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眠回来现实世界的第三日，就下定决心开始做牛马。多攒些钱，等到去了大学所在城市四处逛逛，手头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她在网上挑选了些不要经验的暑假工，晚上寻她爸妈寻求些成年人的建议。


    挤在一起说了大半夜的话，林母林父都奇怪这孩子怎么突然有这么多话要说了，不过孩子性子活泼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父母俩各输己见，只当孩子是第一次打暑假工，心里紧张缘故。


    为此，林母说了好多她当初工作时的事，来鼓励孩子。


    等林雨眠回屋睡觉了，林母坚硬的心柔软下来，自觉愧疚。这些年打拼到头来，都不能托举孩子些什么。


    林父安慰来，叹道明日他帮女儿留意附近的工作。


    这一日林雨眠没再睡懒觉，早早醒来仔细梳妆打扮，翻箱倒柜挑出一件白色连衣裙，对镜还画了简单的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失了神。


    等到桌旁的手机闹铃响起时，林雨眠拍了拍脸，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了，从现在开始，她要面对现实了。


    她骑共享单车来到商场时，距离面试还有半小时，她摸出手机又仔细看了面试的地址。


    这次面试的职位是幼儿兴趣班前台，主要是帮有意向报班的家长了解兴趣班情况，额外可获得提成。


    来到商场三楼，寻到兴趣班的位置，进去与前台一个活泼的姑娘打过招呼，坐去已经有三人等待的长沙发。


    面试前台的大多都是女孩，林雨眠刚高中毕业，尽管有意打扮，在等待的三人里还显稚嫩。


    三人眼神礼貌交流后，没有再多话语，就都各自低头捧着手机。


    林雨眠深呼吸来，点开手机玩了会开心消消乐，等到她面试完，去商场里买了杯奶茶，就寻了处位置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走过，没了小说世界的各种马甲，林雨眠低头抓着手机戳按，有种怅然失落。


    好似成为白天鹅的美梦结束了，现在又要过自己丑小鸭的人生。


    她以前从没对自己的样貌有过看法，但自从回来之后，她开始无意识频繁去照镜子。


    每次都对着镜子失神，几次被林母看到，林母主动提议说出钱让她出去旅游，放松心情。


    家里什么情况她知道，她果断拒绝，出来找份暑假工填充自己的生活。


    可就在这商场里，林雨眠划拉出一个猫头鹰，食指熟练退出、点开相机，照出死亡视角的自己。


    一股难以言说之情，让她生出几分慌张。


    她仍是低垂着头，可就算她不看，也知周围有过往路人驻足在不远处看她这边。


    她状似不经意偏了头，仔细看过自己脸庞。


    今日的妆画的淡，唇膏没有涂多出去，最近也不是例假期间，更不可能将血弄到白裙子上。总之她从头到脚都没问题，这些路人到底在看什么呢。


    林雨眠又关掉相机，点进开心消消乐里，将猫头鹰用掉。


    周围都是人，她不想顶着这么多人的视线走，在等周围人散去，她再离开。


    点开第十局时，林雨眠的心绪是麻木的，以至于没能获得彩星，她烦躁地又重新挑战一次。


    就在这时，耳边模模糊糊听来周围人群的谈话，敏锐捕捉到“好漂亮”“她是明星吗”“啊啊啊啊好想去合照啊”。


    林雨眠僵住手指，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应该是她隔壁长椅的人样貌出众。


    总归是和她没关系，她按灭手机起身挤出人群，走出商场外，都没回头看那样貌出众的人到底如何出众。


    还是那句话，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脱离了小说剧情，她就是普普通通的预备大学生以及预备牛马人。


    路过旁边垃圾桶时，她将喝完的奶茶扔掉，又骑着共享单车回去，在自家楼下买了份面，就要准备上楼。


    迎面楼里走出的陈婶笑说道：“这姑娘长的真漂亮啊。”


    转而又看向林雨眠，招呼说：“雨眠买饭回来了，中午吃的什么啊？”


    林雨眠拎着手里的面，不怎么热络地回道：“扳面。”


    “扳面好啊，是老陈家的扳面吧，咱们这里就他家扳面地道，我活这么大，去爬山尝过外地的板面回来，还是觉得老陈家的板面最对味。”


    林雨眠站住脚，听了会陈婶说话。陈婶当真同她说了很久，两人站在楼下，过往来人走过几回了。


    她终于在陈婶话头结束时，出声打断了：“陈婶，我的面快要坨了。”


    陈婶“哎呦”扶额，话是同林雨眠说的，眼却不住往林雨眠身后瞟：“瞧我说多了，你快回去吃饭吧。”


    林雨眠本该继续往前走的，她也的确走过陈婶几步，还是没能按捺住回看了眼。


    就是这眼，林雨眠差点没将手里坨了的面给扔出去。


    身后的陈婶还没走，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林雨眠被看的尴尬，头顶的声音落了下来：“不让我进去坐坐？”


    然后林雨眠就这样糊里糊涂将人领进家里，关了门，回身看到穿着白色长裙，披散长发，端坐在沙发的墨黎。


    林雨眠捏住塑料袋的手紧了紧，她今日这身白裙淡妆，天地为证，想要的就是墨黎这种扮相。


    但天老爷赏饭吃，渡劫飞升的墨黎就不是人，皮肤嫩的有如无暇白玉，眉眼间神态、周身气质更是静谧悠远似仙人。


    穿上现代白裙已经足够惹人瞩目，林雨眠更知道，墨黎要是穿上古装，那简直活脱脱画中走出来的古人。


    毕竟墨黎就是古人吧，鸿衣羽裳、仙风道骨是墨黎的标配。


    林雨眠这般傻傻杵在门口，坐在沙发的墨黎扫来视线，手在身侧拍了下，唤回林雨眠的思绪，林雨眠忙回神走去沙发尾坐下。


    “近些来。”


    林雨眠耳热，墨黎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她依言坐近些。


    墨黎轻叹，只得主动朝林雨眠坐近，从包里摸出手机递过去：“想吃什么点。”


    眼前的外卖页面让林雨眠恍惚失神，有种三观在缓慢崩塌的错觉。她昏昏沉沉地点好了，将手机还给墨黎。


    墨黎看了眼，启唇道：“怎么就这么喜欢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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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机又递给林雨眠：“外卖地址填一下。”


    林雨眠头重脚轻地填好地址，墨黎没接住手机，而是握住林雨眠的手腕，凑身近来：“人怎么呆了……”


    很奇异的感觉，与墨黎指腹相贴的那块皮肤，沁入一抹凉意在她体内流转，又随着墨黎松手，那抹凉意在她体内散去。


    这该有更正规的名字，如果林雨眠没认错的话，这沁入的凉意该称之为灵力更为准确。


    墨黎还在说：“你神魂无碍，为何不会说话了？”


    林雨眠正要张口回应，墨黎的嘴里蹦出来一个现代词汇：“难道你是社恐？”


    天黑了，林雨眠两眼一闭，就此昏了过去。


    天知道她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能眼睁睁见墨黎说出这些话。一定是梦，对，是梦，她还没醒。


    墨黎见人倒在了沙发上，没急着打120，恰时外卖到了，她拿了外卖再坐回沙发，才掐着林雨眠的人中，将人扶起来。


    外卖的板面摆在面前，手里拿着筷子，林雨眠深吸一口气，开始吃午饭了。


    墨黎将她的外卖往这边推了些，给林雨眠夹块肉，闲说起：“你高考多少分？”


    林雨眠忙咬断嘴里的面，缓了口气，回道：“450分。”


    “……有些难办。”墨黎呢喃。


    林雨眠只埋头吃面，她根本没有多余精力问墨黎口中的难办是什么意思。


    等吃过饭，墨黎正色朝林雨眠开口：“你有听到什么没？”


    “……听到什么？”


    墨黎并指点在她额间，阵阵轻灵的银铃声响流淌入耳，林雨眠迟疑说：“铃声？”


    如玉指节又点在她腰侧，她的视线也随之垂落，才发觉她白裙子上竟然系着一枚银铃。


    并不是正规意义的系，但那银铃就贴在她腰侧，怎么都不会掉。


    打眼细看，这银铃还怎么有些熟悉。林雨眠僵硬抬头：“这是归思道人……”


    “我飞升前将它留给你了。”墨黎打断道。


    “我……”


    “它会在你性命攸关时，有一线可能拉你回来这里。”


    林雨眠哆嗦着嘴唇说不出来话，墨黎继续道：“所以，我走后，那里发生了什么？”


    话语落，林雨眠眸子挣动，捂面垂首，哽咽道：“天道设陷叶啸，降下了雷劫……”


    耳边有哗啦啦翻书声：“剧情没变，后面该是叶啸飞升，成为新任天道。”


    林雨眠流着泪抬眼，墨黎合书说道：“这就是小说的结尾。”


    她将书递过去，语重心长道：“你要是短暂走不出来，这本书就留给你看，但既然回来了，人还是要往前看。我给你两日时间调整好状态，之后我会发你地址，记得过来上班，可别忘了。”


    墨黎是怎么走的，林雨眠完全没有记忆。


    等她有记忆来，她抱着书无声大哭，视线落在纸张最后一行字上——


    成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新任天道叶啸，就此失去人性，与还没被欲念玷污的过往天道没有不同。从此，他就是天道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