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什么都没有变，最醒目的还是那艘废弃的大型空间跃迁机器，那是以前相当古老的技术了，现在飞船和飞艇穿梭空间的技术比起这艘机器进步得多。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雪。


    她身后跟着那个机器人。


    自从它的主人差点被这个机器人害死之后，它就诡异地沉寂了下来。


    似乎像是在——内疚。


    因为内疚所以自闭。


    一个机器人完全不该有的情绪。


    秦霜寒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秦睢把02放在她身边。


    那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又怎么会把一个不明的威胁放在她身边。所以，一发生威胁，秦睢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很自然的，沉船观景区成了他们经常来的地方。


    当然，这里没什么可观景的地方，唯一的植物就是和沙子融为一体的一些低矮灌木，能欣赏的只有沉船和漫天星光。


    还有那艘能穿越空间的空间跃迁机器。


    不过距离相当有限，更何况报废了那么多年，想要修复也极有难度。


    她并没有什么神采，也看不出什么情绪：“那算了。”


    秦霜寒知道她喜欢星星，无论是当风景，还是当职业，她都喜欢。


    但是现在，她只能局限在这颗星球里。


    “我可以修好它。”


    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句话，看着她低垂着的眼睛抬起来，亮亮的：“真的吗？”


    这里是一个很难让人感到快乐的地方，灰色的，没有颜色的世界，就连光都是灰扑扑的，人长时间待在这里，如果没有消磨时间的娱乐，容易怅惘，容易坠落。


    “我带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


    他抓着她的手。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身下的海水是温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


    秦可情睁开眼，头顶就是明晃晃的自然光，自己的身体随着波浪游荡着。


    在灰星，就算是光线最亮的时候，好像也是蒙了一层灰尘，但是这里完全不一样了，明亮的自然光把1324的海洋照得像一片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秦可情反应过来。


    她和秦霜寒一起来的，现在他人呢？


    秦可情焦急地环顾了一周。


    看到下面缓缓沉落下去的人影，她才停下了游动。


    下意识想要叫他的名字，可涌进来的却是苦涩的海水，她不得不朝着他游过去。


    手臂都摆动地快抽筋儿了，结果好不容易游到他身边，却发现他的双眼紧闭，唇微微张开，俨然溺水症状。


    他不会水。


    秦可情在蓝星学过游泳课，但秦霜寒不一样，他从来没接触过。


    想要带着他浮到水面完全不现实，秦可情也已经快力竭了。


    千万不要死。


    秦可情贴近他的身体，微微撬开他冰冷的唇，给他渡氧气。


    直到他薄薄的眼皮动了一下，浅白色的睫毛眨开，露出黑黢黢无光的眼睛。


    人在死之前会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生命稻草，这是人的本能。


    但是秦霜寒却被动地承受着她给他渡的氧气，甚至在朝着更深处坠去。


    好累，永远都在按那条既定轨迹走，永远都要替别人活着。


    “你的命是我们给的，就当是为了报答我们，保护好她。”


    “如果没有她，我们又怎么可能收留你这个怪物，你父亲把自己害死了不说，连带着也害得你母亲和你外公断了关系，你的身上和他流淌了同样的血。”


    “想要证明你是人不是怪物，就要听我们的话，不然，你就是和你父亲一样的怪物！”


    海水温柔得像一座专属为他打造的坟墓，头顶上的自然光既温暖，又柔和。


    直到下唇传来一阵刺痛，有血从他下唇被刺破的地方蔓延开来，秦霜寒凝起眼神，看向咬他嘴唇的人。


    她正在瞪着他，眼底有泪溢出来。


    在海里流泪是会被看见的，泪在涌出的一瞬间，和旁边的水流力度冲击，最后彻底融入这片海洋。


    察觉到她抓着他的力度松了下来，她的唇也离开了他的。


    秦霜寒立马追了上去，就像濒死的人死死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纠缠，追逐，窒息。


    耗光最后一丝氧气，终于浮出水面。


    秦可情大口呼吸着空气，双眼汪汪犹有泪意：“秦霜寒你有病啊。”


    现在已然安全，但是秦可情还是忘不了秦霜寒当时的眼神，就像已经死过一次，准备迎接第二次死亡。


    “为什么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水珠从优越的眉骨上滴下来，面无表情，秦可情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


    就在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人如果没有丝毫生气，就是这样。


    命运的丝线强行把两个人链接在一起，永远也断不开。


    “听着，秦霜寒，我不需要你像我父母说的那样，对我怎样，”她的话像一柄利刃，直直劈向这根牵引命运的丝线，“任何事情发生前，你得先是你，知道吗？”


    澄澈明净的光照在她白莹莹的脸上。


    秦霜寒的目光也自然移到了她的脸颊肉上，它曾经短距离地和他接触过，软软的，粉粉的，贴着他。


    “为什么要救我？”


    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反问秦可情。


    她见他不再像刚才一样，心存死志，松开了他的手，自由自在地漂浮在这片海洋里，任凭暖洋洋的光照在脸上。


    他眼神含着疑惑：“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回我的话，我干嘛要回你的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气鼓鼓的意味。


    秦霜寒反而轻轻地笑了一声，这也是第一次秦可情见到他笑。


    秦可情啧了一声，撇过头，声音闷闷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这里，死前还在看风景的又不是我，就当我不该救你，你重新沉回去吧，我绝对不会再救你。”


    她指着水，让他沉。


    “喜欢。”


    秦霜寒语调很慢，语气也很珍重。


    “我很喜欢这里。”


    “但是陆地在哪。”


    秦可情突然僵住了：“……我哥没说啊。”


    ——


    “如果，”骤雨压低声音说，“我是说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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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利用你的身份呢？”


    “他的身份不单纯，表面上看是你父母的养子，但是他的亲生父亲是佛兰特家族的人。”


    听到佛兰特，秦可情卷头发的手指一顿。


    “佛兰特，真的？”


    这是一个让政首都头疼的家族，它的根系牢牢扎在蓝星，不知道会把蓝星扎得千疮百孔，还是有防风固壤的作用，总之很神秘。


    不过让秦可情最深刻的还是佛兰特家族的一位少爷，为了追求她使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最后还是秦睢出面，从此秦可情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但是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佛兰特家族不都是……”


    “哈，这就不得不说利伯兰佛兰特，也就是他父亲的丰功伟绩了，我们上飞艇说。”


    “走吧，”埃本夏多摸了摸她的头，“如果还想再回来看看你父母，随时都可以回来，但是再想回蓝星，就难了。”


    “伯母每天都会打扫一遍你的房间，等你回来，她还说后悔那么严厉管教你，说你是受不了她的严厉才离开了家。”


    “不是的，不是的。”


    听到母亲的消息，秦可情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骤雨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回家吧。”


    秦可情临走时最后和秦霜寒对视了一眼，他停在原地，巨大的阴影斜斜把他覆盖住，恍若又回到第一次见面时，只有他一个人。


    刚出门，隔壁的双胞胎妹妹差点就撞上了骤雨，骤雨下意识扶了下她，又飞快收回手。


    “利伯兰从佛兰特家族期待最高的继承人，到定罪星际监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在一念之间，他太自负了，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有妻儿。”


    “你父母的那名养子是利伯兰的血脉，也被他连累，不能离开，说不定他就想利用你，找到回蓝星的机会。”


    埃本夏多开着飞艇，听见骤雨的话直接否认了：“不可能。”


    骤雨掐起腰：“怎么不可能？”


    “还记得泛性青少年机甲大赛吗，冠军就是他那只队伍，政首大人亲自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大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骤雨想到这回事，重新靠在椅背上：“草，突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对啊，而且他还和我一起去了1324呢。”


    秦可情说完猛地和骤雨的眼神对上，立马捂住嘴巴。


    “你居然和他一起去了1324？！”


    “为什么要和他去，你和他什么关系？”


    “第一次去居然不带我，秦可情你对得起我这些年一直给你冲锋陷阵吗！？”


    “是不是他故意勾引的你，表面一张高冷学霸脸，实际上最会勾引你这种纯情小姑娘了，你身边的男人，除了02，我谁都不相信。”


    秦可情：“……”


    骤雨这一连串话让秦可情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埃本夏多说话了。


    不过埃本夏多声音怪怪的，有种伪装的平静感：“骤雨你问那么多小情怎么回答，不过只是小情的一个普通朋友，回到蓝星就再没交集了。”


    秦可情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我和他不是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