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山洞里除了火塘偶尔噼啪作响和众人绵长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守夜的队员如同雕塑般立在阴影中。


    江阮阮看似在闭目调息，心神却大半沉入了识海深处，与那沉默的系统较上了劲。


    从落地开始，她就察觉到了异常，不仅仅是张清源说的灵气迟滞和，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似乎在排斥他们。


    不是直接的天雷轰顶和法则碾压那种排斥，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感觉。


    就像一滴油滴入水中，虽然暂时没有炸开，但始终无法相融，而且水还在用无声的压力，试图将这滴油挤出去，或者干脆蒸发掉。


    他们这25人，尤其是她自己，带着寂灭星核和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就是那滴油。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虽然暂时没咬你，但你知道它随时可能亮出毒牙。


    “系统，”江阮阮在意识里直接发问，“解释一下，这里的灵气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被厌弃的感觉？还有传送时那双眼睛，是不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系统沉默，一如既往地装死。


    江阮阮不气馁，继续轰炸：“根据我们前两个任务世界——大周朝各地封印，星际联邦对抗混沌侵蚀的尿性，你的任务模式基本可以归纳为救火队员，哪里要出事，哪里可能完蛋，你就把我往哪里扔，这次玄黄大世界，任务又是立足又是探寻灵气潮汐异常，找什么天机紊乱根源，还给了三年时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肯定也出了大篓子！而且是靠本地土著可能搞不定，甚至没意识到的大篓子！”


    “所以，”江阮阮逻辑清晰地分析道，“本质上，我们不是入侵者，我们是被你拉来帮忙的外援，既然是帮忙，那跟本地老大——也就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打个招呼，寻求点合作，不是理所应当吗？自己偷偷摸摸干多费劲啊，你说是不是？”


    “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得见。”


    江阮阮乘胜追击，“现在这情况，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两眼一抹黑，还要被世界本身隐隐排斥，这样下去别说三年完成任务，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难说，不如你想想办法，让我跟这方天道聊聊天？好歹混个脸熟，争取点合法身份和本地支持？”


    这一次，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响了起来。


    【警告：与天道沟通超出当前权限及安全范畴。】


    【本世界天道规则完整且排外性强，对异界存在天然敌意，理论上作为偷渡者，即使本世界面临毁灭危机，天道亦可能选择优先清除异常变量，而非合作。】


    “哦？是吗？”


    江阮阮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勾起一抹笑意，“系统，你这套说辞骗骗别人还行，骗我？不行！我书看得少，但套路还是懂的，按照不少……嗯，典籍记载，一方世界的天道，与世界本身息息相关，世界繁荣，天道强盛，世界衰败，天道衰弱，世界若是毁灭，天道要么跟着玩完，要么遭受重创根基受损，你说天道无情，只按规则行事，那好，如果这世界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天道本身的存续就是最高规则！它还会死守着排外的规矩，先把可能帮忙的外援干掉，然后坐等自己跟着世界一起完蛋？这逻辑不通吧？”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


    江阮阮知道自己戳到关键了，她继续加码：“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是理论上可能优先清除我们，但实际上呢？我们传送过来动静不小吧？那双星辰之眼绝对就是天道的注视！它发现我们了！可它动手了吗？没有！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无视了我们，任由你把我们丢进这片山林，这说明什么？说明它要么暂时没能力直接清除我们，要么……它在犹豫，在观察，甚至在……期待！”


    “如果它真的无情且决绝，在我们降临的瞬间，就应该降下天罚，或者至少把我们扔到某个绝地和死地，而不是这片虽然混乱但好歹能活的三不管黑风山脉边缘。”


    江阮阮越说思路越清晰，“所以，我觉得有得谈，关键是怎么谈，谁来谈，系统，我觉得你作为中介就很合适。”


    【……宿主逻辑存在跳跃性，且基于大量未经证实的假设，本系统不建议进行高风险尝试。】


    “高风险？现在我们这样偷偷摸摸，被世界排斥，信息闭塞，才是最高风险！”


    江阮阮寸步不让，“我需要改变现状，系统，你去跟天道沟通，问问它到底想要什么？这个世界的异常和紊乱根源是什么？我们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获得它的认可甚至帮助？我们可以合作！它提供信息，便利甚至一点点权限，我们帮它解决问题，清理病灶，双赢！”


    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久到江阮阮以为它又要装死到底。


    就在她准备再换个角度拐骗系统时，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


    【尝试进行底层协议链接……链接建立中……】


    【警告：此行为可能导致不可预知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天道直接抹杀、任务规则变更、世界线扰动加剧……宿主是否确认？】


    有门！江阮阮心中一喜，她本来只是试探性地诈一下，没想到系统还真有办法！看来系统与这些任务世界的天道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深层联系或协议。


    “确认！”


    江阮阮毫不犹豫，“最坏还能比现在更坏吗？与其慢性死亡不如搏一把。”


    【……指令确认。】


    【开始尝试建立非侵入式规则询问通道。】


    【预计耗时……未知，期间宿主及团队需保持高度隐蔽，避免任何可能引发天道剧烈反应的行动。】


    “明白。”江阮阮立刻应下。


    同时，她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灵犀一线符】的链接，向所有队员传递了一个简短的指令：“全体保持静默，放松心神不要反抗，可能有未知高层次观察，绝对不要有任何异动！”


    虽然不知道江阮阮要做什么，但队员们立刻依言而行。


    山洞内，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江阮阮感觉到，一股玄妙难言的力量，从自己意识深处延伸出去，仿佛一根细到几乎不存在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周围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世界规则之中。


    只有江阮阮自己，能隐约感觉到那股探索的触须，在无边无际的规则之海中谨慎地游弋，。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塘里的炭火渐渐黯淡，洞外，天色似乎开始由最深沉的黑暗，转向一种朦胧的灰白。


    就在江阮阮都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失败了的时候——


    那股探索的触须，猛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注视感，再次降临！


    那是一种仿佛整个天地山川草木，乃至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在“看”着你的感觉！这注视中，带着审视，带着疑惑。


    江阮阮的元婴瞬间绷紧，寂灭星核全力运转，散发出最内敛的秩序光华护住自身神魂，同时将那股被注视的压力分散开来，避免波及到身后的队员。


    即便如此，她也感觉仿佛被无形的山峦压住，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个宏大毫无感情的意念，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异数……混乱……变数……】


    这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就像信号极差的电台广播。


    【协议……残缺……干扰……无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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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


    【……威胁……根源……未知……侵蚀……】


    【……需要……秩序……净化……但……排斥……矛盾……】


    信息碎片杂乱无章，充满了矛盾和自我冲突。


    江阮阮努力捕捉着其中的关键词：协议残缺？干扰？威胁根源未知？需要秩序净化但又排斥？


    这天道……状态果然不对！似乎它的思维或者运行逻辑本身出了问题！


    “我能帮忙！”


    江阮阮不敢耽搁，立刻回应，“我们是外来者，带来了不同的秩序力量，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威胁根源，进行净化，但我们需要你的协助！信息！引导！以及在这方世界的合法身份和基本生存保障！”


    那个宏大的意念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秩序……异种……可……利用？】


    【……代价……？】


    【……定位……标记……干扰源……】


    “我们可以接受一定的标记或约束，以示诚意和可控。”


    江阮阮快速权衡，“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知晓威胁根源的大致方向或特征，需要在这方世界行动时，不被你的规则过度排斥和压制，最好能有一点点……嗯，运气或者便利，比如，在寻找线索和获取资源时，能得到些许冥冥中的指引或避开必死的陷阱。”


    跟一方世界的天道讨价还价！这感觉既荒谬又刺激。


    那宏大意念再次沉默，仿佛在计算，在权衡。


    江阮阮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注视在她身上，尤其是在她识海中的寂灭星核上，停留了更久。


    寂灭星核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良久，那意念终于再次响起。


    【……协议……临时……可。】


    【……予你等暂居之印，减弱界域排斥，限时……三载。】


    【……指引……模糊……天机混沌……线索……指向……天裂、古战场、人心之恶……】


    【……完成净化，可得……界源馈赠……失败……抹除。】


    【……标记……已成。】


    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江阮阮只觉得眉心微微一热，仿佛被烙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同时，那股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注视感和世界排斥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山洞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队员们略微加重的呼吸声，显示着刚才他们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低功率规则询问通道关闭。】


    【已获取临时通行协议及部分模糊指引，暂居之印已生效，有效期与本世界任务时限同步。】


    【警告：此协议极度脆弱，且天道本身状态异常，随时可能单方面更改或失效，请宿主谨慎行事。】


    江阮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


    “系统，谢了。”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系统没有回应，似乎又陷入了节能待机模式。


    江阮阮也不在意，她仔细回想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天裂……古战场……人心之恶……”


    她咀嚼着天道给出的模糊线索，这三个词，每一个都透着不祥。


    “队长？”


    旁边传来张清源压低的声音，带着关切和询问，显然，刚才的异常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江阮阮睁开眼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无事。


    “没事了，一个……小麻烦暂时解决了。”


    江阮阮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大家继续休息，天亮后我们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