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很大。


    中年男人说的反应堆在最底下。


    也许是沈相兰开枪的时候过于利落，想说话的人全都自觉闭了嘴。


    在临近出发前，沈相兰接到了一个通讯。


    是她父亲打过来的。


    “相兰啊，我们已经身处在方舟之上了，能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者不多，他们都各有用处，我努力过了，这次只能是你上。”


    “沈家保不住你。”


    “哦。”沈相兰随口应了一声，“沈家怪没用的。”


    通讯那头演出来的慈父形象瞬间崩塌，沈相兰在他骂出声的前一秒就把通讯挂了。


    半分钟后，她又回拨了一个通讯回去。


    “干嘛？”电话那端的人并不客气。


    “方舟计划是什么？”沈相兰问。


    对面梗了一下，关切问道：“你被刺激疯了？”


    方舟计划是人类的自救计划。


    天穹破碎，末日来临。人类生存的土地被天幕水流淹没，数不清的非人生物从海水中爬出，与人类争夺资源。


    人类经历了无数次磨难，在最后关头集结所有力量，制造出了方舟。


    单纯的船只不能装载供所有人类生存的物资，所以人类直接带着一大片土地漂移。


    沈相兰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方舟最外层，她隶属特殊部门，听从强化者管理机构派遣。


    强化者管理机构会优先保护能力有用的强化者，沈相兰这种只强化自身力量的在管理局那边属于耗材。


    当然，沈相兰被针对还有其他因素，用她父亲的话来说，都是她自己作的。


    但沈相兰问不出来具体内容了，她被催去清理反应堆了。


    反应堆在很深的地下，船侧被水生生物击碎，一只巨大的紫红色八爪鱼跑了进来。


    沈相兰刚进去的时候都没看见反应堆，只看见了八爪鱼的庞大的身躯。


    它的触手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沈相兰一进去就被发现了，它的触手瞬间就扫了过来。


    “A-107小队成员沈相兰听令，你的任务是在不破坏反应堆的情况下杀死八爪鱼，本次行动不提供任何热武器。八爪鱼为物质方向异变，能力强化未知，经探测能量峰值为8319。”


    “祝您平安归来。”


    最终，沈相兰穿着特质防护服，只带着一把长刀进去。


    她在外七区的时候杀过一只同款八爪鱼，但这只章鱼比外七区那只要强很多。


    沈相兰躲避不及时被触手上的吸盘吸住，那些吸盘轻而易举地撕碎了防护服，顺带扯下了一大片皮肉——也许不是八爪鱼强了，而是她弱了。


    八爪鱼很难杀，单条触须被砍下并不会立即失去活性，沈相兰想要找到他的核心并击碎，需要穿过层层触手的封锁。


    狭小的空间限制了沈相兰，同样也限制了八爪鱼。


    断了好几根肋骨之后，沈相兰成功捏碎了八爪鱼的核心。


    是徒手捏碎的，她唯一拥有的那把刀太薄了，刺进八爪鱼的皮肤里，拔都拔不出来。


    捏碎之后，仪器探测到的物质能量清零，她再次听到了新的任务。


    “A-107小队成员沈相兰听令，请你打开冷水滤网，将八爪鱼的尸体扔出船舱。”


    “你们连运输工都找不出来吗？”沈相兰问。


    对面没有回话，而是再次重复命令。


    “A-107小队成员沈相兰听令，请你打开冷水滤网，将八爪鱼的尸体扔出船舱。”


    沈相兰不想干，但为了捏碎核心，她直接钻进了八爪鱼的皮肤底下。八爪鱼死后，它的躯体融化成了带腐蚀性的浓稠液体，液体滴在她的伤口上，瞬间灼烧出一片溃烂的血肉来。


    那边还在重复命令。


    沈相兰只能爬出来，拽着八爪鱼的尸体往外扔。


    而在滤网之外，是一路追寻而来的骨刺鱼群。


    八爪鱼融化的尸体杀死了一部分鱼群，但更多的鱼群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吸引它们的是沈相兰的血。


    “A-107小队成员沈相兰听令，请保持冷水滤网通畅。”


    冷水滤网外，都是饥饿的骨刺鱼群。


    沈相兰此时算得上是强弩之末。


    她身上带着连片的淤青与撕裂伤，碎了好几根肋骨，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要面临吃人的骨刺鱼群。


    那群人真的很希望她死了。


    沈相兰很少有情绪波动，来到中心区之后，她已经忘了愤怒是什么了。


    此刻她又回忆起了久违的情绪，胸腔里的心脏飞速跳动，憎恨与恶心根本压抑不住。


    闭眼深呼吸的时候，沈相兰能嗅到自己身上自内而外的血腥气息。


    她掉了下去，瞬间被鱼群吞噬。


    海里的鱼是杀不完的。


    在她掉下去之后，船只趁着她吸引鱼群注意力飞速前行。


    沈相兰不愿意等死，她身上没了武器，只能徒手折断鱼身上的骨刺当做武器。


    她和鱼的血在漆黑冰凉的海水中像怒然炸开的红色花朵，吸引来了更大的掠食者。


    那是一只鲨鱼，它一张嘴就吞进了几十条鱼，生生把聚集的鱼群啃出了一片空地。


    沈相兰拼着一口气，她爬上了鲨鱼的脊背。


    鲨鱼的脊背光滑，沈相兰把骨刺鱼的刺插进它的皮肉里用来稳定身体。


    它想甩掉沈相兰，沈相兰一只手握着骨刺，另一只只剩骨头的手插进了鱼鳃，逼着鲨鱼往水面上游去。


    破开水面后，沈相兰趴在鲨鱼背上，呕出来了一口血。不仅如此，她的听力受到了不少的损伤，耳朵是刺痛的，窸窸窣窣不知名的潮湿噪声吵得她头疼。


    她喘着气，控制鲨鱼朝着船只反方向跑去。


    临近海岸的时候，沈相兰用尽所有力气弄死了这只鲨鱼。


    她在浅海滩彻底昏死过去。


    昏迷前一秒，沈相兰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是令人迷眩的蓝紫色梦幻色调，有一方却裂出来了一个口子，银河一样的瀑布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淹没。


    有声音遥遥传来。


    “诶诶诶，你别睡啊！”


    “现在睡了可就回不来了”


    也许是幻境的缘故，沈相兰没有直接昏迷，而是直接切换了下一场景。


    睁眼的时候，有人往她嘴里被人塞了一个东西，由于她脸上的肉都被啃掉了，那个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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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是被抵着咽喉塞进去的。


    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咽下去之后，她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像是在长出新生的血肉。


    “你还记得船吗，在这里是没有出路的，一定要到船上去。”给她喂东西的人如是说。


    沈相兰心说她才从船上跳下来。


    “等等，是你啊。”


    “那你别上船啊，你上去了也得被丢下来。”


    沈相兰侧头看去，发现跟她说话的人居然是陆行湛。


    这个幻境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行湛朝沈相兰礼貌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吗？”


    沈相兰没说话，她的视线扫过陆行湛胸口的铭牌。


    【陆行湛，第三研究所机械工程研究员，精神能量异变者。】


    “算了，你好好养伤吧。”陆行湛从沈相兰的脸上看出了答案，不再追问。


    “这是哪里？”沈相兰叫住了他。


    “这里啊，抱歉，这可不能跟你说。”陆行湛笑了一下，“我们这是保密单位。”


    “你知道强化者是什么吗？”沈相兰忽然问。


    她总觉得这个环境有点过于真实了，跟这个幻境对比起来，她之前经历的幻境简直是粗制滥造。


    “强化者？”陆行湛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沈相兰会问这种问题，“强化者是能量异变之后的产物，你应该还记得吧，人体内分别存在物质能量与精神能量，比较好理解的说法就是身体与灵魂。”


    “这种能量可以被观测，在天幕的影响下，一部分人体内的能量会发生异变，这种异变会强化某一方面的能力。”


    “比如你，你是力量强化者。”


    陆行湛也是脾气好，愿意给沈相兰解释。


    “你认识我？”沈相兰又问。


    听到这话，陆行湛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谁不认识你啊，前段时间你枪击普通居民的事件传得沸沸扬扬，后来把你编进了敢死队，谁知道你又活着回去了。”


    “死人了吗？”沈相兰问。


    “嗯……那倒没有。”陆行湛被问住了。


    沈相兰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情，毕竟她刚刚干过一起。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干活去了。”陆行湛起身，沈相兰忽然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一个装着紫红色液体的透明瓶子。


    那个液体很厚重粘稠，带着油脂的光泽。


    “你拿着的是什么？”沈相兰问，她总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


    “这个啊，”陆行湛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新制药，跟精神能量有关，少量可以刺激大脑恢复记忆。但长期服用会造成一些很不好的后果。”


    “比如？”


    “比如精神错乱。”


    “你被捞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肉都烂完了，看你反应，感觉你的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要不要来点？”陆行湛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沈相兰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了。


    徐崇城怪物的血液里带着这种东西。


    要是陆行湛没有瞎说，那就只能说明她经历的不是幻境。


    而是她自己的记忆。


    沈相兰确实不记得很多事情，但她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可以久远到上一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