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至少眼前这一仗是打完了。


    顽石哨站里那股子绷得死紧的弦，终于能稍微松一松。


    但没人欢呼雀跃，大家都累得够呛，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麻木和一点点不敢太用力的庆幸，修补船壳的，搬运残骸的，照顾伤员的，各忙各的，但偶尔抬头碰上眼神，能看见里头的疲惫和对胜利的不可置信。


    江阮阮盘腿坐在临时分配给她的小舱室里，说是舱室，其实就是用隔板在仓库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方块。


    没窗，就一盏惨白的应急灯。


    但她不需要灯，元婴初成，内景自生光明，识海里那颗凝实的小元婴安静盘坐，周身流转的银灰道韵带着一种星空般的深邃感。


    寂灭星核绕着元婴缓缓旋转，像个忠实的小卫星，只是核心处多了个针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暗红光点——那是主宰之眼留下的标记，暂时没动静，像个埋进肉里的刺，不知道啥时候会发作。


    她正在内视，仔细检查这次突破的收获和隐患。


    修为是实打实涨上去了，元婴初期，比之前的金丹后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对灵力和规则的理解和掌控都上了新台阶。


    肉身经过雷劫和规则冲突的双重淬炼，强得有点离谱，现在估计拿普通能量步枪抵着轰，都未必能破皮，就是这暗红标记和依旧赖在识海角落的邪神印记，让人心里不踏实。


    “算了，债多了不愁。”


    江阮阮自嘲地撇撇嘴，睁开眼目光落在手边那本焦黑卷边的毕业证书上上。


    封面上联邦鹰徽的烫印都模糊了，但当时那层淡蓝色的光……她拿起证书，手指摩挲过粗糙的边缘。


    这玩意儿居然能挡一下那规则攻击，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说明了一点：有些力量，不在于它本身多强，而在于它代表着什么。


    责任，信念，守护……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特定时候，真能顶事。


    舱门被轻轻敲响，苏木探进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血丝，但精神头还行。


    “没打扰你吧？张道长和雷克斯总工那边有点发现，铁山那边也是。”


    “进来吧，正好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江阮阮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如同玉石轻碰的脆响。


    指挥中心旁边的临时分析室里，气氛有点古怪。


    张清源面前摊开着数据板，上面是复杂到让人眼晕的能量矩阵图和……几张鬼画符似的道家符箓草图。


    他眉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


    秦风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个用隔离力场封着的透明小罐，里面一小粒暗红色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晶体碎片，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石铁山则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那个已经彻底变成哑光金属块，再无半点神异的盒子，低着头手指反复摸着盒子侧面那几个新冒出来弯弯绕绕的陌生符号。


    凌寒锋和雷烈也在，脸色凝重。


    “一个个说。”


    江阮阮拉过把椅子坐下，言简意赅。


    苏木先开口，语速很快：“首先是那个集体秩序共鸣网络，在你们那边门关上的同时，我们这边接收到来自各幸存据点的精神反馈强度和清晰度，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五，有数据支撑。而且，这种共鸣似乎有微弱的自我维持和扩散趋势，张大哥和我正在研究，能不能用稳定发生器的原理，造个共鸣增强中继器，不求控制，只求放大和稳定这种网络效应。”


    张清源接过话头，指了指数据板：“原理上有眉目了，结合了先行者的能量场技术和我这边阵法引导的思路，但需要一种非常稳定，能同时兼容秩序与混沌波动的核心共鸣材料。”


    他目光瞟向秦风手里的小罐子。


    秦风立刻把罐子往前一递，神色复杂：“从被打得最碎的那台收割者心窝子里挖出来的，能量反应很强，也很邪门，跟队长描述的那种高纯混沌核心有点像，但感觉……杂，而且有种被强行驯化或者污染过的感觉，我不建议直接用，风险太大。”


    江阮阮用神识探了探那碎片，确实，能量很精纯，但底子不干净，带着一股子冰冷的工具意味，和纯粹的混沌那种混乱狂暴不同。


    “先封存好，或许以后能研究出点门道，或者……当个炸弹用。”


    她下了结论。


    接着是石铁山。


    他抬起头，把金属盒子推过来一点：“队长，盒子……死了，但最后死的时候，这几个字冒出来了，不认识。”


    他指着那几个符号。


    符号很细微，笔画结构完全不同于先行者文字或联邦任何已知文字，带着一种古朴苍凉的味道。


    江阮阮也不认识，但她元婴微微一动，神识扫过，心底仿佛听到遥远呼唤，她记下符号的样子点点头：“先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再破译，盒子完成了它的使命。”


    最后是凌寒锋。


    他沉声道：“根据方舟理事会和各个恢复联系的据点汇总的情报，这次我们成功关闭或延缓了三十七个潜在的高风险门，覆盖了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已知脆弱点。收割者在联邦疆域内的活动频率下降了约三成，像是暂时收缩了，但是……”


    他调出星图，指向联邦疆域之外几个被标记为未知或危险的遥远空域，“理事会的高级观测仪探测到，在那边，有几处规模远比我们这边庞大的光斑——很可能是其他星际文明——正在剧烈闪烁，光芒衰减的速度很不正常，他们推测，那些文明可能正承受着比我们更猛烈的大寂灭冲击，甚至……已经接近失败了。”


    舱室内安静下来。


    刚打了一场胜仗的些许轻松感荡然无存。


    原来他们这边的危机，可能只是宇宙某个角落里一场更大灾难的余波？


    “知道了。”


    江阮阮沉默片刻，开口，“眼下顾不了那么远，我们自己的麻烦还没完。”


    她看向凌寒锋，“将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凌寒锋揉了揉眉心：“顽石哨站需要彻底修整，定远号更是要大修，谷地集结点那边涌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管理、物资、防御压力都很大。理事会那边愿意提供更多技术支援，尤其是关于如何利用共鸣网络建立早期预警和区域联防体系，我打算先稳住基本盘，消化这次胜利带来的喘息机会，同时……继续寻找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他看向江阮阮，“你们呢？我记得你们原本的计划是……”


    “先回家看看，然后再抽空去蓝星。”


    江阮阮接道，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队友们从回音长廊传送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现在这边暂时稳住了，我们也该回一趟，而且……”


    她顿了顿，“我有种感觉，蓝星那边那个微弱的秩序场，还有我这不完整的星核，以及观星者提到的引导程序，可能藏着解决这一切更关键的线索，我们不能总被动挨打。”


    凌寒锋没有反对，只是郑重道：“需要什么支援，尽管提，你们是联邦的军官，更是……我的朋友和战友，等你们探亲归来，我们再一起看看那个秩序场是什么情况。”


    “一定。”


    接下来的几天，是紧张的准备和交接。


    她结合修仙和星际的感悟整理出《基础精神调和法》更详细的进阶心得，留给了凌寒锋，希望能帮助更多人。


    张清源则和苏木、雷克斯总工一起，把关于共鸣网络和湮灭阵的研究笔记尽可能完善，留给后续的研究者。


    秦风忙着检索查阅星际战术指挥信息，石铁山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要么帮忙干活，要么就看着星空发呆，偶尔会摸一摸那个没了反应的金属盒子。


    空闲时，江阮阮终于有时间仔细研究一下那个发完任务就没消息的系统。


    随着她在联邦星际的声望提升到尊敬，系统界面确实多了一些新东西。


    除了之前任务完成的基础奖励，最显眼的是多了一个“阵营贡献兑换（跨世界规则适配中）”的灰色选项，点不开，后面有个小沙漏在转，估计还在“加载”。


    她尝试用意念沟通系统，问了一些关于修为巩固和技能运用的问题，系统回答得倒是挺机械，都是基于剑三游戏规则和之前修仙世界的经验给出的标准答案。


    直到这天晚上，江阮阮独自在舱室里，看着系统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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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把在大周对抗邪神，封印裂缝的经历，和这次星际联邦对抗大寂灭和收割者的经历，来回对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两个世界，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一个古代仙侠，一个未来星际。


    但面对的灾难本质，却有种诡异的相似性——都是某种侵蚀秩序，带来毁灭的力量。


    而她，江阮阮，一个绑定了快穿系统的穿越者，偏偏在两个世界都卷入了对抗这种灾难的核心，还都起到了点作用，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忍不住对着系统界面，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语气，低声嘀咕起来。


    “我说系统啊，你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大周朝那会儿，邪神印记，地底封印，我拼死拼活帮着解决了，跑到这星际时代，好嘛，什么大寂灭，什么收割者，什么主宰之眼，我又撞枪口上了，还得硬扛雷劫，差点把小命玩儿完。”


    系统界面毫无波动。


    江阮阮继续，像是自言自语，“你把我丢过来，主线任务就是混个军校毕业，结果毕业证是拿到了，可这过程……啧啧，又是打星兽，又是关门，还得带着一帮子人搞什么精神共鸣，硬生生把个人任务完成成了阵营拯救的前奏，你这毕业考核，是不是太全面了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系统界面。


    “该不会……你这系统的终极目标，或者说，你背后那个不知道是啥的，其实就是到处找像我这样的倒霉蛋，往各个快要完蛋的世界里扔，让我们去当救火队员，去改变世界被毁灭的结局吧？大周朝是一个，这里是一个，以后是不是还有？”


    这一次，系统界面罕见地没有保持沉默，几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访问核心任务日志及终极协议。】


    【当前可告知信息：本系统核心协议包含“异常扰动观测与适度干预”子项。】


    【宿主在任务世界的行为及选择，符合“干预”范畴，并已产生可观测的偏离原毁灭轨迹变量。】


    【警告：过度探究系统根源及终极目的，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数据流紊乱及宿主认知风险，建议宿主专注于当前世界任务线及自身成长。】


    江阮阮看着这几行字，瞳孔微缩。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异常扰动观测与适度干预”和“偏离原毁灭轨迹的变量”这些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大半！


    这该死的系统，或者说它背后的存在，真的是在把她们这些任务者当棋子，往各个面临毁灭危机的世界里投送，试图改变结局！大周朝的邪神和域外天魔，星际的大寂灭，都是需要被干预的“异常扰动”！


    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升起。


    “行吧，观测就观测，干预就干预。”


    江阮阮对着系统界面，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反正来都来了，活也干了，人也救了，蓝星我肯定要回去，那边要真藏着什么引导程序或者更大的麻烦，我也得接着，不过系统，咱们打个商量，下次要是还有干预任务，提前透点风，成不？老这么突然袭击，心脏受不了啊。”


    系统自然不会有回应，那几行字也渐渐淡去，恢复了平常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江阮阮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心思却飘得很远。


    大周朝……星际……蓝星……系统背后的目的……主宰之眼的标记……还有那些在遥远星空种可能正在熄灭的文明之火……


    路还很长，麻烦一堆。


    但至少现在，她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回家，回蓝星，搞清楚那里藏着的秘密，然后……面对该面对的一切。


    几天后，归燕号突击艇做好了出发前最后检查，凌寒锋带着雷烈等人在码头送，没有鲜花，没有仪仗，只有简单的军礼和紧紧握住的手。


    “保重，江少尉，张少尉，苏少尉，秦少尉，石少尉。”


    凌寒锋一个个看过去，“保持通讯，我们等你回来。”


    “保重。”江阮阮回以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