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林夫人。”葵一改方才的松散状态，她面色不变，心中暗自防备，语气也略带疏离，“我了解过一点，但我个人不喜欢这样的竞赛，总感觉太血腥了。”


    “血腥？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血腥。”奎林夫人就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然而她并没有耐心加以引导，“我不是在同你商量，而是要求，这是你来到天空城作为德兰尼家族中的一员，应当付出的。”


    “但一直以来，我都是和我老妈相依为命，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老妈也说，来天空城读书的机会是她过去的付出换来的，如果您一定要我去，也可以选择把我送回澜星去。”


    葵的态度让奎林夫人感到有些意外，她眼角微眯，此刻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位少女。面对天空城上优渥富足的生活，她真的一点也不留恋吗？竟然还愿意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奎林夫人审视着葵，她看着葵眼底流露出的坚定，心中不免唏嘘，应该说，真不愧是奥黛丽教出来的孩子吗？只可惜，这样的天真，注定只能成为牺牲品。


    “从你踏上这里起，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奎林夫人神情依旧随和，但语气却不容拒绝，“如果你想藏，一开始就该藏好。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学习，刚接触机甲一个月就取得32分47秒的成绩，再加上今天这样的结果，不只有德兰尼家族的人在盯你。”


    “您要对外公开我的基因检测结果？”


    葵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在缅怀过去，说是自己的祖母，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不能为她所用就要毁掉吗？公开结果，她要面对的局面，和一个呲着大牙、抱着金山在集市溜达的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她还没怎么样，军部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奎林夫人不可置否，“这取决于你，我们向来只留下有用的棋子。”


    “外祖母······”葵大多数时候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尤其在这样的关头，“您一定要这样吗？”


    “呵、呵，”奎林夫人似乎被葵幼稚的伎俩逗笑，“奥黛丽也许忘了告诉你，家族面前，只有利益是永恒的，亲情永远只能是锦上添花的点缀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打亲情牌这种操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不过我确实很好奇，那些抑制剂你是从哪里来的？”奎林夫人的声音逐渐冷淡。


    “我也不知道，妈妈给我的，只嘱咐我一定记得吃，她说能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就是最好的。”葵老实作答，同时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毕竟是头一回见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这样也冷漠很正常。


    奎林夫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虽然她不知道奥兰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药，但这个行事作风的确很和她的性子。


    葵察觉到奎林夫人的态度似乎有些松动，便想再试试，她能感觉到奎林夫人对奥兰还是有感情在的，“所以我来到这里之前，妈妈就要我承诺不要参与这些，安安静静地读书就好，她还在澜星上等着我回去。”


    “那么你来这里之前她除了交给你银行钥匙，还给你别的什么信物了吗？”奎林夫人不答反问。


    “什么？”葵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是为了挑拨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看来，她对你并不是毫无保留。”


    “她很爱我，而我也爱她。”对于这一点葵一直深信不疑。


    奎林夫人笑而不语，“先看过再说吧，军方给你做血液冲洗的时候顺便取了一点你的血液样本。”


    她拿出一个小型仪器放在桌面上，轻轻按下按键，仪器投影出一份报告。葵仔细看过去——是一份亲子鉴定结果。


    是葵和奥兰的亲子鉴定结果！


    DNA序列比对结果，排除葵·德兰尼与奥黛丽·德兰尼存在生物学关系。


    什，什么？


    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奥兰真的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吗？那么，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真的吗？”葵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颤抖着，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你觉得我有什么立场欺骗你，于我而言，你的结果早就注定了，不外乎两种可能。”奎林夫人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随意，“我只是替奥黛丽感到惋惜，毕竟她也养育了你这么些年。”


    葵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似乎已经接收不到外界的声音，她脑中转过万千思绪——是的，很多细节其实早有端倪，但她不敢深思，也不想深究。


    不管怎样，至少她确信，两人之间的母子亲情是真实存在的。血缘的纽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看到葵已经完全迷失在自我的情绪之中，奎林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心想，看来优质基因序列也只能说明她的身上有值得期待的可能性罢了，但废星上的成长环境，根本无法磨练她的心性。


    奎林夫人伸出手关闭仪器，轻轻将它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那小小的仪器瞬间在地面炸开，火星四射，瞬间消失成一片灰烬。


    葵被这突如其来声音吓得身躯一震，她有些震惊地看着奎林夫人。


    “德兰尼家族不需要‘污点’，所以这份文件没有存在的必要。好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不如我替你选择——”


    “您需要我做什么？”葵突然出声打断，她利落地擦去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目光坚定地看着奎林夫人。


    奎林夫人微微挑眉，她唇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寒凉，“这场游戏不仅是政客们的，各大家族也会下注其中。中央学院有两支我们拟定的队伍，你可以选。”


    葵低下头想了一会，她建议道：“或许您并不介意再多一个选择，我想把鸡蛋放在更多的篮子里，也不失为提高胜率的方法。”


    “你是说索尼娅·斯特林和千寻的队伍？”


    葵心中微微一滞，果然，在这里自己和透明的没有什么两样，“是的。”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你的朋友们，他们两个的背景，可也说不上简单，你这么自信，他们就能为我们所用吗？”奎林夫人闲闲散散地提问，让人摸不准她究竟是真的在意这场比赛，还是只当作闲耍的乐子。


    “只要能取得好成绩就可以了，不是吗？至少我在队伍里，我想我的姓氏也足以代表一部分立场倾向。”葵没有过度承诺，只是中肯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好吧，那就预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葵觉得这一切似乎转变得太过轻易，她忍不住多问一句：“就这样？就可以了？”


    奎林夫人露出一个极为官方的微笑，“剩下的，就要看你们的队伍能走到哪里了，不过——”


    奎林夫人突然话头一转，葵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顾远山，这个人，你得空的时候倒是可以多多联系。”


    “您是说，我妈给银行那笔存款安排的理财顾问？”葵心中暗自疑惑，难道这个人也大有来头？


    奎林夫人点头，“他可不是普通的顾问，他是‘济世会’的成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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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不然你觉得这世上会有只赚不亏的买卖吗？”


    葵想起银行的那些收益，还有那人的言行举止，的确不太寻常。


    “济世会？我没听人讲过这个。”葵对这里的讯息实在知之甚少，凡是她觉得有用处的，都必要刨根问底。


    “这个组织虽然成立多年但一直保持神秘，明面上以公益为名，打着救济的旗号，背地里行敛财之实。”奎林夫人提起这个组织言语中透出藏匿不住的不屑，“不过这都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个组织手上有着巨大的现金流，每年也会投入大量财力资助参赛者，但都是私底下联系，不像各大家族，基本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您是希望我拒绝他们?”葵感觉自己没有听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明白自己能起到什么作用，竟然还需要奎林夫人特意提点。


    “不，我希望你可以抓住机会深入他们。”


    “我？！”葵指着自己，眼里尽是疑惑，自己能修好机甲干赢比赛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做间谍的天赋？


    奎林夫人了然地笑笑，她显然也并不觉得葵在刺探情报这方面能有什么建树，她淡然解释道，“他和你母亲，奥黛丽关系匪浅。”


    奎林夫人说着竟忍不住长叹一声，身体缓缓靠上椅背，她垂下双眸陷入过往的回忆中，声音也变得沉缓：“奥黛丽从小就倔，她啊，宁折不弯性子的就没变过。那几年她和家里闹得很僵，一上大学就搬出去了。巧好那段时间，时局动荡，家里也很难顾及到她，不知道她在外面具体经历过什么，只大概知道她和顾远山往来频繁······”


    “再后来就是政府为了平息民怨，彰显平等一致，向所有大姓家族及各界青年才俊之中都排发了名额，让他们去废星上发挥自己的才能，建立新的生活秩序，呵呵呵······”说到这里奎林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竟还笑出声来。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娓娓道来，似乎没什么个人的情感参杂其中，“族里的旁支很多，其实是轮不到她的，但奥黛丽主动请缨，当时还被立为典范。事情很快定下来，顾远山在背后耗费了许多财力、物力去疏通关系，最后终于打点好人可以把她换出来，但她不肯执意要去，没人能劝得动——”


    奎林夫人突然顿住，她抬起头看向葵，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那个时候，在上飞船之前体检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已经怀了孩子，年纪和你一般大。”


    葵呼吸一滞，但她还是结巴着问出了声：“那、那个孩子呢？”


    “她刚到废星上没几年，那里就发生了暴动，接着就是火力镇压。既然你不是那个孩子，那么很容想像得到，她在废星上经历过怎样悲伤的故事。”奎林夫人语调虽然依旧平缓，但眼底早已铺满了痛惜。


    那么收养自己是妈妈移情之后的结果吗？想到这里，葵既忍不住为自己悲伤，又不免对奥兰的遭遇感到痛心。


    “那个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打晕她带走？反正都疏通关系了，这样也不难吧。”葵有些哽咽地问道，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这样一切就都变了，也许自己早就不复存在，现在也就不用经受这些磨难了。


    “她是成年人，应该清楚选择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何况她的价值观早已同家族背离，许她一个愿望已经是恩赐，只是没想到会用在你的身上，更没想到她一口气在那里熬了这么些年。”奎林夫人看着葵神色愈发复杂。


    听到这里葵缓缓垂下头，原来留下那个愿望本意是在等着妈妈后悔、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