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顺势将指尖捏住的养魂丹弹入她唇间。


    丹液入喉，洛丝亭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几分血色。


    “道友，我这还有几枚养魂丹，你若不嫌弃，尽可拿去。”霜灵子上前几步，双手托起一枚玉瓶。


    石离九懒得正眼看他，袍袖轻辉，一道灵光裹着霜灵子掌心那枚玉瓶卷回。


    她低头凝视洛丝亭，确认她气息已然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将她反手负于背上。


    她抬眸望向霜灵子，冷声道：“此事还没完……”


    霜灵子微微一怔，随即谄媚一笑，掌心摊开，灵光一闪，又赫然出现了一枚玉盒，“若养魂丹不够，我这儿还有一块上品养魂石！”


    石离九缓缓摇头，指尖一抬，直指墙角那昏迷的霜月，声音坚定道：“我要她！”


    霜灵子笑容一僵，眼底也渐渐浮起一层寒霜，“道友，此要求……恕我不能答应。她与旁人不同，是我的亲生骨肉。”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石离九不语，却见她头顶虚空再次翻涌。


    那龙影盘踞苍穹，鳞爪飞扬，双目死死盯着霜灵子，压迫感倾泄而下，霜灵子膝盖打颤，胸口一滞，几乎要双膝跪下。


    云海翻腾，殿宇震颤，梁柱“咯吱咯吱”作响。


    “你的骨肉又如何？”石离九冷哼一声，“一人做事一人当，她霜月残害同门，恶行累累，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后果！”


    霜灵子脸色铁青，袖中手指悄然掐诀，可尚未动作，龙影已俯冲而下，一爪按在他身前三寸，地面轰然塌陷，碎石飞溅。


    只待石离九一念之间，便可将他碾为齑粉，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他不敢再轻易有所动作。


    “我再说一遍，”石离九目光直刺霜灵子，“我要她！不是请求，是宣告。”


    霜灵子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怒意终在龙影的威压下渐渐熄灭。


    良久，终于仰头一笑，笑声苍凉，肩头颓然松下：“好……好！你赢了！”


    他袖袍一挥，一道血光自袖中飞出，轻轻落在霜月身躯之上，将她四肢全部束缚住，而血线的末端则悄然落于石离九手中。


    石离九手指收紧，血丝拉扯着霜月的身躯飘至她面前。


    霜月的睫毛忽而轻颤一下。


    石离九心念一转，沉声低喝：“铁锅！杀了……”


    然而，话头还未言尽，却戛然而止。


    她目光再次落在霜月的面容之上，那张脸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


    霜月虽狠毒泼辣，但身份仍是太平宗的内门弟子。


    自己曾发誓要好好守护身边之人，护宗门上下周全，即便眼前之人是恶是敌，她也不能破此誓言。


    她轻叹一声，终于开口，眼底却多了一份沉痛。


    “铁锅，废了她的修为，让她永世不得修道。”


    她发间的簪子自行脱出，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悬停后，在空中轻轻一旋，化作一道寒光，瞄准霜月丹田处。


    可原本陷入昏迷的霜月却骤然睁眼，双手一撑，直起上半身，朝向霜灵子，泪如雨下，凄惨哭喊道：“老祖！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霜灵子眸光一闪，与她四目相对，神情有所意动。


    他这凌霄苑中广纳了数千名莺莺燕燕，可到头来，仅有一名女子顺利怀上了他的骨肉。


    修仙者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可繁衍之难，难于升仙。


    一道天道枷锁，锁住了多少种族存续的希望。


    若霜月今日真死于龙族之手，那冰灵兽这一脉，或将彻底断绝于人世。


    他眉心紧锁，正欲开口与石离九周旋时，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道猩红血光。


    一只玄色发簪自霜月背后贯穿，自她丹田破体而出，带出了一串血珠。


    霜月身躯剧烈颤抖，喉间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目翻白，浑身一软，再次昏死了过去。


    她丹田处的元婴被玄簪穿过，碎成了点点光屑，正在缓缓消解。


    “小月！”


    霜灵子怒吼出声，瞬移至她身侧，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指尖颤抖着探向她丹田。


    片刻后，他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下来，霜月仅是昏死，元婴重创，但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怒火，不停翻腾。


    他抬眸扫向石离九，面无表情道：“你既已惩她，罪责已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还请你速速离去吧，此地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石离九握紧飞回的簪身，在裙摆上仔细擦拭干净血迹，才插入发间。


    她冷眼看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幕“父女情深”，只觉得荒谬至极。


    霜灵子虽也有罪，但此时并非对他兴师问罪的好时机，毕竟她是依仗着龙族之威，才从对方手中重新抢回洛丝亭一命。


    她极其敷衍地抽了抽唇角，“那便麻烦你送我等出去……包括我那位藏于云海之中的同伴！”


    霜灵子怔了怔，这才屏息凝神去感知云海之中的异样。


    云海深处的云雾包裹着一名寸短发筑基期女修，那女修正盘膝而坐，面容安详。


    他竟在那女修周身未感知到有何隐蔽禁制，好像她是凭空从云雾中生长出来的。


    霜灵子后背一阵阵发寒。


    千载来，他在这凌霄苑早已习惯了醉生梦死、安富尊荣，警惕之心皆被抛诸于九霄云外，而眼前这两人的入侵，终让他意识到了，即便身为玄仙，在这人界也并非高枕无忧。


    他脸上高傲之色敛去大半，眼中闪过一丝羞惭，随即又化为复杂难明的沉郁。


    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他指尖一点，云海深处雾气退散，显出那名女修的身影。


    钱榆被硬生生瞬移到石离九面前。


    霜灵子躬身一礼，语气柔和道：“道友，你今日所言，如当头棒喝，我冰晶族一脉早已凋零，我却在此处不思进取，实在有损我族颜面。往后我定会洗心革面，好好管教身边之人。”


    石离九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会迎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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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死战，甚至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却不曾想，这位素来高傲、不可一世的古丽王朝老祖，竟在瞬息之间，彻底低头。


    她凝视对方片刻，终是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杀意。


    她伸手揽住钱榆的腰身，便要就此离去。


    但天际突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气声飘落。


    “噗——”


    “噗噗——”


    ……


    霜灵子一手掐诀，正欲送走对面三人，却也闻见一阵微不可查的气声在耳畔响起。


    随着这气声声响愈发扩大，在虚空之中掀起涟漪。


    他脸色大变，扬首看向苍穹。


    就在龙影之首的正上方，赫然出现了一道拇指大小的孔洞，那孔洞虽小，却边缘泛着幽蓝色裂纹。


    霜灵子来不及细想，腾身而起，袍袖翻卷一道淡蓝色仙光自指尖激射而出，欲封住那孔洞。


    可那淡蓝色光华尚未触及孔洞，便被虚空吞噬，无声湮灭。


    他瞳孔一缩，浑身微颤，“不好！是天劫追至此地！”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龙影盘旋不去，仿佛也感知到了大劫将至。


    那孔洞边缘的裂纹继续往外蔓延，每扩大一份，天地便暗一寸。


    霜灵子额角冷汗涔涔，指尖残余的仙光在虚空中晃动，还未散尽，便被一股无形之威绞成了光点。


    “道友！”他猛地垂首，目光扫向石离九三人，声音已带了几分焦急，“天劫将至，我一人之力难以抗衡，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石离九身形未动，只是抬首朗声道：“我伤势未愈，若是贸然相助，非但无益，反会成累赘。道友还是自求多福吧。”


    霜灵子目光一黯，不再多言。


    他知晓此刻无人可倚了。


    他双手合十翻飞，结出一道古印，眉心一点蓝芒迸射，竟是以神魂为引，催动了空间域的护域大阵。


    刹那间，无尽霜雪自虚空而落，如冰帘垂挂，层层叠叠向那孔洞涌去。


    寒气所覆盖之处，在虚空中自行凝出冰晶，连龙影都被挤压得缩小几分。


    石离九背负重伤的洛丝亭、怀抱未醒的钱榆，迅速后撤几步，躲入龙身的阴影之下。


    可那孔洞未受丝毫影响，只是微微一颤，便从中伸出一丝紫青色雷电，蜿蜒而下，劈向冰帘的刹那，大阵迅速崩出裂痕。


    霜灵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他望向那穷追不舍的雷电，唇角却扬起一丝冷笑：“来得好……既敢破界追杀我，那便看看是你天道无情，还是我更胜一筹！”


    他撕开身上长袍，露出胸口处的符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于符印之上，低喝一声：“启我真身，封天断道！”


    一道横亘千里的冰蓝色光柱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整片苍穹如镜面般碎裂，裂出无数道冰痕，光芒四射。


    数息后，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一道身影来。


    准备来说，那是一道兽影。


    那灵兽浑身雪白，头顶两只兽角透明如冰雕而成，泛着幽蓝色微光，身躯矫壮，生有三尾，尾尖闪烁着寒芒，周身环绕寒雾，踏步时凝出冰花。


    它昂首向天，眸光灼灼盯着那道孔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