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她的论文,她来这里的决策,一切让她感到压力的都在这一刻落地。
可他怎么能死呢,他还没当皇帝呢!
“不准死!”严露晞扑上去抱住他,“你还有二十年寿命!你还没到时间呢!”
此时的因不会成为她下辈子的果,他们再见不到了。
是因为这一丝不舍所以她无法离开吗?
可是她真心想走,她不属于这里,这个地方有金有银,但是没有的东西就太多。
她是新时代女性,她能做的很多,她不要留在这里!她不要和她们一样!
一阵寒风裹挟着一位已得道证果的比丘进了房间。
“别哭了,”那比丘站在熏笼后面,“你的丈夫因临终时舍不得你,起了一念爱心,堕入了畜生道。”
什么?
严露晞回过头寻那比丘不见,只有银碳被风吹得发出幽幽暗红,在熏笼中飞舞。
帷幔被她的发髻扫过,掉下一只虫来,她赶紧用手拍开。
“夫人,”比丘连忙阻止,“这就是你的丈夫。”
我的丈夫!
大名鼎鼎的雍正皇帝,怎么会变成一只小虫!
比丘飘然而至,拾起小虫,义正言辞、声音洪亮道:“卿精进奉经持法。福应生天在诸佛前。但坐恩爱恋慕之想,堕此虫中亦可惭愧。”
严露晞看到恶心的虫子飞起来向比丘作揖,“都怪我痴愚,舍不下缱绻过往。”
没有!她想喊,她没有舍不下什么,这虫子胡说!
她有什么好惭愧的?是她学习不努力还是生活不拼命?
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去,她大喊,可是张不开嘴,所有的宣泄都只在胸腔而已。
那些叫不出来的声音震得胸口发苦。
“对不起——”
实习祭司的声音在四周盘旋,“快醒醒——别睡!——清醒过来!——”
她也想醒过来,她也想呼喊,嗓子都喊痛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气死算了!她不想留在这里,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
她恶狠狠想着,气血忽而上涌,口中丝丝血腥,气喘不上来,心里一阵阵绞痛。
“萨满太太请先出去,让太医进来!”
雍亲王的声音透过薄雾冲进她耳朵。
“主子,这不合规矩啊。”周围人都在劝。
“唇都紫了,还管什么规矩!让太医进来!先施针控制住福金的情况!”
雍亲王将她放平,很快就有一阵凉气从头顶吹来。
血液灌进她的四肢,她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了实体,躺在这金丝软床上。
在众所期待中,微微睁开了双眼,可是喉头依旧说不出任何话,整个人如同被那些细小银针锁在这里。
雍亲王弯下身子靠近她,“千万别激动,从今往后我们只过自己的生活,焚香抚琴、莳花听雨,再不理这世间纷扰,可好?”
她不是要这个。
滚烫的眼泪不住地划入发丝,变得冰凉。她要怎么解释才能说得明白。
严露晞望着床顶。
她的痛苦被空气紧紧压住,致使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扭曲着。
刚才的那些呐喊,流出的眼泪,都不足以改变这些痛苦。
身上像有四下延伸的魔爪,试图将那些锥心刺骨剖析给所有人看。
可是,没人要看,也没人能明白。
剩下的不过是寂籁无声的悲凉。
再醒来时是一个清晨,两个小内侍在院子里咬牙切齿地砸手里的东西,嘴边呼出一大片白烟。
“叫他们轻点!”看到床上的严露晞皱眉,吟雪连忙吩咐外间的二格。
二格踩着雪到院子正中间手掌按了按,“吵着福金了,好不容易踏实一会儿。”
那内侍陪着笑脸,“二格姐姐,您不知道,这皮草就得狠狠地裹着雪摔打。”
吟雪听着他们谈话,手中抓着一个银壶不停擦,脚下焦急地在房中踱步,她怕严露晞醒过来,又怕年露醒不过来。
晃眼瞟见床上人手指一动,即刻捧起温着的药冲上去,不加思索喊:“小姐,我喂您吃药。”
这几日她躺在床上牙关紧咬,药都灌不下去,哪怕是一点点动静,吟雪都不放弃。
已经回了一会儿神,感觉到吟雪就跪在床边严露晞才睁眼。
下一秒,她右手往外一挥,长长的衣袖挥出,将吟雪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
吟雪没来得及顾那碎了一地的碗,反是捧着严露晞的手塞进被子,“小姐,没事的小姐,我重新去端一碗来。”
一心安慰床上的人,吟雪慌张地替她掖好被子离开时才注意到那双黑洞洞的冷漠的双眼。
“福金?”她往后退了一步,“奴才去叫呼里和二格进来。”
房间中只剩下严露晞和妞妞,妞妞靠近时严露晞又已经闭上眼睛。
“福金,您快醒过来吧,王爷虽然不准给您移床,可是已经吩咐府里准备好东西了,奴才害怕。”
府里准备的都是寿衣寿材一类吧,吟雪每日站在廊下擦的那些东西看来是陪葬品了。
这个面热心冷的男人,嘴上说着要与她恬淡一生,实际葬礼也备下了,经书也替她念了。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着急。
着急于自己的求死之心,也着急于——大家可都等着呢!
再不死好像有点不礼貌了。
背上涌出一股气息,却注入不了体内,最后变成一层细汗。
严露晞本就乏力的身体更加松散,因为无所事事创造不了价值,心头开始生出羞耻和焦虑,眼泪扑簌簌满脸。
也不是她硬要留下,她药也不吃就是想一死了之,可这总是病歪歪的身体,在这一次竟这么能扛事。
呼里进来的时候已经捧着新的药,后面跟着年霜和手持簸箕和墩布的二格。
“您终于醒了,”年霜眉眼具笑,三两步跳进来去了火笼子边,用力搓了搓手,觉得暖和些就过来摸严露晞额头。
却见她泪水洗面,赶紧掏出手绢来擦,又轻声细语安慰:“醒了就好,这命算是抢回来了。”
呼里弯下腰要扶严露晞,严露晞又用力挥动右手,二格刚擦完的地,又是一片狼藉。
“退了烧你又来脾气了是不是!”年霜压着嗓子四下观察了一圈,“这条命你是不想要了麽!”
这话没错,严露晞就是打算把自己病死、饿死、哭死。
总之,她就是要回去,她不要留在这个地方。
“早知道嫁人了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在家当老姑娘。”年霜看她醒了又退了烧,心里大石头落下,才显出了小女孩模样。
“若是没来京城,我们就在江夏,一辈子一起读书,一起扑蝶,多好。”
再一想也知道是自己异想天开,“是我痴心妄想,就算不跟着爹爹回来,你没有被看上来王府当差,也一样躲不开选秀。
不过,说不定你就撂了牌子,爹爹给选看个门当户对的,何至于来受这个气,吃这个罪。”
严露晞可不爱听,“你什么意思?”年露是没得选,可她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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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却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你是在嘲笑我吗?”
她当然知道年霜没有,可她正气得找不到人发脾气,“我当初就不该来,我自己高估了能力,又自以为是非要死气白咧留下是吗?”
年霜脑子和眼泪都凝住了,又怕和病人吵架不合适,只说:“有这个力气说那么多话,你干脆坐起来把药都喝了!”
呼里听懂这一句,将严露晞揽起来。
却见她惨白着脸,满脸泪痕,用细小的声音继续说:“我又不是来偷来抢,不过是想要亲眼目睹些真相,我还没怪送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学习到半夜,整理记录那么多资料,我又不是为了走捷径,只是想亲眼看看,给自己一些信心。我有什么错啊?
明明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可是每天那么多人在我耳边说个不停,我也没有摆烂过。我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年露!”
严露晞还有好多话想说,她想抓着头发一个劲儿指责她们,可惜抬不起手,只能靠着呼里。
她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怕别人尴尬怕自己尴尬。这具身体又那么脆弱,光是几句抱怨便累得她连呼带喘。
剩下的眼泪憋在眼眶出不来,所有力气都纠结在喉咙,她有无数“为什么”“凭什么”,可惜累得说不出了。
年霜眉头紧锁,没见过这样发疯的人,不知如何处理,只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绕到方桌后面。
“外面都说你病得太厉害,要让王爷将你挪到佛堂后面或是挪去庄子、庙里,反正不能放在王府。
饶是这样王爷也不为所动,一心护着你,你还要闹什么呀?”
“你走吧,”严露晞用最后的力气说,“你也觉得我中邪,就不要呆在这里。”
年霜跑上几步过来坐在床边,眼里都是担心,“我可是为你好!你怎么没良心的!”
她将妞妞又端进来的药接过去,“你不想被送去庄子上等死,就乖乖把药喝了。”
还没送到严露晞面前,双手一拐,“欸,没打着,”接着又递上来,苦口婆心道,“你就快喝吧!”
严露晞收回打药的右手往后一翻,从呼里手里摔在了床上。
说了要把自己病死就病死!
实在拗不过她,年霜往门口去与吟雪嘀咕:“她怎么变成这样不讲理了?咦——”
话说一半,年霜拉起一点点棉帘子钻出去,对着清晖室的大门问:“这是哪个院儿的小格格,这么可爱呀?”
“我带了糖给年额涅,”那脆生生又黏糯糯的声音,一听就是佛固伦,“年额涅有糖就不怕吃药,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格格,格格——”从后面追上来的嬷嬷们抱起佛固伦就往外跑,“格格不能进去,年福金正病着!”
年霜已经走到院子中间,捡起地上散落的两颗糖拿进去放在桌上,“这个王府除了王爷这么宠你,看来还有个小丫头也惦记你呢。
你就真舍得不吃药,一直这样消瘦下去,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失望?”
刚说了一通话,严露晞已经没有力气,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年霜反应快,立刻叫上吟雪和呼里,把人抓起来往嘴里灌了满满一壶药。
心中千千万万的苦也说不出,吃喝拉撒都依靠他人。
再醒来时是又一个黑夜。
年霜在给她读床边的《法苑珠林》,正好读到了那个小虫的故事。
原来那晚他觉得她要死了,在床头给她讲了这个不昧因果的故事。
她哧哧地笑,他是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