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有辱斯文
作品:《穿越生存实录》 “那是莫氏独有的标记。”
这时代没有版权保护,莫大芳为了标记所有权,也为了广而告之,在所有花笺纸上压印了那几个字。
他轻扬嘴角,“这种笺纸叫花笺,往后,谁买了我家花笺,一看便知出自灵安县。”
“妙啊!”另一边的赵仕林细细观摩,真心赞道:“好精巧的心思。”
手中笺纸通体淡粉,用深了一层的粉色印了边框,框内一支粉色的桃花和零碎的花瓣。
乍一看清逸风雅的紧。
“这是……”花瓣间,两行镂空的粉色大字入目,赵仕林缓缓念出,“人生若只如初见……”
“海上升明月?”赵仕杰紧接着念也念了一句。
他手中花笺是淡蓝色,花纹乃是浅蓝色的远水山影。
“恩人,花笺所布词句可是还有下一句?”
赵沛城纳闷,词句意境深远,无端端给人意犹未尽之意。
莫大芳视线落了过去,淡灰的花笺一簇松影,如水印般的浅灰字写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不错……特意留了下句未印。”
“什么!”“为何?”
莫大芳眉梢微弯,眼底神采奕然,说了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为了让人着急。”
此话让父子三人疑虑更重。
赵仕杰重新拿起一张,这次是淡黄色。
花纹为菊花,曲线流畅,一朵勾了一朵,遍布花笺线框内。
这次的文字在框外,写了“非淡泊无以明志”。
这些句子句句触动人心,闻所未闻,绝非出自一人之手。
他放下花笺,再抬头眼含审视。
倒是小瞧了此人。
听说父亲救命恩人前来,未免落人口实,他们兄弟不过客气来作陪一番,原来见了个妙人。
“有意所为?”他饶有兴致的问。
“对。”雕虫小技,明眼人迟早看出来,莫大芳也不藏着掖着。
他就是在用千古名句钓人,让看了上句的人苦思下句,期待下句,再期待以后还有什么名句。
“花笺容易招人模仿,添了词句,便有两分不同。”
“下批花笺印上那下句,必引来买过上句的人,如此也算利用了人心来做买卖。”
赵沛城拧眉,下意识不悦,总觉那遭了利用的人里有自己。
瞧着指间捏的精美笺纸,他再去看莫大芳。
对方脸上无经营市侩,一脸坦荡无欺瞒,倒显的自己多疑少心胸。
赵仕杰则露出欣赏,“大芳真乃机敏过人!不知词句何人所作?”
“经年下来在书中抄录的一言半语。”莫大芳不敢在词句一事多言,谦和摆手后,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一些巧思,也是无奈举措。”
“灵安县纸贱如尘,百姓空有手艺,却吃不上饭。唯有借文人雅士的好奇心打出名气,引来天下瞩目,才能让百姓谋些福利。”
父子三人各自顿住,霎时间感觉眼前人顶天立地的高大。
赵沛城脊背不觉挺直,竟是生出惭愧,“恩人真乃丈夫也!”
为方才的那点心思,他耳根发烫,连忙举起酒杯,“老朽敬恩人大义,此番所为,佩服于心。若有需要,只管言说。”
赵仕杰也举起酒杯,“是了,大芳为民谋利,有赵家能帮上之处,必应差遣。”
父亲、哥哥举了杯,赵仕林见状,也端了酒。
赵家父子说的真心实意,莫大芳开怀碰杯,一饮而尽后直言,“我还真有一事,需得赵相公帮忙。”
“恩人请言。”
“赵相公与半步书院的山长可熟识?”
擦去嘴角残酒,赵沛城斟酌着说:“说熟识也勉强,只当得上君子之交。”
他诧异问:“家中子弟想入半部书院?”
“老朽倒同其中两位先生相熟,可请他们代为推荐。”
莫大芳听罢,神色间有了三分软和。
“赵相公误会了。”他搁下酒杯,说出请求,“我备下五箱花笺,想赠予半步书院学子使用。然,苦于望书院不得门入,所以才请您帮忙。”
父子三人顿时大笑,以为是求学,原是白送花笺。
“这有何难!”赵沛城朗声笑着,宽大的袖子甩出一道弧度,半掌按于桌沿,道:“白白送上的花笺,祝山长哪有不接。”
“此事我手书一封,拿了我的拜帖,随时可以给他送去。”
“多谢!”
“小事一桩,何足道谢!”
“大芳万勿客气,来来来……吃酒……”
四人碰杯,聊起半部书院在杏坛的影响力,又聊到郡治城的书商。
这一聊,三壶酒下了肚。
莫大芳揉了揉额角,脑袋晕沉,脚下轻飘。
不成,不能再喝了。
一掌捂上杯口,他拦下赵仕杰倒酒,“今日不可再饮,某怕醉的不省人事!”
他提出告辞,赵家父子三人热情挽留,言道醉了“留宿”,且拽着不让走。
莫大芳趁着还有两分清明,连连推辞。
胡小辫还等在门外,这要再喝下去,怕要再喝一个时辰。
强留不住,父子三人只能放他离去。
醉醺醺的被人扶出门,迈出的步子就跟踩在云端似的。
上了马车,车轱辘转起来,颠簸晃动中,他意识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窗棂不见一丝光亮。
他摸了摸被子,又摸了摸身下床,床、被熟悉,这是回了王家。
手捂发胀的脑袋,懒懒翻了个身,他眼睛一闭,再次睡去。
第二日,胡小辫在早食后驾车过来。
送莫老二、莫书玉汇合冯二后,莫大芳去了半部书院。
两人近日跟在冯二身后,见了许多外商,散播了灵安县的纸价。
马车驶上青霖山半腰,停在高大庄重的书院外。
莫大芳递了帖子,守门人回去禀报,很快领他入院。
山长是个清瘦的老头,看了赵沛城的手书,一口同意收下了五箱花笺。
两人客套不足三四句,另有人来报,“山长,霍先生来访。”
事情办妥,莫大芳也无意逗留,便寻了个由头告辞。
五箱花笺搬进书院,马车下山。
他见日头未入中天,提议去了郡治城最大的墨翰斋。
墨翰斋由两栋楼组成,左侧卖书,右侧卖文房四宝。
嗅着墨香,莫大芳独自进去,抬眼一望,入目尽是笔墨纸砚四宝。
几个青衫文人挑选笔墨,莫大芳撇了一眼,将楼内所有的纸浏览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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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种类十多种,他捻起一张皮纸,略感意外。
皮纸手艺是他传授的,错不了。
没想到灵安县已经有人把货供入了郡治城!
这是个好兆头!
四宝斋最深处,这里打通了去往书斋的墙,莫大芳抬脚跨了过去。
书斋里买书人多了一倍不止。
目光放在墙上字画,一幅残荷图使得他多看了两眼。
书斋伙计过来介绍,“此画是前朝归鹤老人晚年手笔《残荷》,这是摹本,由石印之法造作,郎君不妨取下细赏。”
“不必。”莫大芳收回眼拒绝。
他暗自感叹,唐孟义的仿画生意进了翰墨斋,想来是不错的。
扫了眼四周,他询问道:“两间铺子为何不见掌柜?”
“掌柜在谈生意。”
“正好,我也有笔生意要谈,还请小哥替我通传。”
伙计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未看出此人哪里像个商人,只好问:“不知郎君要谈何生意。”
“一笔好生意。”莫大芳避而不答的打太极,只待见了掌柜再言。
伙计半信半疑,又怕他是真来谈生意,客气道:“掌柜在抄书室,隔壁便是茶室,郎君不如去茶室稍歇,我去通传掌柜。”
“有劳小哥……”
莫大芳脚步闲散的跟在伙计身后,路过一排排书架,走向偏僻的角落。
那里就是抄书室。
两人过去,掌柜正巧走了出来。
“姚掌柜,这位郎君找你。”伙计回望莫大芳,“说是来谈生意。”
掌柜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郎君做的什么生意?”
莫大芳没有着急回他,而是拱了手,先自我介绍道:“在下灵安莫大芳。”
他眼皮微抬,看出掌柜神色淡了下去,似料到接下来的话。
正视对方,他嘴角勾起一摸弧度,自袖里抽出一叠卷作一团的纸筒。
纸筒拆开,他一页页递过去,“这是花笺,半部书院的学子用此笺纸记录词赋,或与友人通传书信。”
花笺一出,那伙计“哇”的惊叹出声,手臂动了动,想接有去看掌柜脸色。
掌柜这时完全变了脸,呼吸的节奏微妙的慢了半拍。
花笺接入手,盯着散落的桃花印,似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样精致的笺纸,半部书院为何没有消息流出?
他收敛异常,质疑的话停在嘴边,又接过一张布满金屑的蓝纸。
“这是洒金笺。”莫大芳说着,又给出一张光滑发亮的硬纸,“这是蜡笺,可防水。”
“描金笺……”
“拱花笺……”
那掌柜应接不暇的收纸,五花八门的笺纸收在手里,眼睛一点来不及细看。
到此,莫大芳手里还剩三张普通纸,“皮纸您墨翰斋有,某就不多言了。”
“”褐色的纸是草纸,这一张松软的褶皱纸叫手纸,特为如厕拭秽所造。”
“拭秽?堂堂书斋卖拭秽纸,简直有辱斯文!”
莫大芳最后一句话落,一道激愤的声音插了进来。
掌柜的捏了手纸一边角,同莫大芳一起扭头。
只见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嫌恶,甚至还有一人掩了口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