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光幕轻咳一声：“是这样的，面具女士需要一位机械方面的人才，但不能与器物文明有过多的往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所以其实我是专程来暗域找您的。”


    碎片：……


    光幕犹犹豫豫地继续说：“但是出于一些立场上的原因，我们的行动可能会与天国之间产生一些矛盾……大概是一些不可调和的个人恩怨。”


    碎片盯着光幕一言不发，表情凝固，看不出一点态度。


    光幕眼一闭、心一沉，忽然想起面具说服自己的方式。一瞬间，仿佛有人在他身后伸手指着关于碎片的人物分析，那个冷淡的声音条理清晰地替他分析着“这题”该如何解，告诉他语言的艺术如何为思想插上翅膀，放飞灵魂，带来和平的建交！


    “只是令我出乎意料的是，没想到您也如此关注面具，并对她给予这样高的评价。您说得没错，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万中无一的能人异士；但她本人能够聚集起这样多的人才，正说明了她本身也是一位资质出众的天才——甚至可以说，这世界上所有的天才在她面前，也只能称其为真正的天才。我虽不像您一样是一位顶尖的学者，却也对赐福学略有研究。因此我同样明白学者的目光不能局限于世俗的道理，如果拘泥于狭隘的种族主义，就无法看到世界存在的更多可能性。


    “而我出于对您的了解、以一位朋友的身份希望您能接受我、我们的邀请，正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所拥有的知识会您产生一定帮助，与此同时，您的加入也一定会帮助我们向前探寻更多前路上的秘密。”


    他几乎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说干净了，但是碎片还是沉默着，目光闪烁。


    学者眼中的精睿光芒一闪而逝，光幕这才想起碎片并不像她看起来那样天真单纯。


    他也见过碎片招揽麾下成员的模样：前期做足准备完全掌握对方的信息，针对对方最薄弱的心理展示出最合适的形象。有时用寡言的形象留白，有时用嘴硬心软的特点赚取信任……但无论面对怎样的情况，她总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她同样精通说服的技巧。


    将言语当作工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被言语牵着走的。


    法器内的空间光影迷幻，光幕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伸出手，手掌一翻就抓出了一根棍子。


    棍子？这是拒绝的意思？等等……看起来好像是个年代久远的舞域机械，这是说看在以前在舞域的情分上，她就不拿棍子赶人了的意思吗？嗯？还有帽子？嗯，哦，这是暗示自己不要在言辞中给她戴高帽？她不当天国的叛徒、不给他们组织当特务……怎么还有衣服？拿出衣服又是什么意思？嘲讽他措辞像套上华服一样虚伪，其实本质都是赤裸裸的引导？说到赤裸裸和衣服下……神明看到他的腹——不对光幕，都这个时候了你在想什么呢？！


    完蛋了，他好像彻底被面具一行人同化了。


    “那还说什么了！走吧！！我现在就要去见面具！”


    光幕：？


    “法杖给你了，帽子也给你了，衣服也给你了——暗玲儿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这些舞域制作的法器都是古暗域专用的东西，全都给你们，当我的见面礼，哦不，投名状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现在就想见见你口中的面具！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她一定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哦对了，你们之间那个可以快速移动的成员是谁，你和他熟吗？”


    “熟、熟吧……”


    碎片特别高兴！一巴掌拍在光幕肩膀上！


    “那太好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多宝贵的人脉资源啊，我不敢想有这样的人辅助我做研究我会是多么阳光开朗的小女孩！”疑似比光幕年龄还大的碎片兴奋道。


    “呃……那要是他不帮忙呢？”


    碎片皮笑肉不笑地从自己的空间法器中掏出一只棕色的小瓶子，在光幕眼前颠了颠，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就别怪我放大招了。我研究之余为了放松自创了一套药剂学，药剂师想折磨人还是很简单的。先给他制造点困难，再光明磊落的施以援手——没有问题的，这招屡试不爽。”


    光幕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完全就是杞人忧天、目光短浅。


    碎片女士的性格和面具一行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再没有机械师能像她一样脑子像有病一样的了。这一点在他们的组织里仿佛某种必须遵循的仪式规则，就连被誉为天生骑士的皇女也难逃抽象。


    想必碎片来了更是如鱼得水。


    等等……


    她药剂干嘛？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东南方向？那里还有什么？”碎片问。


    “哦，我们要去罪域，就是天国用以恐吓孩子的童谣所记录的罪域。面具正是出身于那个地方。”


    碎片：？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下一步是不是要拐卖她然后找天国要钱？


    光幕风轻云淡地继续说：“顺带一提，您口中的那个会高速迁移的人正是在下。”


    “我去，不早说！”


    光幕回以皮笑肉不笑的相似笑容，碎·大声密谋·片扶额苦笑。


    太得意忘形了。遇见老朋友就觉得事情都能顺利解决，完全忘记这家伙也是大陆一等一的腹黑怪，最会装大尾巴狼。


    啧，一世威名，终于还是栽到了老朋友手里。


    要不她先黑化吧，直接把人药晕带走控制威胁谈判，一条龙服务直捣面具黄龙算了。


    光幕的本性还是比碎片要善良体贴许多。他正浑然不觉地因自己过剩的道德感，而向眼前这位脑子里充满邪恶计划的女士感到愧歉。


    “曾经隐瞒这件事是为了自保，还请您不要怪罪。”


    碎片不甚在意地点头。光幕的隐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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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理解，像他这种独立描金人有点底牌再合理不过，没必要大惊小怪。她真正重视的是面具。这是她和面具双向选择的过程，她只在乎面具在过程中能不能带给她想要的结果。


    事已至此，光幕也不想隐瞒什么了，方才那些话说得他狼狈不已，使用话术忽悠人这种事体验过一次，他就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想干第二次。


    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人设，他只是一个身份普通的独立描金人而已。


    他不想在这里，但面具任务布置得太快，想拒绝已经来不及。


    “接下来我会带您回到罪域。由于罪域外界具有结界，我们尚未明确其出入规则，因而也许存在您需要在外稍作停留的可能性。另外我需要向您申明的是：作为描金人，我的工作只负责为您与面具牵线，真正的决定还需要面具拍板。不过以您的机械水平，技术方面肯定没有问题；唯一需要应对的可能只有关于您天国人身份的问答了。”


    “没问题，我既已答应你的邀请，这种事就势在必得。”


    光幕说话虽然又假又大，但是不空。想要成为了解历史真相的学者的确不会让自己的视角变得狭隘，她必须要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思考撰写历史的人是为了什么。再说了，她都离开天国几百年了，哪有那么深的感情给那个地方；交朋友、拓展人脉、搞自己的研究还来不及呢。


    只要能追寻真相，她才不在乎天国怎么样。


    3月75日10：23


    天气晴朗，无风无云。


    易区最高建筑赫迷会所的顶层天台是整片大陆都有名的观景台。此时气温正好，像今天这样可人的天气一定会吸引很多人夜晚来这里听着音乐、小酌一杯。而如此风和日丽的上午，这片今晚注定热闹非凡的天台正因为白天不对外开放的规定而空无一人。只有遮阳伞与皮椅在芬芳的花团之间略显沉默，享受着阳光的慷慨与岁月的宁静惬意。


    突然，在无人注意的闲暇中，一道金色的裂缝在无人的天台上张开，一个背着包的黑色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面具摘下包，换做用手提着，走到了天台边缘，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黑色箱子。


    「我们目前距离委托目标5803米。」裂隙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她打开箱子，再次检查零件，稍微用了一点时间组装好了用于完成墨提斯芙·壬委托的狙击枪。比起其他老旧型号，她组装这支新枪的手法略显生疏。


    联邦内部特供狙击枪的有效射程以前只有3000米。


    底利马墨隧委托事业的繁荣曾表面促进了大口径弹头的发展。不过主管军火的孟弈志不在此，孟家军工的主力团队的研究风向一直都是小口径的便携高杀伤力武器，用来和洛克斐打生打死。真正的好材料大口径弹头本来是用不上的。直到孟家破产后，面具向何朴提出要求，组织孟家人才研究大口径弹头，大口径弹头和适配枪支才开始有了真正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