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番外二

作品:《老师,你也不想任务失败吧

    还需要多说吗。濮怀玉将桌上的枣糕掰成小块,丢进嘴里咀嚼。她觉得自己是完美的,无伤大雅的小瑕疵根本不会影响濮怀玉对自己的评估。


    从小到大,濮怀玉一直都很自信。


    “在我们眼里,小玉肯定是最好的。岂止是你,就是条件更好、也更年轻的人来,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配不上的。”院长在措辞上尽可能做到谨慎,尽管她的偏爱已经自然而然流溢出来,“但我也不会否认,可能从你的出身看,我们小玉并不是一个挑不出错的配偶。”


    “你也看到了,小玉成长的环境很特殊。平心而论,即便小玉单身一辈子,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濮怀玉是个在感情上随机性很强的人,遇到的话很愿意随波逐流感受一下,但她也确实考虑过远离尘世、一生不婚,攒钱回到随愿接陆乔的棒当下一任院长。


    这么早回来,肯定会被妈妈和姐姐数落“都没有感受过普通人的世界”。毕竟她的文凭确实很辉煌,找不到工作再说吧。濮怀玉了解她们,典型的中国式家长。


    她也的确找到了还不错的工作,可以就此留在燕京。不过找到之前,濮怀玉也不介意在辅导员发布的毕业去向统计表上写“回老家当院长”。某种程度上,这还是个铁饭碗。


    “……我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跟您说个明白。”


    隗祯原本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会很有话说,他旁观了很久濮怀玉的生活,后来不甘心单单只是看着、抓住机会跳了进去,哪怕那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现在好不容易再次握住那只游离的手,他似乎可以慷慨激昂,以从前的自己羞于拥有的坦诚大唱爱的颂歌,但真遇到了可以倾诉的机会,隗祯只是隐隐有些为难地弯了弯眼睛。


    “对我来说,小玉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小玉就带我去了她的故乡。我想,直到今天我都感谢着这段经历,感激小玉如此诚恳地对待我们共同拥有的记忆。”


    “关于优点,我实在想不出来,可能是因为放眼望过去,真的很好很好。”他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动容,“缺点倒是勉强揪住一个。我不想再看见小玉出现在见义勇为的新闻上了,那种勇气会让任何一个爱她的人感受到畏惧的。”


    说到这里,院长和陆乔都沉默了。


    陆乔:“……我们也是隔了很久才知道。”


    院长闷头喝水,刚空杯就被心虚的濮怀玉摸去茶杯,盛得满满的,稍微动一下就会溅出水珠。


    气氛顿时变的沉重起来。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有关这件事,濮怀玉从来没有后悔过,但周围关心她的亲人反应如出一辙,她更是第一次看见濮曼吟掉眼泪。


    她所以为的成熟的成年人,其实都没有学好被命名为“分离”的课题。


    哦,她自己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不是十八十九岁刚成年的那种,马上就要工作了。


    学会了吗?


    好像也没有。


    在隗祯的事情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吃饭。”濮怀玉老气横秋地转移话题,“妈妈,我看东北角的房间不是空着吗,收拾收拾让他住一晚上吧,他不会嫌弃的。”


    她还没有胆大包天到会趁机让隗祯跟自己住一间。在观念相对保守的妈妈和姐姐眼里,自己还是初次恋爱的小女孩一枚,这样着实有点太超过。


    院长委婉:“小隗应该有自己的住处吧。”


    “一个人太冷清。”濮怀玉眼看隗祯伸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小块枣糕,“就像他明明能吃桌上的,非要让我分享一点点给他。”


    她说,“我喜欢Ethan的妈妈和爸爸,Ethan也喜欢我的家人,还有院里的孩子们。这是真的,不是我为了帮他讨好你们。”


    但还有待验证。


    孩子们自己知道,自己的家来了个脸生的帅男人,从他进门开始便簇拥着躲在暗处偷看。


    隗祯吃完饭回头,窗户上贴着不少张被压扁的脸,密密麻麻的,嘴巴张成“O”形。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比起兴奋,更像是看到超出认知的面目后懵住了。


    濮怀玉确信自己看到了隗祯炸毛的瞬间,但被他很快平复下来。


    她肯定早就习惯了孩子的存在。濮怀玉眼里,就像幽灵公主里的树灵,“哗啦啦”地跟过来然后齐声喧哗,响着铃。


    精灵得很。何况还能看到隗祯的惊吓瞬间,多珍贵啊,濮怀玉微妙地感到愉快。


    她跟隗祯咬耳朵,“你看,你当老师的时候他们都被吓跑了,没像这样聚过来。”


    隗祯觉得还是得归功于系统的防OOC机制,但他没有言说,只嘟囔一句“我又不是主课老师”。


    “我上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不仅是这里的孩子,还有一中的同学,抗性都很高。”


    并非濮怀玉夸耀。她觉得凭隗祯的美貌,是没办法平静地当个小老师的。这本就是个美丽俊俏都不会被埋没的时代,隗祯又是极其罕见、对颜控很友好的金字塔顶端选手,所以那时的濮怀玉只能归结于大家都是有远大理想的正经人,只有她自己不太正经。


    但再不正经,濮怀玉还是很尊重隗老师的。


    结果隗老师是赶鸭子上架的狗头老师,隗祯离职离校后,她还跟他交往了。


    隗祯没说话。


    怎么形容呢?跟濮怀玉煞有介事地介绍有个可以模糊化他面部特征、降低他人对自己印象的机制,不觉得太自恋了点吗?


    隗祯对自己的脸认知清晰,但还没有自信到开口就说“那是因为别人只能看到我百分之六十的容颜”。


    “不会是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起作用吧?”


    隗祯开始转移话题:“其实我这次来,也准备了跟孩子们聊天的话题和测试的试卷……”


    “嚯,老本行没忘啊。”


    濮怀玉面无表情说出口的拟声词,刹那间让隗祯心底的羞耻感几近抵达阈值。她借此究竟调侃什么,又在讽刺什么,隗祯每个都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羞耻。


    但他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院长妈妈!隗老师好厉害!就就像认识我一样。”


    下午,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到好多类似的报告。孩子很惊喜地敲门跑进来,告诉她自己跟新来的漂亮老师聊过,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对心理学比较感兴趣,也希望可以帮到孩子们。”面对院长的询问,隗祯很坦荡地展现了自己的学位证书(照片版)。


    这次可不是系统给他编造的。隗祯真的花时间念完了,含金量不比本科的两个学位,但已足够。


    濮怀玉路过:“原来真的不是狗头老师。”


    院长的神情慎重起来,不管是不是有钱人给自己丰富履历的寻常手段,有这份心愿意做到这个地步,院里也确实缺少心理辅导方面的老师,她确实动容。


    “辛苦你了。”


    “不算特别辛苦。”隗祯还挺喜欢孩子,他觉得是受了濮怀玉的影响。


    这之后,濮怀玉像往常一样在后厨帮忙。


    能像这样帮人分担工作的日子屈指可数,她站在厨师之间也不算违和。都是些自愿拿一点工资走个形式的阿姨叔叔,知道她带了个俊俏的男朋友回来,还很和善地笑她“也是到年纪了”。


    在如鱼得水的氛围中,濮怀玉炒得入神,单手将大锅颠起来没有一丝迟缓,小臂肌肉因为使劲微微鼓胀。


    突有兰花香气袭人,放在后厨显得有些文气。


    男人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濮怀玉微微抬头,阿姨揶揄地冲她挤挤眼睛。


    濮怀玉微一扬唇。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我来帮你吧。”隗祯在她身后说。


    濮怀玉说不需要,你刚带完一大堆孩子,歇歇吧还是。隗祯回答不要紧,虽然心力确实耗费了不少,但干点不需要动脑子的体力活还是够用的,何况他现在就需要做这个分散注意力。


    最后,隗祯在濮怀玉旁边的汤桶前站定,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搅动风云”了。


    “那些孩子也是人小鬼大,你都不知道他们都问了我些什么问题。”


    濮怀玉有所察觉:“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开心。”


    隗祯不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有孩子问,说以后随愿除了妈妈,是不是还会多一个爸爸。”


    “这有什么。”


    “还有孩子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孩子会不会也住在这里。”


    濮怀玉微微从鼻腔呼出一点气息,然后将菜倒进方形餐盘中。


    “不知道,八百年以后吧。”


    他们如今算是在交往,但结婚甚至要孩子的事,濮怀玉可不会轻易做决定。


    爱是很善变的,她不会傲慢到把剩下的所有年岁全部押注。


    孩子……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个命题会让她想到亲生父母,想到他们有所选择的“责任感”:对长女和小儿子再怎么尽心尽力,或许总会在其中存在厚此薄彼的状况,但对她这个次女确实谈不上责任,因为早早丢弃了。


    “……小玉?”


    隗祯在养育后代一事上很随性,他对别人的子宫没有很强的占有欲,并且跟父亲拥有着一脉相承的原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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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所爱之人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共商生育”。虽然爱的结晶这一说法很复古,但他们一家人都很赞同。


    结果,原先半开玩笑说出的话题,似乎隐隐让濮怀玉有点心情低落,这是隗祯并不想看到的。


    后厨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阿姨和叔叔忙着把菜端出去,马上就要到饭点了。


    濮怀玉草草回答一句“没什么”,忙着将菜肴盛出锅。隗祯看她动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麻利干着活,她突然询问:“你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隗祯抿唇:“我的母亲非常期待她的出生,但是她……母亲意外流产了,身体很长时间都不好。”


    他缓缓道来,“在我高中三年级的时候,我准备在国内念书,也好经常回家看她,但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我不要因为她擅自改变计划。”


    做好的汤“哗啦啦”进了保温桶。隗祯弯腰盖上盖子,准备稍后一鼓作气搬到食堂去。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干,当隗老师的时候经常做。


    “她一定很期待。”


    濮怀玉背过身推动推车,因而声音有些闷闷的,“其实长大后,我跟妈妈见过一面。”


    “她带我去了咖啡厅,我第一次喝咖啡,也是第一次坐在那么漂亮的地方。当时我觉得,小县城真的很好,待在妈妈身边真好。”


    她转过身,指一下推车空缺的地方,差不多能放下一个汤桶,然后表情冷淡地等他。


    这样的表情,根本看不出她在分享怎样一段需要特别特别亲密、才能勉强自己说出来的回忆。


    “她让我不要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好旅游的,穷酸得要命的地方,以后我这样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少。我被早早送到外面去,是在为我好。”


    “隗祯,我的妈妈和你的妈妈一样,都希望我们不要待在附近。”


    可是,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但她那固执到心碎的表情,让隗祯意识到了一点:该停下来了。


    他今天谈了太多关于“未来”“延续”的话题了。


    濮怀玉在随愿孤儿院长大,这不意味着她彻彻底底地脱敏。她在这里的如鱼得水,她对年长女性的偏好,都在一声一声“够了”中绵延疤痕的印迹。


    他甚至还小小地利用过后者,想要跟她关系好一点。他实在不该……表现出一副现在才知道的模样。


    隗祯:“小玉,我——”


    “我们赶紧走吧。”


    濮怀玉镇定地告诉他,“坐到妈妈和姐姐都在的那张桌子旁边。”


    坐到这些没有血缘,却比任何血缘至亲都要重要的人们中去。


    晚饭隗祯有点食不下咽,吃完饭一个人回到房间洗漱。心绪不宁间,他最终趁着月色正浓出门。


    他想敲门,路过的那扇窗却开着。


    “Ethan,这边。”


    濮怀玉在窗边出声招呼他,手势像招来一只很好摸的小猫,毛绒绒的。


    她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罗密欧和朱丽叶吗?”


    “这太不吉利了。”隗祯一听直摇头。


    隗祯还挂念着吃饭前的插曲,很多时候坦白就发生在一瞬间,不是在咖啡厅,也不是在餐厅的高级包厢,而是在有点油腻腻的食堂后厨。


    但濮怀玉笑了一下,“你还在想之前的事情吗?如果不是你说梁阿姨非要你继续原本的留学计划,我确实不会想起来往事,可这怎么能怪你。”


    隗祯皱眉,濮怀玉却伸手让他走近一点。


    她想看清楚他眼眸里的愁心。


    他照做了,一边靠近一边说:“我宁愿你的母亲没有私底下找过你,这太伤人了。”


    “某种意义上她很坦荡,就像我一样。”


    濮怀玉轻描淡写。


    隗祯的眼睛,伤心起来更漂亮了。她想。


    像一圈又一圈墨色的涟漪,里面是无尽的、剪不断的琐碎藤蔓,不拉别人,只自己一味下沉。


    所以,自己真的释怀了吗?


    濮怀玉不清楚。


    她花了很长时间消化,可能至今都没能结束这个过程,但她现在确实只想做一件事。


    “接吻吗?”


    隗祯有些无奈:“小玉……”


    “你就说亲不亲吧。”濮怀玉计算得很清楚,为不可能更改的记忆感伤or借着不错的氛围和男朋友亲嘴,肯定是后者更重要。


    他点了一下头,言下之意是“不要在台面上交代得这么清楚”。于是,濮怀玉扶着窗户边儿,就这样探身而出。


    月亮降落,太阳升起。


    无论昨天怎么样,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