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芙·壬就这么笑着保持着与图涅亚的通讯，仿佛爆炸的热浪只是热带海岛上，混着芒果菠萝浓郁香气的一阵熏风。


    图涅亚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在发颤。


    他忽然想到了某事，尾音夹杂着恐惧的颤音，向着墨提斯芙·壬发问。


    “我听说情域最近不太平，你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芙泪希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一位中时协助末时越狱了。”


    墨提斯芙·壬回过头看了眼窗外的浓浓黑烟和尖叫的人群。火光映在那双冰绿的眼中，同时掩去了她的所有心思。


    她朦胧如仲夏夜的一场幻梦。


    “现在情域的情况……”墨提斯芙·壬心平气和地重新望向图涅亚，“的确有些糟糕。”


    图涅亚的眉头又紧凑起来，反而是在暴乱现场的墨提斯芙·壬更随意些。


    “末时、亚时、叔时还有一部分中时以下的时序正在街上散播混乱，很多陆时以下的歧视性失序都被激发出了魅族本体的样子，赐福肉眼可见地自势瓮中流逝。


    “如今的情域，就像是千年前的暗域。那位首时阁下看起来很忙碌，好在陆时及以上的时序意志足够坚定，没有受到影响。不过混乱已经持续很久了，那些人的精神力消耗大半，现在大概正是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


    “器物文明有多少人在场，你带的人够帮助他们平复暴乱吗？如果人手不够，就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了。阿壬，不管发生什么，你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图涅亚焦急地嘱托。


    他是真怕墨提斯芙·壬在那样的地方出什么事。也不知道这次阿壬怎么了，她以前从不亲自到这种危险的地方，这次不仅亲自去了，还这么冒险地独自行动。


    墨提斯芙·壬闻言浅笑：“这大概不是能够依靠武力解决的问题，我也很意外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没关系的，图涅亚，要帮助他们并不是很难的事情，有芙泪希一个人也足够了。”


    图涅亚听懂了墨提斯芙·壬的潜台词。


    “芙泪希真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环境吗？为什么不回情域的器物文明分部……”


    “别担心，图涅亚。”墨提斯芙·壬不大在意地托起下巴，“我只是想知道，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是怎样专心致志考虑问题的？”


    她？


    图涅亚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出身罪域的面具小姐？”


    “有光幕在，她想不发现监视都有些困难。只是没想到光幕还有高速迁移的能力……明明我和他认识的更久才是。”


    虽然嘴上表达着遗憾，墨提斯芙·壬脸上却依旧挂着恬淡的笑容，看起来丝毫没有损失人才的懊恼。


    “面具小姐在罪域大张旗鼓地设立了公司，这姑且算是一个邀请吧。她让人在易区公开的情报我也看到了。此前主导她与天国正面交锋，既然阳谋也是情报，所以这一次，我自然也会按着她的心意继续顺水推舟。”


    图涅亚疑惑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说她和你一样，都不会现在就公开罪域的存在吗？”


    “她的确没有公开。”


    墨提斯芙·壬轻笑着。


    “天国相信，是因为他们想要相信，也是因为我和她希望天国相信。从面具小姐的角度来看：她目前掌握的形势足够判断即便天国就是罪域封闭的源头，也未必拥有能够解除的能力。因此，她至少可以根据他们进入罪域的方式验证两个猜想；一是天国高层对罪域的了解情况，一是他们是否拥有解除能力。赐福在外域效果会大打折扣，她很清楚在联邦和器物文明的天罗地网中，天国人即便进入做不成什么事。”


    因为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面具小姐不会让任何人活着带有关罪域的情报离开。


    “那为什么要拉仙域下场？”图涅亚问。


    耳边嘈杂噪声不停，墨提斯芙·壬不急不徐地用余光打量了一圈窗外的情况。她始终分着一部分心观察着外界，适时地在暴徒路过这间房子时，侧身躲在窗框后，举止稳妥。


    这就是面具第一次离开罪域、踏上外域时的日常经历——在混乱的第一线拆解局势，逆转自己的劣势。


    危机是未知的，时间是紧迫的。


    明明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她的决策水平却和自己在器物文明安逸的环境中不相上下，仿佛不受丝毫影响。


    面具小姐的确是一位值得重视的角色。


    墨提斯芙·壬有些心不在焉，她用指腹敲着桌子，时不时望向窗外。


    “因为还不是时候。关于痴心的调查有了不少眉目，只是还没有定论，所以我现在无意赴约。从始至终，我的本意都是引导天国与面具对立。光幕加入面具方时我就已经知道她一定会先一步撒下鱼饵，所以，我在那时就已经着手安排好了今天需要你传达的信息。我们只需要推波助澜。剩下的——天国、仙域，包括隧域，他们会替我们拖延出足够的时间。我也会趁机理清舞域大火背后的秘密。在那之后，才是分析下一阶段安排的时候。”


    芙泪希忽然闯入投影中。


    “小姐，都已经搭好了，我们的人成功与十六团接头，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墨提斯芙·壬笑着点了点头，对图涅亚打趣道：“你看，芙泪希回来了，我也平平安安，毫发无伤，现在可以放心些了吗？”


    芙泪希闻言转身对着图涅亚行了一礼。看到芙泪希回来的瞬间，图涅亚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里露出纵然的责备，没有回应墨提斯芙·壬的玩笑。


    即便阿壬堪称莽撞的行为让他提心吊胆半天，但他还是无法对她说出任何指责的话来。


    爆炸发生时，她的表情是那么从容不迫。图涅亚自认自己做不到。阿壬的算计向来分明，心中的把握总是充足的。他比不上阿壬，他也无计可施。


    墨提斯芙·壬不缺他的建议，对她而言有意义的只有他的关怀。所以图涅亚总是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让其更加温柔更加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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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语言能代替他留给阿壬一些区别于威胁境地的温情。


    墨提斯芙·壬笑着将头发收拢到耳后。


    “该做的都做完了，我们这就回去了。罪域还需要一点收尾工作，面具小姐预留的时间比较紧张，我得赶一赶时间。图涅亚，我要先结束通讯了。”


    虽然不用赴约，但是还需要一些掩饰。


    至少要向康恩交代一下，潜派一些亚富无记忆型的仿生人种去。


    “好，你忙着，我这边随时有时间。”


    图涅亚深深望着那道纤细的倩影。


    “你要多注意休息，阿壬……你瘦了。”


    “你也一样，图涅亚。”墨提斯芙·壬睫羽微颤，“请多保重。”


    通讯关闭。


    墨提斯芙·壬的脸上仍挂着柔和的笑容。她得体优雅地停在原地，像是一只装裱于皇室的高贵细剑。


    芙泪希在一旁安静地等候她启程离开。


    “我们走吧，芙泪希。”墨提斯芙·壬淡淡道。


    临行前，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在颤抖，她在恐惧。


    有一刻，黑罗缠目的身影取代了经过窗子的暴徒，成为了墨提斯芙·壬心底所有恐惧的化身。


    这是一场失败的实验。


    …………


    舒缓的音乐从餐厅中心的演出场地中流淌而出，水晶吊灯在暗金色的堂口上方泛着点点星光。酒杯与刀叉碰撞的清脆声音融入低声的讨论中，像是漫过沙滩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服务人员西装笔挺，面带……


    面带迟疑与尴尬地站在两群人身边。


    面具、光幕和碎片，神明、皇女、痴心、仓鸮和风铃。


    双方就这么偶然地在餐厅提前会面了。


    两方选手堵在不大宽的舞台前方，本就比较拥挤的大厅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会所餐厅摇身一变变成地下livehouse。


    “既然碰到一起，那就换个大点的包厢一起吃吧。”面具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钢琴声太大了！”


    神明毫无顾忌地大声嚷嚷，当即吸引来了一位惊慌失措的经理。


    面具：……


    白发蓝瞳的少女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对黑罗缠目女的沉默很不满意。


    双方选手针锋相对，即将对擂！


    经理连忙打断施法：“很抱歉，Cover女士，楼上的包厢都已经预定出去了，大堂现在也没有能供八人落座的大桌。抱歉给您的行程造成困扰，作为补偿，下一次您再来用餐时我们会请主厨为您单独定制一份特殊餐单。几位客人不妨先随我移步至休息区，您可以在那里稍作等待，我们正在为您联系其他会所的包厢位置。”


    她礼貌地伸手。


    痴心忽然出声询问：“凯文今天不在这里吧？”


    经理微笑着晃了晃头：“抱歉，女士，我不方便透露凯文女士的行程安排。”


    痴心抱歉地冲着经理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