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第一百一十八场 因果仪

作品:《承受

    他想要的看似是纸条上的三个字,实际上是那张纸条代表的选择。


    他要面具坚定、主动、毫不动摇的选择他。


    面具手握纸条,迟迟不作回应。


    裂隙的所有目的昭然若揭,她原本疑虑的问题都能通过这张纸条得到答案。现在她看完了、也理解了。但她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得到答案就分清了利弊。


    裂隙给予的太多,索取的太少。她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未逻辑完满。可她深入思考,又想是一头闯进重重雾影,看什么都像鬼魂,砍下的却是树枝。


    她的双手虚握纸条垂在身侧,陷入沉默和迟疑。


    裂隙也不催促。他仍安静地坐在原地,手里攥着衣服的一角,面带微笑,耐心地等待那个答案。


    三个字而已,没有什么好浪费时间多看的,无非是其中的目的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但面具是那么聪明的人,她思考的时间只会比他预想的更短。


    最后的博弈已经明牌,他们都很清楚,再主动要求无异于提前认输。


    他等得起。


    三十秒、三分钟、五分钟、六分钟、六分半、六分四十秒、四十三秒四十四秒四十五秒……


    不安随时间的流逝被不断放大,裂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时间已经远远超出面具正常的思考的时间,但是她依旧一言不发。


    “裂隙。”/“面……”


    裂隙果断住了口。


    幸运的是面具并没有听到这一小声被及时中断的呼唤。她不知何时攥起拳头,被妥善卷起的纸条在她手中迅速皱成一团,看得人喘不过气。


    才升起的庆幸骤然消散,裂隙立刻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视线不由自主被面具紧握的拳头吸引,纸条从她掌心露出,同蜷缩的指尖一同颤抖。但裂隙感觉被攥住不是纸团,而是他自己。


    面具深呼吸,犹豫地看向裂隙,开口。


    “对不起。”


    声音倏然远去。远处恒星的核心在他眼中坍缩,像是一颗烂掉的苹果核。伊甸的蛇尾从树枝垂下摇摆,它还未衔住自己的首尾,便张开诡计多端的口,露出尖锐的毒牙。一个黑点在尖牙处愈发膨胀——黑洞抓住了他!死亡令他猛然回神,像从一场噩梦惊醒过来,连灵魂都在战栗。但当裂隙看到那条纯黑的黑罗时,那战栗却停止了。严酷的冰寒封冻万里,他变作一只沉默的雕像。


    他忽然意识到他在算计的那个人是面具,整个承受星智力最恐怖的存在。


    他从未逃离赌徒的本质。他本可以得到信任见好就收,现在却将所有筹码推上赌桌等待另一人开牌。


    他再也无法责备。


    “不,你不需要道歉。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算计不能换取……”


    “不是。”面具打断他,“你误会了。”


    他没有误会。


    面具没有管他误没误会,她向着裂隙伸出手:“没有时间,没有程度,没有绝对的无条件……”


    她张手,露出手中被叠成莫比乌斯环形状的纸条。


    “但无论再发生什么,我愿意首先考虑相信你的选项。”


    裂隙微微一怔。


    所以……面具说抱歉是在为自己不能向他承诺太多而感到抱歉?


    面具唇角微微上扬,耐性托着纸条等裂隙来拿。


    裂隙双眸低垂。


    莫比乌斯环。


    无始无终……就像他和面具的关系。


    不知从何时而起又瞬间瓦解的信任,不知何时在停止又重新捡起的怀疑。


    无限的循环,无穷的推演。


    没有什么比莫比乌斯环更适合形容他们的了。


    他伸手接过环,整个人如释重负。


    一丝极淡的、如愿以偿的笑意闪过他垂敛的双眸。


    一切如他所愿。面具相信他动机单纯,许下承诺、坚定选择他作为同伴。她终于不会再将精力花费在他身上,他们之间的契约会被永远当作秘密隐瞒。


    当初他引导面具前往水参秘境,暗中与昏迷的她签订契约。在契约的保护下,他得以彻底脱离界主独立生活。如果不是暗雪将面具牵扯进两域斗争,他本不必暴露自己的存在,被面具算计丢盔弃甲至此。


    但他没有就此放弃,面具是个好老师,她的一举一动对世界意志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他潜心学习,并如法炮制取得成功。接着,他将找到方法将契约解除,彻底迎接自由。


    至此,他已亲眼见证自己埋藏的因果链条归位,那可度量万物的仪器发出“咔哒”一声,彻底啮合永恒的时间。命运的轮盘将在此秘密运算,通往自由的道路将被自行示以!


    而面具,他卑劣而耀眼的起点——


    正是因果仪运转的第一因。


    至于那颗飘忽游移、举棋不定的真心……


    裂隙压下胸腔传来的酸涩悲鸣。


    他将锁链松扣、高悬熔炉之上,期待某日它能自行逃脱;或是待火熔断锁链,它亦落入炉中,与寻常燃料无异。


    又或者,待链条熔化……


    复杂的表情尽数收回,裂隙将纸条其放在胸前,像个骑士般重新抬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面具,我很感激。”


    …………


    黑罗区东部临海,又接近底利马区。


    底联八日期间,临海环境为底利马人的潜入提供了很好的庇护。短暂的交火把东部街区祸害不浅,许多未重建的商铺还残留着汽油瓶爆炸和痕迹和大大小小的弹坑;部分街道墙上还有用不明液体写的“四大家族去死”一类的底利马愤怒宣言。


    由于当年作为封锁双方交流的“横墙”,黑罗区一直在新联邦处于很尬尴的地位。


    旧上联人不待见自己的走狗,底利马人则憎恶象征“围堵”的关隘。如果不是因为这片区域被冠名为“黑罗区”,联邦庆典日期间面具等人又在这里举办了盛大的活动,黑罗区现在的状态之会比以前的底利马更差。


    但人的观念很难一下子转变,最直接的影响还是在新联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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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重建期间,黑罗区被有意无意地略过。政策倾斜很少,资金援助几近于无。底联斗争的成果被新的政权和新的“正确”摘取,留给黑罗区的唯有伤痕。


    如今,黑罗区东部已经成为了联邦最大的无监控区,暴力事件多发。昔日的底利马激进分子摇身一变,顶着黑罗重获新生,在偏见中如鱼得水。


    3月76日4:21


    机械轮胎运转进入满目疮痍的暗巷,二十厘米高的小型巡警机器人浑身冒着火花,发出零件严重磨损时的声音。巷子口不远处,三个破洞牛仔裤、手里叼烟的黄毛轻描淡写瞥了眼这个不速之客,朝着它啐了一口。


    “请不要向楔形三号吐痰,谢谢亲。”


    顶着三角头的小机器人一边说一边用身体的滚轮绕开了混混们。虽然它的智商不高,但是它也能感受到这几个人不大好惹。


    “兰哥,你看这小东西,还挺好玩——”嘴角长着一颗大痣的青年掐尖了嗓子,模仿着小机器人声音扭捏道,“谢谢亲谢谢亲~”


    为首的兰哥指着对方笑骂:“操,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老二,老二……啧。”


    兰哥一脚踹到满口“谢谢亲”的混混屁股上。


    “哎呦!”老二夸张地站起身揉着屁股,“兰哥,后巷可脏,我这新买的牛仔裤呢!妹子都说拉风……”


    “去去去,别耍嘴,把那小机器人关了带走,老聂说这玩意现在在底利马可值钱。”


    所有人中最年轻的小孩挠挠头问道:“但是兰哥,这小机器人怎么现在到东区后巷这来了,前阵子这种东西不都被哄抢干净了吗?”


    “管他呢,看到了就是我们的,有钱不挣王八蛋。这一个够咱们换个好点的引擎了。”


    兰哥呲牙咧嘴地笑着把手臂搭在俩人肩上,推搡了一把老二。老二顺势往前两步,对着向前调查街道的小机器人抬起自己骚包的红板鞋。


    阴影当头,尽职尽责的小机器人毫无察觉身后的危机。


    “道路通畅、人流稀少、灯光昏暗、街道不清洁。评价:整体环境较差。滴滴滴滴滴,正在上传日志中……”


    “啪”得一声,小机器人被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踢飞,本就残破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连零件都掉了下来,彻底没了动静。老二回头冲着兰哥咧嘴一笑,信誓旦旦地迈着大步走向巷子深处。


    巷子身处的路灯坏了,越往里越黑。巷子里阴风阵阵,老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


    接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老二看到小机器人身上的金属反射的微弱冷光。


    “鬼地方,真他爹的黑。”


    老二忍不住呸了一声。这一次没有小机器人提醒他,它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光明和黑暗割裂了它,它安静得像是光与影之间最后的界限。


    老二蹲下,伸手抓起了小机器人:“狗根儿的样子,小东西还挺沉。”


    “咔咔”。


    老二顿住了。


    “咔咔”。


    声音是从他的手里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