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皱眉沉吟半晌后看向李幼澄问道“让皇帝提前亲政的舆论是自发的还是有人故意推动的？”


    李幼澄缓缓道“皇帝多次来我这里解释，这事绝对不是他做的，我相信了。


    另外我也让唐俊去查了，现在调查的结果倾向于这是自发的讨论。”


    “这倒不是不可能，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些年轻士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干，自以为自己做的都是正确的，是公理，是正义。


    年轻人一腔热血是好，但这热血往往也会成为其他人利用的对象。”许安点了点头道。


    “你怀疑有人会利用这事兴风作浪？”李幼澄问道。


    许安思索了一下说道“皇帝年纪太小，还没到亲政的年龄，而你又有匡扶社稷的大功，无论是法理还是其他，你这监国位置都是稳如泰山。


    但这事纯属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有心人肯定会拿这事恶心你，同时还可以离间你和皇帝的关系，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吗，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冷处理呗。这种事闹大了完全没好处，难道让皇帝发一个不愿意提前亲政的旨意不成。”李幼澄没好气的说道。


    许安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四年后你真的准备还政吗？”


    “你什么意思？”李幼澄不经一愣，随即神情微变问道。


    许安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面。


    皇权交接这事太敏感了，在不清楚李幼澄的想法之前即便以他和李幼澄的关系也不好多说，但他也不能不问，正好今天是个机会。


    到了这个位置，即便他不争，后面这么多人也会推着他争，因为这早就不是只关系到他和李幼澄两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他们身后一大票人的未来。


    不争就会被其他势力吃干抹净，甚至说不定不用其他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因为没几个人会愿意走一条必输的路。


    李幼澄盯着许安看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你是希望我还政还是不还政？”


    许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现在改革之事刚刚开启，财政改革、军事改革，法律改革，桩桩件件都是影响后世的大事。


    而其面对的阻力之大，前路之艰你也应该清楚，若没有你的支持，这些改革必然夭折不说，我们这些改革派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动了这么多人的利益，想要弄死我们的人不知道多少。”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危言耸听，以许安如今权势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许安很清楚，别看他现在看起来权倾朝野，权势似乎能与李从曮分庭抗礼。


    但实际上，许安本身的权势非常有限，他的基本盘侍卫司中他也只不过掌握了马军司。


    而中央的二府六部九寺五监二院三司这些部门，他一个没有掌握，张延朗只是合作者。


    至于地方大员，也只有商州的军政一把手是他的人，陈康年最多算半个。


    而他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权势，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李幼澄对他无条件的支持，如果失去了李幼澄的支持，地方势力不会支持他，朝廷各部也不会搭理他。


    他没有能力独自抗衡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更无力支撑改革，李幼澄若退那就只有人走政息。


    他的结局，好一点选择妥协之后能保留一部分富贵权势，差一点的话那就是连带他与整个改革派都会被清算。


    他和李幼澄一直都是相互扶持才能走到今天，缺了谁都不行。


    李幼澄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她没有说李重瑞上台会继续她的政策和许安合作这些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重瑞就算支持改革也注定不可能和李幼澄一样会和许安合作的那么亲密，更何况李重瑞真的会支持改革吗？没人知道。


    书房里在沉寂半天之后，李幼澄终于悠悠一叹道“重瑞是我亲弟弟，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当武则天。


    更何况即便是则天皇帝，最后结局也是被迫退位为后。”


    许安闻言开口道“本来还有几年时间，所以本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再和你说，但今天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那你我干脆就说开了吧。


    如果你真的想退，那改革还是趁早结束，大唐以后的命运就看天意了，毕竟注定失败的事我也不愿意做，我也得为自己还有手下那些人谋条后路，那些人选择相信我们，我们不能把他们往死路上送。


    但如果你愿意在改革路上和我们继续一起走下去，那现在也该谋划谋划未来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许安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李幼澄的决定。


    终于，李幼澄开口道“重瑞的皇位不能废，我也不会称帝。


    不仅仅是亲情问题，一旦我称了帝，那就落人谋反的口实，有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无妨，武则天不能做，吕雉也行。皇帝就算到了亲政的年纪也太年轻，还需要你这位监国送上马后继续扶一程。”许安说道。


    “我要是这么做，皇帝肯定会有想法，说到底我只是一个监国，朝堂地方很多人支持我只是因为我如今代行皇权，而不是支持我这个人，而重瑞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李幼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见李幼澄亮明了自己的态度，许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所以在剩下这几年你可以名正言顺执掌皇权的时间，我们需要加快脚步，将中央地方都换上真正忠于你的人。”


    至于皇帝那里，可以给他一些表面的权力，比如那些清流让他收去就无妨，但兵权以及司法、财政、吏部这些要害部门必须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另外就是做好备份，如果皇帝执意要和我们作对，我们要有随时换掉他的能力。”


    许安一条一条给李幼澄出着主意，一开始，李幼澄只是静静听着，但听到最后，她的眼神却是锐利了起来。


    “你是说承祚？皇位不稳，皇权之争，这样做你就不怕引起朝堂动荡？”


    “朝堂哪天不在动荡？皇权之争能够比得上改朝换代的争斗？”许安反问。


    李幼澄不语，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开口道“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