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星澜大陆
作品:《莫怕,为师在路上了。》 “良辰吉日,花轿启程!起轿!”
媒婆一声高唱,鞭炮齐鸣、锣鼓震天,六顶精雕细琢的八抬大轿,便在满堂红灯里,缓缓抬出了“天灵水秀”府门,穿过拥挤看热闹的人群,流向不同方向。
那几支骑着高头大马的迎亲队伍气派非凡,人人锦衣华服,旗帜招展。
不同旗帜绣有不同的图腾——玉骨冰姿的仙鹤、威风凛凛的黑虎、傲视群雄的蛟龙、睥睨众生的金翅大鹏。
这四个图腾放眼整个星澜大陆,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迎亲队伍来了,看热闹的人群立马让开宽阔的道路,连小孩儿也怯生生地躲在长辈身后,极个别好奇探头张望的,也被急忙拉回。
旌旗威严,众人不敢直视,只偷偷望向花轿。马背上锦衣仙修个个身姿挺拔、昂首傲然,那睥睨四方的气势,哪里像是迎亲,倒像是凯旋、掠得重宝的得胜之师。
热闹的迎亲队伍和欢快的唢呐声远去,门前只剩下无边的寂寥,无一人登门道喜。
除了不知世事的孩童撒腿乱跑欢呼之外,其余人望向张灯结彩的灵族府邸,眼中无一不充满了怜悯和唏嘘。
而站在府门前,将新娘们送上花轿的灵族弟子,亲眼看她们远去,指节攥得泛白,之前强撑着的笑容彻底垮下,愤怒、不甘、恼恨、屈辱等复杂情绪几欲破眶而出。
“族长……”灵族弟子眼眶泛红,欲言又止。
站在最前面的年轻族长,一言不发转身入了府。
人人都知灵族被上天眷顾,身负天赐异禀,可几人又知怀璧其罪的深意?
他们生来便是天定鼎炉,与之双修,便能采撷精气、增益修为……
这真是滔天的福气啊!
族长方世白身形清瘦,立在府中,望着等候吩咐的一众弟子,满面倦意。他目光扫过四下,眼底只剩厌弃。
“把红绸灯笼统统撤了——烧了。”
弟子们满腹怨言,悲愤欲死。
他心中的怨愤,半点不比门下弟子少。可身为一族之长,他绝不能被情绪左右,唯有强忍悲怒,以大局为重,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去下决定。
刚从祖父手中接过族长之位不久,他便这般一拨接一拨地吩咐下去,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族中事务无论大小,皆要经他之手,直忙得心力交瘁。
他已经吩咐完,可身边那个弟子却迟迟没下去,踌躇不决,他颇有些不耐烦。
“我再说一遍,族中弟子的修炼份例,半分都不能少!缺的灵石,从别处挪补!阁楼翻新可以暂缓,弟子修行,一刻也耽误不得!”
“不是……”那弟子吞吞吐吐,嘴唇紧咬,努力不使自己哭出来,“族长,是后院小圆他们的尸首……”
方世白伏案不停勾画的手一下子顿住,笔尖垂落一滴浓墨,在账本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墨迹。
冷风从窗口吹进,带着秋天的湿意,他脸冰凉凉的。
他抬头望向窗外,府内林木早已尽数枯萎,只剩下几片枯黄残叶在枝头苟延残喘,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廊边的弟子们已经将红绸、红灯笼尽数扯下,付之一炬。
耀眼刺目的红被火舌吞噬,燃成灰烬。
冲天的火光带来的稍许暖意瞬间又消逝不见,只剩下透彻心扉的凉。
后院孤零零躺着四具尸体,白布遮面,冷冷清清。
尸体有男有女,是弟子们从四大宗偷偷运回的“新娘”。个个形销骨立,如同被吸干精元的干尸,白布掩盖着他们痛苦到扭曲的脸,七窍流血,死也不能瞑目。
他们生前不扎眼,死后更是悄无声息。
“族长……”弟子的哽咽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方世白垂眸沉默片刻,将被墨渍晕染的那页纸撕下掷在一旁。
“好生安葬,再请法师超度。”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可那浓浓的疲惫,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多言,只低头奋笔疾书,可下笔却一笔重过一笔,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毛笔,而是一柄寒刃出鞘的利剑,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似带着刻骨的恨意与隐忍。
他不眠不休地处理着族中诸事,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从不敢在弟子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直到四下再无他人,那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他猛地掷下笔纸,此刻只想去找祖父
——每当撑不下去、前路迷茫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祖父。
他快步离房,径直向后山奔去。
“世儿。”
那道熟悉而苍老的声音,若是有心的读者定然记得——正是当年在昏暗石洞中,为望月分离阴阳灵的那位老者。
只是历经数万年岁月沉淀,此刻的声音,愈显低沉,也愈带忧郁。
灵族老祖——前族长轻拍孙儿后背,虽久未出山,但对外面发生的事却总了如指掌。
他静静地聆听着对方的哭诉,默默安慰。
“祖父,反了!我们反了吧!四大宗那群畜生,我族人便是死绝,也不愿再受此等屈辱!”
方世白咬牙切齿,声泪俱下。
前族长轻轻一叹:“他们势大难敌,今日若不忍下这奇耻大辱,我族只会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祖父!”
“数万年前,我灵族早已遭过一次灭顶浩劫,若不是玄霄……”老人话音突然顿住,似是触及了不能言说的往事,“总之,那样的惨事,绝不能再重演。世儿,若有余力,便多接济那些小宗小派,他们的日子,更为艰难。”
“祖父,您到底在等什么?”方世白的语气里已带上压抑不住的怨愤,“难道……我灵族子弟,就只能这般如猪如羊,任人宰割吗?孙儿受够了!”
前族长望着孙儿,又看向满目凄凉的灵族府邸,眼中满是怜惜与心疼。
他转而望向远方,望眼欲穿,眼底翻涌着悲伤、期盼与微不可察的激动。
“快了……快了,世儿,我能感觉到,他们就要回来了。”
……
这段时日,四大宗可谓是双喜临门。
“迎娶”了灵族之女,又在苍天灵树比武大赛中占尽了风头,几乎将前百名位置占满。
难怪说星澜大陆以四大宗为尊——以金翅大鹏为图腾的瀚天宗,以仙鹤为图腾的灵鹤宗,以黑虎为图腾的玄虎宗,以及以蛟龙为图腾的虬龙道宗。
四大宗中,又以瀚天宗最为顶尖,底蕴深厚、根基稳固,此番苍天灵树比武大赛,便由其一手操办。
此番盛会,几乎聚齐了星澜大陆所有仙修,人潮汹涌,熙熙攘攘,密密麻麻地朝着郁郁葱葱、灵气蓬勃的苍天灵树涌去。
比赛完毕,仙人赐福。
瀚天宗宗主虚立道人宣读上界法旨,为比武胜者与灵树任务首功修士,颁赐仙人赏赐。
四大宗门旗帜高悬长空,猎猎生风,与那金文仙旨同具威严,凛然不可轻犯,令人仰慕,令人生畏。
所有流程都走得顺顺利利,除了出现了几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尽管这种小插曲几乎每次大会都会发生。
仙家赏赐降临苍天灵树之上,忽地人群骚动起来,一股凌厉气息直扑宝物而来。
守卫当即催动灵力拦阻,飞身追向骚乱之处。可对方早有预谋,十数名蒙面修士从四方杀出,声东击西直夺重宝。
他们备了遁符、阵法与法器,准备充分,出手却生疏破绽百出。
一人刚将宝物夺在手中,其余人立刻祭出符咒法器,试图四散奔逃。
四大宗门长老、宗主端坐在高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神态悠闲自在,丝毫没有插手干涉的意思,仿佛他们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工夫,在全场哄笑之中,蒙面人的遁符、法器尽数被守卫击碎。露在面巾外的眼眸里,终于爬满了惊恐。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先前的缠斗不过是对方的刻意戏耍。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人,只是想一步步碾碎他们的图谋,断绝他们的生机,先将他们拖入绝望深渊,再慢慢折磨致死。
“尽数拿下,绑上来,”虚立道人声音冷冽,直接判了生死,“亵渎灵树、冒犯上仙,罪当凌迟!”
面巾一摘,尽是一张张惊惶失措的面孔——竟是一群落魄散修,修为最高者也仅元婴初期,且早已停滞不前,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们跪地叩首,涕泗横流,声声乞饶,在死亡面前彻底崩溃。
便在此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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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老席中,一位紫衣仙子翩然起身,身旁同门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且慢!”紫衣仙子朗声喝止,“虚立道长,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灵鹤宗宗主——凝霜道人嗤笑一声,“凌瑶道人,天底下,还有比违抗仙旨、亵渎灵树更大的罪名吗?”
玄虎宗宗主镇元道人勃然怒喝:
“若不是数万年前玄霄宗那伙叛贼毁树触怒仙人,我仙修界何至沦落至此?如今灵气资源连当年半数都不及!此等叛贼,理当凌迟处死!”
而今星澜大陆大半地域灵气干涸,修炼资源极度紧缺,早已养不起众多修士,各界仙修皆在困苦中挣扎。
镇元道人这一席怒喝,瞬间点燃全场怒火,众修士齐齐嘶吼:“凌迟处死!凌迟处死!”
“肃静。”
虚立道人催动合体初期修为,威压席卷全场,众人瞬间噤声。
他缓步走至长老席前,将一柄短匕递到面色愤然的紫衣仙子面前,咧嘴笑道:
“凌瑶道人,您是在场资历最深的前辈,向仙人表忠这等事,理当由您亲自动手,为我等晚辈立个榜样。何况——听闻您从前,与玄霄宗那些叛贼素来往来密切……”
“岂有此理!”
凌瑶道人身为万化宗老祖,气得浑身颤抖,怒而甩袖,便要愤然离场。
虚立道人却不急不躁,望着她背影,一字一顿、阴恻恻地重复:
“万——化——宗……”
“老祖!”万化宗宗主与门下弟子立刻拦在她身前,齐齐跪倒,垂首苦求。
凌瑶道人默然,一声长叹,万般无奈,只得缓步走向被绑在灵树前的那几名散修。
“凌瑶道人,”虚立道人含笑递过匕首,意有所指,“务必平息仙尊之怒才是。”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他们受尽折磨,不得痛快一死。
一旁胆小的散修早已吓破胆,瘫软在地,失禁抽搐,面无人色。
“不必了。”凌瑶道人声音冰冷,强忍着不去看那一张张绝望乞怜的脸,衣袖猛然一拂。
只一瞬,十数颗头颅齐齐落地,快得连一声惨叫都未曾传出。
“满意了?”
凌瑶道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拂开跪地的弟子,无视身后虚立道人铁青的怒容,径直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四大宗宗主信誓旦旦、安抚人心的声音:
“我等深知仙修界如今灵气匮乏、资源短缺,必会竭力设法解决,也会如实禀明上仙,恳请仙尊垂怜,宽恕昔日过失。至于那些觊觎灵树、侵扰边境、妄图掠夺我等资源的魔修,我等绝不姑息,定要回师剿灭!”
凌瑶道人脚步加快,将高大茂密的苍天灵树甩在身后,直至再也听见喧哗,才稍微透过气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浓荫遮蔽的蔚蓝天空,竟怀念起从前,只是当年知晓旧事的老友,早已所剩无几。
她漫无目的地独行。
世人皆说,玄霄宗勾结魔修、毁伤灵树,是四大宗老祖出手阻拦,才与其同归于尽。
她起初根本不愿相信,可后来暗中赶赴旧地探查,苍天灵树虽已被修复,但伤口却仍残留着玄霄宗内门独有的功法痕迹。
她心头一时沉冷,竟不知该信谁。
不知不觉,她竟行至栖灵山——玄霄宗旧地。
昔日的雄姿巍峨早已焚作灰烬,时过境迁,如今只余下满目焦土残垣。
她远远伫立,恍惚间,似又看见身着天青龙纹道袍的旧友们往来穿梭,言笑晏晏。
这片灵脉已枯的死地死寂沉沉,她静立许久,眼角微湿,喃喃道:
“穆衡……”
“穆良朝!”
遥隔万里,星澜大陆煞海岸边,一艘大船缓缓靠岸,一个老头率先跳出船舱,手指身后抢了他话本子的女修,大声怒骂。
“哇塞!到了到了!这就是星澜大陆!”
七名少年争先恐后地跃下船来,挤到老头身旁,满眼都是新奇与兴奋。
接着走出一个端着饭盆的红衣女修,手执书卷的翩翩男子,手持戒尺、神色严肃的古板男修,破衣烂衫的壮汉,一个茫然无措的锦衣公子,刀剑相向的银面男人和八岁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