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望月他哥?
作品:《莫怕,为师在路上了。》 经他人之口,穆良朝知晓了,在她昏迷的时间内,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
众所周知,水晴柔入了云霄宗,拜杨长老为师。
杨长老对水晴柔疼爱有加,以下山历练之名,轮流派高修为弟子来邕城除魔,并且还赠予水家一个随时传唤的令牌。
自此,杨长老成了水家的依靠。
有云霄宗弟子在,边境的魔修不敢轻举妄动,邕城一片祥和。
第二件大事:
百草神医在被杨长老押送至云霄宗的路上,被自己的弟子劫走。
据说,二十多个神医弟子当时埋伏在距离邕城边境二三里、杨长老必经之路上,以灵魂为祭,相继自爆,威力之大,当场便炸死了五六个云霄弟子。
此事震惊了整个修仙界,一经发生,云霄宗当即以高额悬赏,下了全面追捕令。
“自爆?”穆良朝有些不可思议。
修士自爆威力极强,但魂魄被炸成粉碎,不能再入轮回,相当于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为一个这般利益熏心的人?”
她问道。
此时,水家一座院子内,穆良朝正与刚结束修炼、坐在石桌边稍作歇息的水小公子闲谈。
而季长怀和弟子们则在院中一刻不停地疯狂修炼。
穆良朝喝着茶,与水小公子交谈,眼神却时刻关注着附近修炼的弟子。
这不,她突然眉头一皱,观察细微的水小公子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就见前方的大树下,刚才还在练刀的遥知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举着一把刀做幌子,偷偷摸摸、贼眉鼠眼地,一只手伸入了袖袋,然后飞快塞入嘴里,腮帮子嚼得滋滋有味。
“呵。”
穆良朝一声冷笑,左袖高扬,一把戒尺猛地甩出,照她的脑袋狠狠拍去。
“噗——”
遥知被打得趔趄,一激动,绿豆糕卡在了嗓子眼,手掐着脖子,咳得直翻白眼。
穆良朝手一抬,飞出去的教棍又回到了手里。
遥知惊骇地朝教棍甩来的方向看去,直至望进师父那双似笑非笑、危险的眼神。
她瞬间打了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捡起落在地上的大刀;
“嘿哈嘿哈”流着面条泪,老老实实地舞起了大刀。
见状,水小公子收回目光,擦擦额上冷汗。
不知为何,自从穆良朝升入化神后,她就更恐怖了,每每望进她的眼神,他心里就怵得慌。
对方神色淡定,将教棍收进储物袋,随后又无比从容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起来。
当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水小公子如坐针毡,结结巴巴地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百、百草神医的徒弟们为救出师父,不惜豁出性命,这也不奇怪。”
穆良朝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水小公子受到鼓励,接着道:
“百草神医手下的弟子都是一群孤儿,资质也不佳,从小流落街头,饥寒交迫,是百草神医将他们捡回去拉扯大。对于他们来说,百草神医更像是他们的父亲,所以……”
水小公子不停说着,穆良朝时不时点点头。
不过,听到后面,她渐渐走了神,目光穿过层叠的树叶,落在了大墩身旁的望月。
这浑小子,八岁模样,生得雌雄莫辨,但打起架来却像头狼崽般又凶又狠。
她神色复杂,目光缓缓向下挪去,停在了他的手腕处。
“师父。”
她冷不丁地问玉芥子空间里的玄德真人:
“我记得自己已然自爆,魂魄理应被炸成齑粉,绝无生机,我为什么还能重返世间?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疑问宛如落入平静的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一层层涟漪,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玉芥子空间恍若无人一般死寂。
自从穆良朝步入化神,恢复了大半记忆,玄德真人便没在说过话。
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清醒着,并且听见了自己的问话。
良久,玄德真人终于出了声,声音嘶哑难听,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道:
“你直接去问他吧……你知道的,你不管在哪儿,他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穆良朝垂下眼睫,手捧着茶杯道:
“我魂魄还差一魄,一些记忆始终混混沌沌、模模糊糊……师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肉身呢?我们死后,宗门都发生了什么事?”
连宗门根基八层琉璃宝塔都被藏在玉芥子空间内,她已经料定宗门必定出事了。
说着说着,她不禁有些恼,道:
“师父,这些事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玄德真人哂笑:
“如果在五百年前就告诉你一切,那么对你来说,和听说书有什么分别?又能改变什么?”
穆良朝沉默了,他说得没错。
若借助他之口得知,她只会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唯有让自己修复魂魄,唤起那些深刻记忆,才算是真正归来。
“师父,放心吧,”她郑重道,“我将会为您重塑肉身。”
说罢,转而看向正在潜心修炼的弟子们,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道:
“并且,玄霄宗必定会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比往昔更强盛!师父,您就拭目以待吧!——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敌人拭目以待吧!本尊会让那些蝼蚁因为自己曾做过的事而深刻忏悔!”
玄霄宗弟子们苦兮兮,手中的刀剑几乎要抡冒烟了,但只要稍一怠慢,一根戒尺就会立刻甩来。
若说季长怀是严师,那么现在的穆良朝在弟子们的眼里几乎是变态。
“师父她变了……”
遥知闻着从隔壁飘来的饭香,悲怆道。
美其名曰:他们太垃圾,需要好好拔高。
遂,穆良朝作为宗主,为弟子们定下了新的作息时间表——朝四晚零——从凌晨四点修炼至半夜十二点。
除此外,为节约修炼时间,更是以辟谷丹取代餐食。
才过七天,弟子们就褪去了双颊的肥肉。
待修炼至晚上十二点,众弟子们才能歇一口气,各回各屋,庭院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今日夜半忽然下起大雨来,哗啦啦的雨声里,庭院被层层水雾笼罩,朦朦胧胧。
超负荷修炼,弟子们早已沉沉睡去,整座院落静谧无声。
唯有朦胧雨幕深处,一间僻静小屋的窗棂上,摇曳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烛光。
烛光将坐在窗台前之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人手执笔毫,低头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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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
似乎斟酌了很久,才落下一笔。
烛光晃动,不知不觉中,桌案上的信纸被写得满满当当。
而那人毫无停笔之意,又取来一张空白信纸,似有千言万语,低头一字一句续写。
穆良朝轻身推开房门,透过雨幕,盯着幽深黑夜里唯一的光亮,连同照映在窗上的人影一起尽落眼底。
她屏息一步一步朝光亮处走去。
她想要伸出手推门而入,可最后又停在了半空。
她垂下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像鼓足了勇气;伸出手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霎时间,凉风裹挟着雨水吹入了房间,惊得残烛差点儿被扑灭。
伏在桌案的人更是慌张地调转过头来,手中蘸着墨水大滩滴落,在信纸上晕染开来。
穆良朝手握隐匿气息的法宝,悄然而至,合体期以下的修士,任谁都无法发觉。
看见来人是她,那人惊得脸色惨白,稚嫩、雌雄莫辨的小脸上,弯弯曲曲的紫色纹路,更显妖异。
他立刻转回头,手脚慌乱地抬袖,想挡住自己的脸。
忽然想到什么,那人疯了似地抓向桌案上的信纸,想要烧成灰烬。
穆良朝哪会如他的意,奔上前,使劲地抓过桌上的信纸。
可那人八岁的模样,力气倒不小,抓着信纸死也不肯放手。
一刹那,房间内,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一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信被一分两半。
穆良朝看着信纸上的信。
那字力透纸背,笔走龙蛇。
这字迹她简直再熟悉不过,目光向下扫去,她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哽咽,望着眼前努力将自己爬满可怖纹路的脸隐入阴影的人。
“望月。”她轻唤道。
这一声不似在唤他,反倒更像是在呼唤藏匿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望月。”
见他垂着头没有反应,她又唤了一声。
那一声穿过了数万年,与记忆深处的呼唤渐渐重合。
“望月,望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啊,多具有诗意的名字啊!为师怎么可能是乱取的呢。”
恍惚间,记忆深处的那人似又浮现,指尖轻戳他额头的触感仍清晰如昨。
……
望月湿润了眼睛,跳动的烛光更是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可一触及到对方那双充满苦涩、温和的眼睛,又立马闪躲开了。
穆良朝想叫住他。
哪知“嗖”的一声,他已经捂住左半脸,逃也似地跳窗跑了。
穆良朝焦急地追上去,四下寻找,茫茫一片的雨幕里,却不见半点人影。
任她在雨幕里放声呼喊,没有人回应,唯有雨水拍打在屋檐、地面和花草树木上的声音。
到最后,连不明所以的弟子们和季长怀都被惊醒,只有望月始终不见身影。
穆良朝无可奈何地回到房屋,那张斟字酌句、写得满满当当的半张信纸,静静躺在地上。
“这孩子,从前在你跟前就格外好面子;如今沦为修仙界人人唾弃的邪修,他恐怕一辈子都不愿与你相见了。”
玄德真人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这数万年里,他也是遭了老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