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至少在沈相兰的记忆里，除去陆行湛外还没有人知道沈相兰是个人。


    他们都认为她是一个特殊材质的机械人偶。


    沈相兰抬头，看向简。


    简很生气，见沈相兰滚落在地，又踹了一脚轮椅。


    少女带着悲痛的嘶吼声响彻云霄：“你明明可以解决怪物，明明可以避免无谓的伤亡，偏偏你看着我们去送死，看着整个缄默海去送死！”


    她的这一串话立刻引来了共鸣。


    楚阔走上来，说：“你根本不是人类，你不属于缄默海。”


    本杰特一只手提起沈相兰，把沈相兰从轮椅上拽下来，狠狠丢在路边。他蹲下，湛蓝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沈相兰：“你打算害死我们所有人，你明明可以解决一切，却让我们去喂虫子！”


    陆行湛手足无措，他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别这样说，祖宗不是这种人，她能力有限，不是她不解决规则，是她解决不了！”


    “她为什么瞒着我们？她不能解决所有规则，但是她可以解决现在这条！”


    “但是她藏起来躲起来，什么都不做，看着我们平白送死！”


    陆行湛挡在楚阔本杰特等人身前，努力给沈相兰找理由。


    沈相兰躺在地上，听他们翻来覆去地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争执到最后，沈相兰听见简说要烧死她给维克多陪葬。


    陆行湛听到这个决定之后痛哭流涕，本杰特死死摁住他。


    “陆，你不应该因她伤心，她利用你那么多次，一定是她蛊惑了你！”本杰特与陆行湛的关系很好，提起陆行湛跟沈相兰颇有些痛心疾首怨其不争的意味。


    “她根本不值得，她就是一个忽略生命的垃圾，只会躲在暗处耍阴招，她应当被销毁。”


    陆行湛呜咽，他看起来痛苦极了，根本没把本杰特的话听进去。


    废品回收站的空地被清出来，沈相兰堂子地上，她身上淋满了燃油，身边还堆积了一堆可燃物。


    简拿着打火机，在沈相兰面前恶劣地晃来晃去，甚至故意打出来了几个零星火花吓唬她。


    可惜她没在沈相兰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简觉得无趣，撇了撇嘴就走了。


    她路过本杰特和陆行湛的位置，又哼了一声。


    李举着一个老式的火把，架起了摄像机，要记录沈相兰凄惨的死状。


    这种活动的趣味性在于欣赏与品鉴将死之人的彷徨和恐惧，但沈相兰看起来太过平静了，她根本不介意自己被放在火里烧，也不在意自己被侮辱。


    看着她这个模样，负责点火的李反而迟疑起来。


    她真的是人吗？她真的可以被杀死吗？


    他迟疑的模样落入了简和本杰特的眼中，简朝他大喊：“李，你在犹豫什么，快点烧死她！”


    本杰特：“你忘了维克多吗？”


    李想起了维克多留下的一堆机械零件，想起那一瞬间，他就攥紧了火把，朝着沈相兰走去。


    “你应当给维克多陪葬，你害死了他，你合该忏悔。”


    这一瞬间，李的脸上被火焰照亮，他像一座高大威严的雕塑，沈相兰是雕塑下被审判的罪人。


    他高举双手，将火把朝沈相兰掷去。


    火光在沈相兰眼中点燃，就在这时，陆行湛忽然朝火把扑去，他用身体包裹了火焰，把火把丢出了易燃物堆砌的空地之中。


    那个火把落在潘脚边，潘蹲下，拾起火把。


    沈相兰毫发无损，陆行湛上半身的衣服被点燃，他的胸膛上是一大片红肿漆黑的火烧痕迹。


    本杰特和李把陆行湛带下去了，在昏迷前，陆行湛都还念着沈相兰。


    潘举着火把走过来。


    现在潘脸上没有那副遮掩瞳色的墨镜，右眼的荧光绿色在火光照耀下并不明显。


    “这位女士，陆先生对你情深意重，自己性命都可以抛弃，不知道你对他有几分真心？”潘走在沈相兰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样吧，我们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潘右眼莹绿，脸上带着诡异的神色，在火光的照耀下像一尊融化的蜡像：“有一只虫子首领藏在楼东正街，你解决楼东正街的那一条规则，就可以活下来。”


    “如果不是陆行湛不顾性命，你现在已经被烧死了，别辜负陆先生的一片真心啊。”


    沈相兰知道它们的打算了。


    演了那么久，原来是想要这个。


    潘说：“你现在可以动了。”


    沈相兰动了动手指，确定自己能动之后，站了起来。


    “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她对潘说。


    潘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所有人？包括陆行湛吗？”


    “包括。”沈相兰说。


    潘静静站着，试图从沈相兰脸上找出线索，但她看不出来。


    最终，所有人都来了。


    本杰特，楚阔，陆行湛，简和李，还有其他人。


    沈相兰粗略扫了一眼，忽然伸手夺过潘手中的火把，她捏着火把仔细看了看，在潘开口说话之前，将火把丢到了周边的易燃物堆上。


    滔天火光拔地而起。


    在火光之中，所有人都面目可憎，看着沈相兰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震惊与愤怒。


    再次睁眼，沈相兰发现自己坐在轮椅上，她站在楼东正街的临界点上，轮椅再往前移动一步，就会进入楼东正街。


    这里不止有他，还有楚阔。


    楚阔的距离比她远，但看着似乎还没醒。


    “陆行湛。”沈相兰通过怪物的规则线呼唤陆行湛。


    “祖宗！”听到沈相兰的声音，陆行湛几乎是喜极而泣。


    “祖宗，你去哪了，你那天晚上一出去就没影子了，用规则线也叫不动你，想去找楚查定位，结果楚阔也没了消息。”


    “我和楚阔在一起，我们在楼东正街。”沈相兰说。


    “楼东正街？”陆行湛思考了一下，“祖宗，你是想解决楼东正街的虫子吗？”


    陆行湛知道沈相兰不惧怕规则，楼东正街只有一条规则，沈相兰进去能保证自己活着出来，但她行动不便，很难弄死虫子。


    叫楚阔过去是让楚阔当打手吗？但楚阔也不能打啊！


    “不是，你让本杰特过来把楚阔带回去。”


    “那你呢？”陆行湛下意识问。


    沈相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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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回来。”


    “我去接你吧。”


    “不用。”


    ***


    沈相兰在楼东正街等到了本杰特过来把楚阔接走才离开。


    本杰特很是好心，他是把沈相兰送回废品站再送的楚阔。


    他没说，但沈相兰知道，这大概率是陆行湛交代的。


    陆行湛的屋子是被烧过一遍的形状，这次屋子变形了，现在没空找人维修，索性就住在了工作室和仓库里。


    看见沈相兰回来之后，陆行湛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沈相兰打量了个遍，确定沈相兰没事之后才松口气。


    即使陆行湛知道缄默海没东西能伤到沈相兰，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她。


    沈相兰现在可以确定，她是追着虫子出去之后才中的招。


    能量分为物质能量和精神能量，沈相兰见过虫子的攻击手段，她还杀过一只虫子首领，可以断定虫子没有调用精神能量攻击的能力。


    但她明显遭遇了精神能量的攻击。


    缄默海还有其他东西，又或者说，虫子跟其他生物也结盟关系。


    都不是好消息。


    “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沈相兰问陆行湛。


    陆行湛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沈相兰离开之后，他放火烧了一堆披着虫子皮囊的人。在烧完之后，就没有虫子来这边了。


    本杰特给几个街区的居民发了防护服，让居民穿着防护服自觉清理街道上的虫卵。但大多数居民收了防护服之后根本不愿意出门，最后是简和李杀鸡儆猴，抓了几个普通居民威慑，才将扫尾亭内的虫卵大致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之后，大家都得出门杀虫子。


    但沈相兰不在，陆行湛根本没有指挥怪物的能力，没办法规避规则。楚阔还下落不明，他们还没有暗巷另一个成员楚越的联系方式，这导致暗巷的情况很是糟糕。


    “我们倒腾了两天，今天祖宗你跟楚阔就回来了。”陆行湛说。


    “得当心了。”沈相兰思考她遭受的经历，得到了不少消息，“虫子想除掉楼东正街的规则，把里面的虫子首领放出来，我猜那个东西是本体。”


    “它们拥有被吞噬个体的记忆，知道了缄默海里谁能对付规则。”


    陆行湛瞬间警戒起来。


    能对付规则的不是沈相兰吗，整个缄默海就她一个啊！联想到沈相兰是从楼东正街回来的，陆行湛人都不好了。


    感情沈相兰是跟虫子首领杀了一圈才回来。


    不，不对。


    丢的可不只是沈相兰，还有楚阔。


    “虫子怎么会知道你跟楚阔……”陆行湛刚发出疑问，瞬间就想到了陈平路的经历。


    他和本杰特，沈相兰和楚阔，都从楼东正街出去了，席临江也是虫子，现在的虫子首领拥有席临江的记忆，那它是可以知道这一切的。


    “不对，我和本杰特怎么就被排除了呢？”陆行湛想不明白。


    本杰特能规避规则是因为他不算人，陆行湛是靠沈相兰的，尤其是现在沈相兰在外界根本不算活人，就算要对付也该找他啊。


    怎么就找上沈相兰了？它怎么知道沈相兰是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