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谢凛的视野。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进去，快速扫过那个匿名帖子。


    最初，先是强烈的愧疚感击中了他。


    “是因为我……”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被针对，如果不是这场风波......


    她一个素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被人掘地三尺？


    是他牵连了她，让她也遭到了如此恶毒的对待。


    但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到具体的内容上。


    一个个刺目的字眼，带着帖主试图隐藏却依然强烈的主观恶意，极具煽动性地扑面而来。


    “操作失误”、“致动物死亡”、“冷血”、“洗白炒作”。


    截然不同的情绪从他心底窜起，震惊，又难以置信。


    平日相处中她对动物的那些温柔和耐心，难道都是伪装的吗？


    怎么可能？


    那个会细心观察动物、会自然而然对毛茸茸生物流露出喜爱、会在面对他雪豹形态时眼神柔软得像冰雪消融一样的温眠。


    现在他们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塑造人设而演出来的戏？


    是为了博取同情和好感，甚至，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接近他？


    他试着质疑，试着反驳，却因为对方言之凿凿的说辞和一系列“证据”而愈发动摇。


    这个猜忌，让他多疑的天性里那点一直以来的不确定，一直以来对“她到底在乎的是我谢凛，还是那只雪豹”的纠结，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最终，扭曲成了对整个人品的怀疑。


    剧烈的情绪冲突在他体内冲撞着，难以控制的、属于本能的躁动开始翻涌。


    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上方。那里，在浓密的银白色发丝之下，毛茸茸的、尖尖的触感正不受控制地想要突破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用意志力压制，颈侧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显现。


    “我真的......还能相信她吗？”


    被欺骗的愤怒和失望在他胸腔里冲撞着，强烈的抗拒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再去分辨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也不想再见到她。


    只要不去靠近她，他就不需要挣扎、不需要去面对这一切。


    ——


    终于，挨到了临近晚餐的时候。


    重新缩回自己房间的温眠不得不走出来，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


    虽然她一下午都在试图用各种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网络上那些尖锐的词汇，和谢凛早些时候冰冷的表情，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连她自己也自身难保，不再有去安慰他的余豁。


    刚走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时，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个时间，其他人应该都在餐厅里，不应该有人才对。


    她带着微妙的不安感低头，正对上谢凛往上投来的视线。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遇到她，脚步猛然停住。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温眠清晰地看到，他原本就不快的脸色在看到她之后，瞬间又阴沉了几分。


    眼神锐利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他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好像多看她一秒都难以忍受。


    被那道眼神狠狠扎了一下，她本来想继续向前走的腿，又撤了回来。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对视中，她敏锐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无比熟悉的感觉袭来。


    她注意到，谢凛的身体非常僵硬，手不自然地抓在楼梯护栏上，正逐渐收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在灯光下，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清楚可见。


    那是她多次见证过的、他的身体在试图对抗显现出雪豹特征本能的挣扎痕迹！


    她的心骤然揪紧。


    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竟然......情绪已经激动至此了吗。


    不断下坠的情绪，拖着她一路笔直跌入黑暗。


    但出于保护者的习惯，和一份根植于共同秘密的责任感，她暂时压下了被他冷眼相待的刺痛。


    上前半步，嘴唇轻启，就要急促而关切地询问什么。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出口。


    伸出手的动作，就像是导火索一样，让谢凛整个人成为了被点燃的炸药。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过度的反应之下，甚至顾不得自己的脊背重重撞到楼梯一侧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瞪着她，那双此刻隐隐泛起一丝非人般竖瞳征兆的眸子里，充满了愤怒和警惕，像极了被侵犯领地的野兽。


    更深处，还有着被她看穿脆弱的厌弃。


    “离我远点！”他声音沙哑，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将警告挤出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样的视线，不再只是最初简单的冷漠或怀疑，更掺杂了强烈的陌生。


    现在，在他面前，她不是那个知晓他秘密、在他失控边缘能够给予帮助的同伴。


    她重新成为了能迫害到他的、潜在的威胁。


    伸出的那只一如既往试图在风暴中稳住他的手，就这样被他用最具敌意的方式狠狠打开。


    连同她那份混合着责任的残余关切，一起践踏在地。


    手僵在半空，她有些发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冰冷的寒意向着全身蔓延，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不仅仅相信了那些污蔑她的谣言。


    还一并连她基于最基本人道和共同秘密的责任，都视作了一种别有用心的接近和侮辱。


    原来，划清界限，竟然可以决绝到这种地步。


    他……也相信了那些话吗？他也认为她是那种会草率剥夺生命、并借此炒作的人吗？


    谢凛似乎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同样愣了片刻后，悄然抬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到她那明显被伤到的神情，他也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冷心冷情、会将无辜动物置于死地的人，会因为他的疏远感到难过吗？


    还是说，这是这个惯会伪装的女人又一次表演？


    矛盾之中，他的指甲在不自觉伸长、用力，锐利的爪尖嵌入护栏里。


    撇过头，他不再直视她的眼睛，近乎狼狈地跌撞着从她身边快步擦过，冲上楼梯，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关闭房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只留下空旷的楼梯间，和一片令人心冷的死寂。


    温眠独自站在原地，楼梯转角的光线落在她孤单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继续走下楼梯。


    掩去所有表情，淡漠地来到客厅。


    也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原本在看到他自身难保时生出的那些微弱的心疼和同理心，在他这明晃晃的嫌恶态度下，彻底粉碎。


    心口沉甸甸的，落入了无边寒冷之中。


    也好。


    她默默地想。


    这样，也好，本就该保持距离的。


    她重新将自己缩回坚硬的壳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决绝。


    ——


    而另一边，网络上，这两波接连爆出的黑料早已让所有吃瓜群众都彻底沸腾。


    #谢凛，耍大牌#和#温眠，安乐死争议#的词条下，乱成一团。


    从节目开播时被谢凛的粉丝压着打，到现在好不容易稳住了大量路人基本盘的CP粉阵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有人还在坚持相信两人是被联手做局，呼吁大家不要被带节奏，等待澄清。


    也有人完全无法接受温眠这样的“黑历史”，痛心疾首地宣布脱粉。


    那些浑水摸鱼的明星对家、节目组的竞争对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更是将水搅得愈发浑浊。


    【这明显是有人针对吧！大家都不要着急就信了啊，等官方解释！】


    【就是就是，凛神那边明显是剪辑，真相如何还不能确定呢。】


    【有什么不能确定的，谢凛平时那副做派，我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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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早就觉得会这样了，一点也不意外。】


    【脱粉了，没想到温眠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心寒。】


    【两边都不是好东西，正好一起糊了吧！】


    此外，就连这对cp内部，各自的粉丝群体也不是铁板一块。


    二人都陷入危机的关键时刻，谢凛一直以来的毒唯非但没有想着如何先帮他澄清，反而上蹿下跳地坚定站到了温眠的对立面，疯狂跟随着散步谣言，或是装作不磕cp的普通观众，试图将他们解绑。


    【现在终于能说了吧，这对cp就是难磕得要死！】


    【沉冤得雪啊，之前说句实话都得被打。】


    【凛凛的粉丝还是太好脾气了，就让这样的女人蹭热度炒作。】


    至于关于自家正主的舆论，他们是完全不怕的，娱乐圈粉丝都身经百战，自然知道后续会怎么澄清。


    只有少数依然相信温眠的人，在这样的声势下，声音愈发微弱。


    【我还是觉得......温眠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看向那些小动物的眼神很温柔啊，是装不出来的！】


    只不过，这些善意的信任总是会在发出来没两分钟之后，就被四面八方的不同群体一起骂回去。


    最终，或是被自己删除，或是不再有任何新的回应。


    和温眠一样，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节目组官微和两个人的社交账号评论区都彻底沦陷，不堪入目。


    就连嘉宾们也未能幸免。


    夏薇薇发了条微博，表示相处了一段时间，她相信温眠和谢凛的为人。


    却被骂是绿茶，在这种时候假惺惺出来立人设。


    她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在客厅里生气地抱怨：“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其他几位嘉宾一边担忧地看着温眠，一边也劝了她两句，说算了薇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等等看节目组的打算，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发声。


    霍骁却已经把手机键盘敲得飞快：“我等不了！我先怼回去了，反正我相信他俩都做不出那种事。”


    苏蔓则在温眠面前，直接关闭了自己手机上那些网页，安慰她清者自清。


    面对愈演愈烈的舆情，节目组先是发布了一条暂时的官方声明，表示已经注意到并着手调查网络传闻，呼吁大家“理性讨论，尊重事实”。


    但这声明，在滔天巨浪前显得苍白无力。


    ——


    深夜，工作人员私下紧急地分别找到了谢凛和温眠。


    节目组的意思是，不论现在调查得怎么样，都先出一版回应再说。


    谢凛依旧对那些针对自己的黑料嗤之以鼻，不屑解释。


    但工作人员却委婉提及，温眠的事件很可能是被他的对家顺势挖出，用以扩大打击面、搞垮节目氛围。


    ......他沉默了。


    别过头，只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那需要我做什么，直说。”


    而当工作人员找到温眠，询问是否需要节目组配合她一起回应时，她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旦选择站出来，就意味着，她需要当众再次将自己的伤痕剥开，去面对那些蓄意的曲解和汹涌的恶意。


    这需要积蓄莫大的勇气。而此刻的她，却已经疲惫不堪。


    她默默从手机里找出很久以前，那只老虎离去的时候，她在个人账号上发布过的、详细说明情况的万字长文链接。


    里面明确解释了，它得了无法治愈的罕见疾病，此后将持续承受巨大痛苦。


    安乐死是小动物园所有人，在经过严格评估后，忍痛做出的对它最好的共同选择。


    将链接转发给导演，她哽咽得险些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心爱的动物被自己亲手送别，和无视所有真相的长期网络暴力，都是她难以承受也不想再去面对的东西。


    “如果可以……拜托节目组，代我再次澄清一下吧。”


    ——她，做不到了。


    当初那条解释，在信息的洪流里多么微弱，石沉大海。


    现在，借着节目此刻的关注度，或许有人会愿意停下脚步，去看一眼被掩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