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锋谷三人后，江阮阮一行人变得更加谨慎。


    他们尽量避开可能存在强大妖兽或劫修活动的区域，依托江阮阮神识和罗毅的超常听觉和陈远的侦察经验，一行人在茂密的山林中迂回穿行。


    江阮阮的神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范围铺开，而是凝练成细细的几缕，如同无形的触角，重点感知前方路径上的灵气波动。


    同时，她也在尝试运用眉心那暂居之印带来的与世界规则的联系，去感知地脉灵气的流向。


    天道说过，这方世界需要净化，那么，相对纯净的地方，或许就是建立据点的最佳选择，也更容易获得天道潜在的青睐。


    这个方法很模糊，更多是凭借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江阮阮就引导着众人，朝着排斥感较弱的方向前进。


    如此行进了数日，他们翻过险峻的山岭，穿过幽深的峡谷，趟过冰冷刺骨的溪流。


    路上也遇到过几次低阶妖兽，都被队员配合着迅速解决，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也远远感知到过几股修士的气息，都被几人提前避开。


    渐渐地，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险峻的山势变得平缓，茂密的原始森林被次生的灌木和疏林取代，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下降了不少，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迟滞感也减弱了许多。


    “江队，前面好像有烟火气，还有……很多人活动的声音。”


    罗毅侧耳倾听片刻，低声报告。


    江阮阮点点头，她也感觉到了。


    他们小心地摸到一处高坡，拨开灌木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小镇，小镇规模不大，房屋多是木石结构，显得有些陈旧，但排列还算整齐。


    镇子外围有简单的城墙，入口处似乎有人把守，此时正值午后，可以看到街道上人影绰绰，有些摊贩在叫卖，偶尔还有马车驴车进出。


    一个看起来依附于修真界边缘的凡人小镇，镇子里肯定也有低阶修士驻守或往来，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反而比荒郊野外更安全——人多，混杂，容易隐藏。


    瞬间江阮阮就做出决定，“分批进镇，保持低调，清源，你和我，带上王于磊、周文乐、林雨薇，还有孙志强，我们七个先进去。陈远，你带剩下的人在外围隐蔽接应，保持联络。”


    “是！”


    七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确保身上没有破绽，褡裢里的家伙什也都藏好。


    江阮阮将修为气息压制到炼气后期的水准，王于磊等人则彻底收敛，看起来就像是有把子力气的凡人护卫或伙计。


    他们顺着山坡小路下来，混在一支刚从山里采药回来的村民队伍后面，很自然地走向小镇入口。


    守门的两个汉子穿着简陋的皮甲，提着锈迹斑斑的长枪，眼神懒散地扫视着进出的人。


    看到江阮阮这一行人，尤其感受到她和张清源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两个守门汉子的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简单问了几句从哪来和干什么的，便顺利放行。


    踏入小镇，一股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不宽，铺着碎石，两旁是各种店铺。


    铁匠铺叮当作响，布庄挂着一匹匹颜色暗淡的粗布，杂货铺门口堆着锅碗瓢盆，还有卖肉的，卖菜的和卖粗劣点心的小摊。


    行人大多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面有菜色，步履匆匆。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着干净些，腰间挂着储物袋或背着长剑的修士走过，江阮阮随便一扫便知道这些人修为多在炼气初中期，但这些人神色或倨傲，或警惕。


    江阮阮七人刻意放慢脚步，一边观察，一边朝着镇子中心一处看起来人流量较大，挂着“茶”字旗幡的二层木楼走去。


    幡子上写着“清风茶馆”四个字，招牌有些旧了，但里面人声鼎沸，生意不错。


    七人走进去，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三教九流都有，有赶脚的力夫，行商的伙计，本地闲汉，还有几个低声交谈的修士。


    一个肩膀上搭着白布巾的店小二眼尖，看到江阮阮和张清源气质不凡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不必，找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就行。”


    江阮阮淡淡道，丢过去一小块下等灵石。


    店小二眼睛一亮，动作更加殷勤，引着他们来到大堂角落一处用屏风半隔开的桌子，这里正好靠窗，能看到楼下街道，又不那么引人注目。


    “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再上几样拿手的点心。”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麻利地擦干净桌子，转身去了。


    七人落座，看似放松，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议论。


    茶馆中央，有个穿着半旧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不知哪朝哪代的侠客传奇，底下听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叫好。


    但更多的议论声，则集中在几处修士聚集的桌子和一些看起来消息灵通的行商那里。


    “……听说了吗？北边又出事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同伴道，“寒鸦堡知道吧？就在黑煞山脉北边三百里，前几天晚上，全堡上下百来口人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尸体都干瘪了，像被抽干了血肉精华！邪门得很！”


    “嘘！小声点！”同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种事也敢乱说？当心惹祸上身！”


    另一桌，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劲装，像是某个小势力成员的修士也在交谈，脸色都不好看。


    “妈的，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咱们三河帮这次护送一批药材去清河坊，路上就遇到了三波劫道的！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再这样下去，生意没法做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连一些中型门派的地盘都不安稳了，经常有弟子外出历练失踪……”


    江阮阮等人默默听着，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


    这时，那说书先生一段传奇讲完，正喝口茶润嗓子，底下有熟客起哄：“老刘头，别总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了！来点新鲜的！说说最近有啥大事没？”


    说书先生捋了捋山羊胡，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诸位客官既然想听新鲜的，那老朽就斗胆，说一件震动咱们整个青州，不，是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茶馆顿时安静了不少，连那些低声议论的人都停下话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说书先生很满意这效果，啪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提高。


    “话说，在那青州腹地，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凌云山脉之中，矗立着一座传承了数千年，威名赫赫的剑道大宗——凌云剑宗！”


    “此宗位列九宗之一，门中剑修如云，高手辈出，更有渡劫期老祖坐镇，端的是咱们青州修真界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神秘：“可就在月余之前！这尊庞然大物，这传承数千年的凌云剑宗……其宗门核心驻地凌云峰，连同周围七座辅峰，一夜之间……尽数化为废墟！”


    “哗——！”


    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虽然早有零星传闻，但如此确凿地从说书人口中说出，还是让众人震惊不已。


    “真的假的？凌云剑宗……被灭了？”


    “谁干的？魔道？妖族？还是其他大宗门？”


    “不可能吧！那可是有渡劫老祖坐镇的九宗之一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书先生再次拍响醒木，压住嘈杂：“安静！安静！听老朽慢慢道来！”


    “此事千真万确！据说那一夜，凌云山脉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恐怖的灵力波动，千里之外都能看见冲天的火光和诡异的黑气！待到第二天，有胆大的修士前去查探，只见原本高耸入云灵气逼人的凌云峰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周围七座辅峰也尽数崩塌，灵脉断绝，生机全无！”


    “昔日仙家圣地，如今已成一片死地焦土！剑宗弟子……据说十不存一，侥幸逃出的也是个个带伤，失魂落魄，依附于凌云剑宗的无数中小门派，更是树倒猢狲散，或被仇家剿灭，或自行解散，惶惶不可终日！”


    茶馆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激烈的议论。


    王于磊忍不住低声对江阮阮道：“江队，这……就是刘文利他们依附的那个上级宗门？”


    江阮阮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来青锋谷遭遇劫杀，不仅仅是简单的夺宝，很可能与凌云剑宗的覆灭，以及其势力范围内的权力洗牌和混乱有关。


    这时，邻桌一个穿着锦袍，看起来像个商贾的中年胖子叹了口气：“唉，可惜了，凌云剑宗传承数千年，山门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和功法，还有灵药……这一下全毁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修士嗤笑一声，抿了口劣茶慢悠悠道：“便宜谁？老弟，你想多了。”


    那商贾一愣：“老哥这话怎么说？那么多宝贝，难道都跟着山门一起灰飞烟灭了？”


    老修士摇摇头：“灰飞烟灭倒不至于，但你以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后，还能轮得到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去捡漏？”


    他指了指茶馆里那些跃跃欲试显然动了心思的人：“看看，消息稍微灵通点的，谁不知道凌云剑宗出事了？谁不想去碰碰运气？”


    “可你知道从咱们这黑煞山脉边缘，到那凌云山脉的废墟有多远吗？”老修士伸出三根手指，“不眠不休，御剑飞行也得飞上三个月！这还得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灵力跟得上，路上不遇到麻烦。”


    “就算你有飞舟，速度快点，也得两个月。”


    他顿了顿冷笑道，“可你们知道，凌云剑宗出事的第一时间，是谁最先赶到的吗？”


    众人摇头。


    “是距离最近的其他几个大宗门！是那些早就对凌云剑宗地盘和资源虎视眈眈的势力！”


    老修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就扑了过去！封锁废墟，驱赶闲杂，挖掘残骸，抽取残存灵脉……现在那地方，早就被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犁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就算真有漏网之鱼，也早就被那些大势力的弟子捡走了！还能轮得到咱们这些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散修和小人物？”


    “等你们千辛万苦赶过去，看到的只会是一个被彻底掏空，连地皮都被刮了三尺，鸟都不拉屎的废墟！搞不好，还得被那些大势力留守的人抓起来盘问，甚至直接……”


    老修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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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原本眼冒精光，想去“捡漏”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沮丧和后怕的神色。


    “所以啊，”老修士最后总结道，“别做那白日梦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宗门覆灭有大门派接手，咱们这些小虾米，还是想想怎么在越来越乱的世道里保住小命，混口饭吃吧！”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人心头的贪念，茶馆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沉闷和压抑。


    江阮阮七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凌云剑宗的覆灭果然影响深远。


    “客官，您的茶和点心。”


    店小二端着托盘过来了，打破了他们这桌的沉默。


    江阮阮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却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凌云剑宗废墟或许没机会了，但天裂，古战场和人心之恶这些线索，或许就隐藏在这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混乱之中。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建立据点，然后……才能在这乱世中，找到属于他们的那一线生机和使命。


    喝完茶，补充了一些真正的本土干粮和清水，又低调地采购了些普通草药和地图，江阮阮七人离开了清风茶馆，与外围接应的陈远等人汇合。


    他们没有在小镇停留，继续按照寂灭星核的指引，朝着西南方向前进。


    数日后，他们深入黑煞山脉西南麓一片人迹罕至的险峻区域。


    这里的山势再次变得陡峭，植被却从茂密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但寂灭星核的活跃度，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峰值，而世界排斥和灵气迟滞感也几乎微不可察。


    “就是这附近了。”


    江阮阮停下脚步，望着前方被淡淡白雾笼罩的山谷。


    众人打起精神，在江阮阮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自然阵势的乱石和枯木区域。


    眼前的景物一阵轻微的扭曲晃动，白雾散去，山谷的真实面貌展现在眼前。


    谷地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谷内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耐寒的灌木和苔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谷最内侧的石壁上，有一个被厚厚的冰层和蔓生藤萝遮掩了大半的洞口，洞口上方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古体字——


    “玄霜”。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清冷的冰寒灵力，从洞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一处废弃的洞府遗址？”张清源眼睛一亮。


    “进去看看，小心。”江阮阮率先走向洞口。


    清除掉洞口的冰层和藤蔓，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内寒气更盛，但空气流通并无霉味。


    他们点亮特制的荧光石，鱼贯而入。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不算宽阔但颇为规整的石厅，石厅内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堆积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碎石和尘埃，四壁光滑，刻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符文痕迹，石厅两侧各有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


    这里显然废弃了非常久远的岁月，但残留的冰寒灵力，以及那种与世隔绝的清净感，让江阮阮十分满意。


    “王于磊，带人检查石厅，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隐患，孙志强，评估一下这里的地质结构和加固可能性，清源，你和我去右边这条甬道看看。”


    她和张清源沿着右侧甬道小心前行，甬道曲折向下，寒气越来越重，石壁上开始出现薄薄的冰霜，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稍小些的石室。


    这个石室保存得相对完好，中央有一个刻着复杂阵纹的干涸圆形玉池，旁边还有石床，石桌和石凳，最里面，靠墙立着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石质书架，上面歪歪斜斜地放着几枚玉简和几卷兽皮，早已灵气尽失，一碰就可能化作飞灰。


    “看来这里曾是某个修炼冰寒属性功法修士的静修之所。”


    张清源判断道，“废弃时间至少数百年，甚至更久，但这些冰寒灵力能残留至今，说明此地地脉特殊，或许有寒属性灵眼。”


    江阮阮点点头，这正合她意。属性单一的灵地，更容易布置防御阵法，也适合作为初期据点。


    就在两人仔细探查这间石室时，外面突然传来王于磊有些紧张的声音：


    “江队！张道长！你们快来看！这边有点不对劲！”


    江阮阮和张清源立刻退出石室，回到主厅。


    只见王于磊和几个队员站在左侧那条甬道的入口处，脸色有些发白，孙志强正蹲在地上，看着一块微微凸起，与周围石板花纹略有不同的石板。


    “怎么回事？”江阮阮问。


    “刚才孙工检查地面时，不小心碰到了这块石板，”王于磊指着那块石板，“然后……下面就传来了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好像有人在下面喘气？很痛苦的那种。”


    锁链？喘气？


    江阮阮和张清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玄霜洞府地下……难道还关着什么东西？


    江阮阮走到那块石板前，蹲下身仔细感应。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石板上。


    石板冰冷刺骨，下面那锁链拖曳和痛苦呜咽的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