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杭城，春意已经很浓了。


    林月溶半开了车窗，风软软地贴着她，像一袭看不见的冰凉的薄绸。她混衬的脑袋清醒了些，喟叹出一口气。


    “风凉。”


    “我晕机。”


    “飞机不能开窗。”


    “……”


    “我晕车。”


    徐开霁只能放慢了车速。


    街景慢了下来，喧闹声也清晰了起来，有卖茶叶蛋和煮玉米的小贩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街串巷，用带吴语腔的普通话懒懒地吆喝着。


    不一会儿，那热气混着这个年代的食物特有的朴素的香味，慢悠悠地飘到了林月溶的鼻尖。


    “徐开霁，靠边停车，我想吃茶叶蛋。”


    “吃几个？”


    “半个。”


    “……”


    徐开霁有些好笑地靠边停车。


    “等着。”


    徐开霁下车后，大步追上了卖茶叶蛋的小贩。


    再返回车里的时候，拿着的油纸里包着三颗已经剥好的茶叶蛋，香味扑鼻。


    林月溶没吃半个，她吃完一个后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这时，徐开霁把手里的油纸又往前递了递。


    “……”


    她到底是伸手拿了一个，本来就是午饭时间，多吃两口茶叶蛋也是应该的。


    但她真的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晕机的感觉还在，拼着最后的力气控制了她的胃。


    林月溶想着缓一缓努努力，把剩下的两口茶叶蛋吃掉，但徐开霁直接凑过来咬住，一口吞了下去。


    她有些迟钝地抬头，瞳孔微缩，这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呢！


    徐开霁道：“正好。三颗茶叶蛋平均分，一人一半。”


    “……”


    呵呵，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燕京三爷跟她抢三颗茶叶蛋，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两人回到月明山庄后，拢在杭城之上的薄薄的云层已经散去了。鸟瞰下去，远处的西子湖像是碎成了片片晃动的金箔，很是耀眼。


    林月溶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落在了徐开霁的身上。


    不可否认，徐开霁是耀眼的，是伸手就可触及的耀眼。


    林月溶返校，最高兴的莫过于姚秀。


    “天呀！溶溶，你又美出了新高度。”


    “你也是！”


    假装不经意路过的周菊：“呵呵！”


    姚秀对天翻了个白眼儿。真的是一年又一年，周菊依旧阴魂不散。


    林月溶不知怎么就突然读懂了她的心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四下半年，学校安排的课程并不多，空出来的一大半用来安排企宣会了。毕竟，大部分学生的重心都放在找工作上。


    企宣会的排期在前一个星期贴在公告栏，附带着宣传企业的简介，方便学生们提前准备简历，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天宇集团的排期出来后，杭城大学艺术学院提前就沸腾了，企宣会的当天，礼堂更是座无虚席。不光大四的学生们来了，大一大二大三也有很多学生来了，只为了一睹传说中天宇徐总的风采。


    林月溶是被姚秀强拉硬拽着来的，看到现场挤挤挨挨甚至坐在过道上的学生。


    她咽了咽口水，“姚秀，你不是要做舞台设计吗？这跟天宇集团不搭边，咱还是退出去吧？”


    “你放心，咱们有座位的！”


    姚秀根本容不得林月溶拒绝，拉着她七拐八拐着凑到了前排。


    “星星第一节没课，她一大早就来给咱们占座了。”


    “……”


    林月溶很想实话实说，今天为天宇做企宣的是谁她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徐开霁，因为他人在燕京。


    但，来都来了。


    蒲星星看到她们两个，努力招了招手。


    “姚秀！月溶！”


    “星星！”


    姚秀也赶忙招手，但她的手臂没挥舞两下就给卡住了。


    她又想翻白眼了——蒲星星的另一侧坐着的，又！是！周！菊！


    林月溶看到僵硬的姚秀，一歪头，就看到了正在朝她们这边翻白眼的周菊。


    天！这是什么孽缘！


    相比较于空着手的甚至还想揣点儿瓜子带点儿饮料的林月溶三人，周菊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包括个人简历和各种证书、各种证明。


    周菊心下不屑，大声跟旁边的帮忙占座的同伴说，“有些人都大四了，还这么不着调，真当企宣会是什么模特走秀吗？”


    蒲星星凑近了姚秀，小声道，“要不是不认识，我以为她骂咱们呢。”


    “……”姚秀很想跟她说——星星啊，你真相了。


    姚秀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她清了清嗓子，用周菊刚好能听见的声音道：“有些人都大四了，还有挂掉的科没过呢！这种水平去天宇集团，可得好好想想往哪个部门投简历，要是应聘个保安什么的，说不准就能过。”


    周菊重重呼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了。


    她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挂了两科，还真的需要补考。没关系，她补考一定能过，不会影响自己拿毕业证的。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偏科而已，她有证书和证明。


    姚秀转头，朝着林月溶挑了挑眉，“戳到她的痛处了，不跟我呛呛了。”


    林月溶哭笑不得。


    这次企宣会的主持人是个学生，他宣布开始后，掌声雷动。


    但从后台走出来，站在演讲台后的，不是他们等的徐总。


    掌声滞了一瞬就停了。


    林文并未在意掌声的异常，他挥了挥手，笑眯眯道：“大家好，我是天宇集团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林文。感谢大家的热情。”


    他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学生，都是冲着徐总来的。其实上次的企宣才是个意外，要不是为了太太，徐总才不会抛头露面。


    林文很幽默，控场能力很强，台下的学生们慢慢就被他吸引了。


    主要是，他长得也还行，在一众企宣的企业家中，至少不是秃顶眼镜啤酒肚。


    蒲星星和姚秀一开始还能坚持，后边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林月溶一直认真听着，就当是通过了解天宇集团来了解徐开霁。只是坐得久了有些累，她换了个姿势，余光看到了正在做笔记的周菊。


    她坏心思地想，周菊要真有本事进天宇集团，她到时候就以徐总太太的身份在她面前好好晃一晃，吓死她。


    三月底四月初，春茶就要开始收了。但回来杭城这几天，林月溶还没能抽出时间去林家茶山看看，


    原本想着今天下午去趟茶山，却又收到学校的临时通知——下午海清集团的企宣会，大四生一个都不能缺席，因为，校领导也会去。


    “海清集团？柳海清？”


    姚秀一双眼立马浸满了八卦的光。


    她为了自己的舞台设计梦，为了了解娱乐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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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寒假没少研究各种八卦。


    “海清集团也是做房地产的，总裁是柳海清。这些年几乎天宇在哪开发，他们就一定在哪开发。就因为这看着跟夫唱妇随一样的开发形式，之前的八卦小报没少写他俩。说什么虽然柳海清比徐总大几岁，但是也只有这样长相明艳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才能跟徐总肩并肩。”


    毕竟八卦新闻每天都在更新，真假难辨，姚秀这会儿一上头，早就忘了花钱如流水的三太太了。


    “所以企宣也要夫唱妇随吗？”姚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哎呀，虽然我对徐总只有佩服和欣赏，没有那方面的奢望，但是我还是有一点点嫉妒柳总……”


    林月溶脱口而出，“我有很多点。”


    姚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溶溶，你清醒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徐总了？”


    “……”


    她刚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


    姚秀苦口婆心，“溶溶，这不行的。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二十六呢？当下，二十六才是合法的，二十六是个好的。”


    毕竟，跟喜欢徐总比起来，跟二十六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更适合她。


    “我就是顺着你演个戏，说句台词。”


    “哦——”


    “只你自己为了八卦激动，差点儿氛围！”


    “！”


    “溶溶，你太贴心了。”


    林月溶一点儿都不想听海清集团的企宣会，她一点儿也不想见到柳海清。但是学校强制要求，就算她已经保研，也得乖乖去签到。


    柳海清给学生们带来的震撼不比徐开霁带来的少。


    一个如此成功如此年轻又如此漂亮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林月溶想到第一次在天宇见到柳海清的时候，她对自己那份儿若有若无的轻视……


    突然就开始狠狠在意。


    她有什么了不起啊，她轻视自己。


    自己卖金子卖茶叶，以后也会赚很多钱的！


    燕京。


    天宇集团会议室，孟照突然推门而入，在徐开霁耳边说了什么。


    一众高层眼见自家徐总面色一变，匆匆离席。


    “钟大，你再说一遍。”


    徐开霁拿起办公室的电话，声音有些急。


    “三爷。太太昨天下午拿到的驾照。刚刚拿了车钥匙，一脚油门就下山了。我跟陶力跟在后面，但太太有意要甩掉我们，一直在加速。我们……”


    钟大就快要哭了。


    陶力也没好到哪去，想跟又不敢跟太紧，急得一脑门汗。


    徐开霁的呼吸微滞，当下就慌了。


    新手。


    一脚油门。


    直接上路。


    加速。


    怎么听都很危险。


    “你们尽量放慢速度跟着，说一下位置。”


    徐开霁直接打给了杭城交警大队的队长李飞。


    他直接道：“李队，杭A0018现在在南山路，你能不能安排交警尽快拦下来。”


    杭A0018？


    “你车被偷了？”


    “不是。”徐开霁改了口，“如果开车的人技术……就是如果开车的人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不用刻意去拦。但要让你的人提醒她注意安全。”


    “你车被家里小孩偷开了？”


    “对！”


    “新手上路！昨天晚上刚拿到的驾照。”


    徐开霁挂了电话，直接订了飞杭城最快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