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空间内的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八个人分别站在八根粗大狰狞的黑色魔柱前，手中紧握着张清源刚刚绘制完成，还带着淡淡血腥气和灵力波动的灵频干扰符。


    符纸是特制的防水布，用精血混合了洞府内刮取的冰寒石粉与少量灵石粉末绘制而成，线条扭曲玄奥，隐隐与魔柱基座上的部分符文产生共鸣。


    张清源脸色苍白如纸，刚才连续绘制八枚高精度符箓，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和心神。


    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强撑着为每个人最后讲解了一遍激发符箓的要点，时机以及承受反震时的应对法门。


    “记住！呼吸同步！以我神识传念为号！符箓激发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符箓与魔柱节点的共鸣上，坚持至少三息！”


    江阮阮、王于磊、陈远、罗毅、周文乐、林雨薇、孙志强七人重重点头，神情肃穆，他们知道，这一步踏出，要么为绝境搏出一线生机，要么……就可能立刻葬身在这反噬之下。


    玄霜盘坐在中央紧闭双目，枯槁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云裳心经】的治疗下虽然依旧恐怖，但不再流血，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冰蓝光泽，他在凝聚最后的力量等待那挣脱束缚的一瞬。


    一切准备就绪。


    张清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了中央坤位魔柱基座上一个扭曲的符文节点，他的嘴唇微动，准备发出那最后的指令——


    “等等！”


    江阮阮突然开口，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连玄霜都猛地睁开了眼睛，冰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张清源的手僵在半空，不解地看向江阮阮。


    江阮阮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玄霜身上缓缓说道：“前辈，在开始之前，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玄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讲。”


    “前辈脱困之后，需对天道立下誓言，第一，绝不伤害我门中任何一人，亦不会以任何方式泄露我等此次救助前辈及在此地的一切行迹，第二……”


    她顿了顿，迎上鲛人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若前辈真能脱困，需护持我玄天宗……五百年。”


    “玄天宗？”


    玄霜鲛人眼中疑惑更甚，随即化为一丝讥诮，“护持五百年？小辈，你是要吾脱困之后，给你那不知所谓的宗门当五百年的牛马？还是说，要吾在你们宗门被人灭门之际，出手一次就算护持？”


    江阮阮摇了摇头解释道：“前辈误会了，玄天宗并非什么不知所谓的宗门，它是我等这些流亡遗族，为了在这残酷世道中立足，延续血脉而建立的宗门，是我们未来的家。”


    她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们，“他们都是玄天宗的第一批弟子和长老，我等无意驱使前辈，更不敢奢望前辈为宗门琐事奔波。”


    “所谓护持五百年，是指在这五百年内，若玄天宗遭遇灭宗之祸，或遇到我等根本无法抗衡，足以断绝传承的生死大劫时，前辈需出手相助，保宗门传承不绝，护核心弟子周全，除此之外，前辈去留自由，宗门事务绝不劳烦前辈分毫。”


    她的话说得清楚明白，不是要他当打手保姆，只是在最危急的关头请他当一次“保命符”和“护道人”。


    时间限定五百年，这对于一个曾经可能活过更久岁月的上古鲛人来说，或许并不算长。


    玄霜沉默了，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江阮阮，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看透她灵魂深处的真实想法。


    五千年的囚禁和折磨，让他对人性的信任早已降至冰点。


    这个小辈，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是趁机要挟？还是真的只是为那飘渺的宗门未来求一个保障？


    他能感觉到江阮阮话语中的坦诚，也能感觉到她身后那些人眼中对玄天宗这个称呼的认同和归属感。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抱团取暖，试图建立根基的渴望，与他当年守护族群的执着，有某种相似之处。


    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


    没有这八人同步干扰八柱，没有江阮阮那神奇的生机之力护持，他强行挣脱的下场，十有八九是神魂俱灭，被这八荒锁神炼魔阵彻底炼化。


    用五百年的有限护持承诺，换取一次真正的脱困机会，甚至可能是重获新生的起点……


    这个交易，似乎……并不亏。


    更何况，对天道立誓，在这方世界有着极强的约束力。


    尤其是对于他这种曾经触摸到规则边缘的古老存在，誓言的反噬更加恐怖。


    “你……就不怕吾脱困之后，即便立下誓言也寻到漏洞，或干脆拼着承受誓言反噬，也要将尔等尽数灭口以绝后患？”


    玄霜沙哑地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阮阮坦然与他对视：“怕，所以晚辈才要求前辈对天道立誓，而非寻常心魔誓言，前辈魂火将熄，脱困后首要之事是恢复，若再承受天道反噬，恐怕立刻就会形神俱灭，晚辈相信，前辈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等自毁之事，况且……”


    她语气放缓了些：“我等与前辈并无仇怨，反而有救助之谊，前辈脱困对我等有庇护承诺，我等得前辈护持，未来在外界行走也多一分底气，此乃合则两利之事，前辈又何必行那损人不利己之举？”


    玄霜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那布满伤痕的脸上，竟然缓缓扯出了一个似乎带着释然的弧度。


    “好……好一个小辈……心思缜密……胆魄过人……”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罢了……五千载囚禁……吾早已倦了……若真能脱困……护持尔等那小宗门五百年……换得自由之身……和……一线复仇之机……这买卖……吾做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一字一句用古老而庄重的语调朗声道。


    “天道在上！吾，玄霜，以残存神魂与血脉本源为凭，在此立誓！”


    “若得眼前江阮阮及所属二十五人相助，挣脱此八荒锁神炼魔阵，吾脱困之后——”


    “绝不主动伤害算计此玄天宗中任何一人，亦绝不泄露与此二十五人在此封印空间内发生之一切！”


    “自脱困之日起，护持玄天宗传承不绝，在其遭遇灭宗之祸或传承断绝之危时出手相助，护其核心延续，为期……五百载！除此二事，吾与玄天宗互不干涉，去留自由！”


    “若违此誓，甘受天道雷殛，神魂永堕归墟，血脉尽枯，永世不得超生！”


    轰！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封印空间仿佛都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却浩瀚威严的意志似乎降临了一瞬，扫过玄霜，扫过江阮阮等人，然后悄然退去。


    众人心头都仿佛被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印记——那是天道见证的烙印！


    誓言，成了！


    江阮阮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有了天道誓言的约束，至少短期内他们不用担心被这脱困的古妖反噬，五百年护持的承诺，更是为尚未真正建立的玄天宗，加上了一道或许远超他们想象的强力保险！


    “多谢前辈！”江阮阮郑重行礼。


    玄霜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疲惫和急迫：“誓言已立，勿再多言！快！开始吧！吾……感觉外面的看守……似乎有些不安……”


    他这么一说，江阮阮和张清源也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全神贯注于誓言，此刻才察觉整个封印空间的震动，似乎比刚才更频繁和剧烈了一些，而且，冰壁外不断细微声响。


    “来不及细想了！按计划行动！”


    江阮阮当机立断，“清源！准备！”


    张清源狠狠一点头，再次抬起手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八枚灵频干扰符的联系中。


    “所有人注意！呼吸同步！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通过【灵犀一线符】的链接，清晰传入其他七人脑海。


    “三……”


    众人屏息，灵力缓缓注入手中符箓，符纸开始发出微光。


    “二……”


    玄霜也闭上了眼睛，残存的力量开始向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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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骸，尤其是被锁链穿透的关键节点汇聚。


    “一！”


    “激发！”


    八道颜色各异，却带着相似共鸣频率的灵光，几乎在同一毫秒，从八人手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八根魔柱基座上特定的符文节点！


    嗡——！！！


    八根巨大的黑色魔柱，同时发出了仿佛被激怒的巨兽般的轰鸣！柱身上那些狰狞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连接在柱身上的无数暗红锁链疯狂抖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血色电光如同无数毒蛇般窜起，瞬间布满了整个空间！


    “坚持住！”


    张清源嘶声大吼，口鼻间已经溢出鲜血！他承受着中央坤位魔柱最强烈的反噬！其他七人也同样不好受，那符箓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接通了高压电的导线，狂暴混乱的灵力反震顺着符箓冲入他们体内，让他们经脉剧痛，气血翻腾！王于磊和陈远等修为较弱的更是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全靠顽强的意志死死支撑！


    江阮阮也感觉一股阴冷暴戾，充满破坏欲的混乱力量顺着手臂涌入，试图侵蚀她的经脉和神魂。


    她闷哼一声，寂灭星核轰然转动，银灰色的秩序之力涌出，强行将那混乱力量镇压驱散！


    同时她分心二用，一边维持着对符箓的操控，一边已经准备好了最强的治疗技能！


    干扰生效了！


    只见八根魔柱上的血光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不再同步！纵横交错的锁链网络，灵力流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紊乱，原本严密无间的封锁，出现了稍纵即逝的松动！


    “就是现在！玄霜前辈！”江阮阮厉声喝道！


    “吼——！！！”


    被锁链贯穿的玄霜，猛然睁开了双眼！冰蓝色的瞳孔中爆发出五千年来最璀璨决绝的光芒！


    一股源自上古深海霸主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滔天的怨愤与对自由的渴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全身残存的冰蓝灵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身体剧烈挣扎！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金属断裂又仿佛骨骼崩碎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穿透他身体，几乎与他血肉长在一起的暗红锁链，在阵法灵力紊乱，鲛人拼死一搏的双重作用下，开始一根根绷紧，乃至从皮肉中缓缓被强行扯出！淡蓝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迸射！


    “呃啊啊啊——！！！”


    玄霜发出了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无尽快意的痛苦咆哮！


    “【王母挥袂】！【风袖低昂】！【翔鸾舞柳】！”


    江阮阮早已准备好的治疗技能，如同不要钱一般倾泻在玄霜身上！淡粉色的生机之力牢牢护住他即将崩溃的心脉和神魂，淡粉色的生机种子疯狂催发他自身的愈合潜能，试图跟上那恐怖伤口出现的速度！


    挣脱！他在挣脱！


    一根……两根……三根……束缚他四肢和腰腹的主要锁链，正在被一点点从体内拔出！每拔出一分，都带出大片的血肉和淡蓝冰晶！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轰隆！！！！


    一声远比魔柱轰鸣恐怖十倍百倍的巨响，从封印空间的外壁猛然传来！整个空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壳，剧烈地摇晃扭曲！四周那些半透明的冰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股蛮横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正在从外部疯狂地撞击着这个封印空间！


    “不好！！！”


    刚刚挣脱了一半锁链，浑身浴血的玄霜猛地抬头看向冰壁之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怒和恐惧！


    “是它们！那些该死的看守！它们发现封印异常了！正在强行叩关！”


    玄霜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变形，“快！加快速度！必须在它们打破这层玄冰界障之前，彻底断开我与魔柱的最后联系！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外部撞击一声响过一声，冰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已经有冰冷刺骨，带着腥臭气息的诡异黑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刚刚因为干扰成功而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