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按着面具的要求先回隧域筛选了一圈大陆人的信息，挑出来了四五个，基本上每一个人都接触了一遍。


    但舞域大火之后，机械方面的人才本就在大陆上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他几番接触下来，发现但凡有一些机械才能的人才，都与器物文明有着密切的财务往来。再侧击旁敲几句话，所有人都坚定地选择了墨提斯芙·壬所提供的富足而平稳的生活，没人愿意跟着他另谋出路。


    从这一点上来说，墨提斯芙·壬与这些机械人才的关系几乎称得上亲密。


    光幕有些犹豫地看向碎片。


    其实碎片一直都在符合条件的名单里。


    博古通今、达权知变，这八个字在大陆上就是和学者单向绑定的。也许人们不知道暗玲儿是天命之人，但是不会有人不知道学者的鼎鼎大名。单从知识储备上讲，整个大陆找不到比碎片更深厚的学者。


    但之所以把她放在最后一个，光幕有自己的考量。


    在器物文明还未充当委托中介所作用前，他曾在舞域大火以前作为独立描金人在其他朋友的介绍下接受过碎片的委托，同她一起去舞域寻找一些用以研究的线索。


    委托的过程十分顺利，碎片的学识渊博、身份高贵，更心思缜密。她早已提前在舞域打点好相关人脉，所到之处仿佛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而他的赐福精度也算得上大陆数一数二的描金人，工作内容对他而言可谓相当轻松：只需要替碎片还原用于研究的文物、建筑，包括地质形成的年代信息即可。


    但那时候他就发现碎片是一个极端自我的人。


    倒不是说她因为出身贵族而为人处世过于自私，只是因她对自己的追求有着清晰的认知。


    根据碎片的安排，他们一连两个月都扎根在舞域这一个地方，但是碎片几乎没有空闲下来的时间。如果不是他后来提问，碎片大概直到委托结束也不会主动跟他分享自己在研究的具体内容。


    抛开基本随意的社交，但凡有不忙碌的时间，她宁可自己看书也不会主动做炫耀学识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从个人的角度上来说，光幕是十分尊重这样的人的。他们在舞域的委托期间也确实相处的很愉快，否则碎片对待他的态度也不会是这样的。


    但也正因这样令人尊敬的特点，导致碎片是一个很难被他人动摇说服的人；作为即将加入团队的同伴，这样的人更不能称作上上之选。


    至于另一点，就更重要了。


    碎片是天国贝落达城城主的独女。


    面具出身被天国封闭的罪域。虽然她现在在考虑被罪域内部监视的问题，但罪域和天国的历史渊源在前，最终罪域与天国之间的关系一定会走向一个相对而言不那么愉快的局面。


    面具和碎片的立场天然对立，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光幕摇摆不定了。


    “最近在帮组织找人。”光幕语气难得显得生硬。


    把碎片拉进组织的可能性就像自己没穿上衣走到神明面前，让她正直地移开目光一样低……


    不对。


    光幕脸皮一抽。


    他一定是连轴转跑傻了，才会想出这么荒谬的比喻，还这么死马当做活马医地跑过来找碎片询问……


    光幕开始后悔了……


    “找人？”碎片眼前一亮。


    这个话题好呀，这个话题又可以带回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敷衍过去光幕的回答，没有一点承接对方话题的意思，立刻自说自话道：“这么巧，我也在找人的路上呢。”


    光幕还沉浸在自己的愚蠢中，下意识点着头：“是吗？”


    抛开碎片的自我不谈，这样的行为对一位道德标准高、自持稳重的描金人而言实在是有失风度。


    但下一秒，碎片的话更让这位得体小伙大跌眼镜。


    “嗯哼，我要找的人最近在大陆上也是赫赫有名。”


    光幕猛地抬起头，目光迥异喜不胜收！


    是吗！是他想得那样吗！


    最近大陆上唯一的大事，不就是魔雾秘境洞开、天命之人降世吗？！


    面具说得没错，她和他的相遇的确是命运的伟力！此刻，这样的巧合竟然再次出现了！


    碎片还在思考怎么忽悠光幕推迟一些他的任务，来帮自己去东南方向找人。光幕却已经先一步敲定好了方案，主动布局引导起来。


    “女士，您是在说暗玲儿和面具吗？”


    他当然得先试探清楚碎片的态度。


    学者毫无戒备心地点着头，丝毫没有对老友设防的意思。


    “嗯。我才得到他们一行六人向东南方向离开暗域的线索，现在……需要精度较高的隧域赐福帮我重现他们去了哪里……”


    她说完看着光幕，眼里闪烁着露骨的请求。


    “为此我可以支付大量精纯的隧晶作为报酬。”碎片挑眉，“怎么样，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很缺隧晶，要不要考虑接下这单委托？”


    “碎片女士，您实在是太了解我了——但我也有自己的任务在身……”


    光幕刻意露出一副哭笑不得又心驰神往的表情。


    碎片略略皱眉：“我可以加价，或者你当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操作，绝不过问其他。你应该知道这个承诺代表什么，我不会轻易许下这种程度的诺言。人情是最贵的东西，我一向看重自己的口碑。”


    年度最佳男演员光幕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那心动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得碎片也跟着一顿揪心，她恨不得押着他的头点头答应下来。


    “当然，我了解您的为人，您对我的厚爱我感激不尽，我也对此万分心动……女士，冒昧地请问，您找他们有什么要事吗？您看起来很着急？”


    “那倒也没有。”碎片说着摆了摆手，“我着急主要是怕晚了信息就散干净了，找他们反倒不是什么必须现在要做的大事。”


    哦，说起来她待会还得用手纹联系一下瞬冥悟地那边的人，给奥贝特一个容易上访的身份，再和波尔沃亚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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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碎片一心多用的同时继续不自知地摊着牌。


    “那个面具身边的人都不简单，我打算追过去看看，跟在她的身边大概能帮助我进行研究。你都不知道，我从认识的人那里得知，她身边的人各个都不一般。哦，这话你听了就算了，别说出去啊——别看现在大陆都说天命之人有望成为超越寂灭领主的当世第一强者，据我所知，那个小姑娘在面具身边都排不上号；还有，当年的参泽遗皇也没有死，现在就在面具身边打下手，据说面具身边还有一个具有高速迁移能力的男人……”


    光幕：……


    碎片越说越觉得这事匪夷所思、羡慕不来。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完全没注意光幕越来越复杂难言的神情。


    “你说她身边的传奇人物怎么就这么多？我在大陆上转了四百多年，能放心委托的也就那么几个，拿出哪个能和面具的配置比？那小丫头才在大陆上活跃多久，难道还能比我年纪大不成？世界上还有什么大事能要这么多人一起做？真是比人气死人……”


    光幕：哈哈。


    他叠放在腹前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打转，那是他尴尬的表现。


    学者无语地瞥了眼自己的好友。


    这叫什么回应？


    算了，小孩沟通能力差她也是知道的，希望他新加入的团队能像墨提斯芙一样多包容吧，要不然还不如给她打工呢，至少她对自己人一向大方，也不会压力谁，更不喜欢办公室政治那套。


    没有说器物文明很好的意思，只有批判大部分垃圾的意思。


    “你知道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有怪异的地方，舞域历史和其他域的历史对不上，后来就出了大火那样的事情。我有预感，如果不能追上这样证据，我会……唉，不说那些了，你直说自己能不能帮我，不能的话我再找其他人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只能同步给器物文明公开发布委托了，但那样的话，对后续的影响就太大了些。她实在是不想选这种下下之选。


    很幸运碎片对目标的专注让她变得比平常更加目中无人，以至于她不小心错过了光幕的小动作。


    不然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在这一段谈判中置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再一抬头，光幕笑容诡异又狰狞，墨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狂热，看她的眼神好像一块肥肉。


    “……光幕？”碎片迟疑地喊了一声这位描金人后辈。


    这孩子怎么有一种上班上疯了的感觉？


    光幕嘴角一歪。


    命运之神的垂幸让他发了狂地赞美！


    感谢命运！赞美命运！


    有这样的命运真是他生命中最伟大的奇迹呀！


    光幕激动向着碎片走了两步，这物理距离上的小小一步，却是他和碎片百年关系的一大步，他完全突破了与一位德高望重、才华横溢女士应有的得体社交距离。


    “也许我能帮助您更好的实现您的心愿——我加入的，正是面具创立的组织！”


    碎片：？


    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