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霜心疼地挽住女儿的胳膊，为她输送木系灵力。未免节外生枝余如萱她们并未将尸王水一事告知于她，否则以李文霜的的脾性必然要与「枭龙派」争执，打草惊蛇。


    在场中唯有骆子岑和锦衣侯没有站着，而是分别坐在两台轿辇上。按理说以他们的身份无需照拂药玄谷所谓的大宗面子，但两人都不打算错过这场事关余家未来归属的较量。


    “余如菡，你坐到本座身边来。”骆子岑一只老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暗暗侧目。李文霜更是面露迟疑，牵着女儿的袖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并不知道闰土道人的真实身份，故而对骆子岑的一言一行都格外警觉，毕竟龙王在记载中留下的就不是什么好名声，作为他眷属的闰土道人指不定也是个脾气古怪之人。


    但余如菡似乎毫无这方面的顾虑，甜甜地应了一声后就抱着手炉入座。轿辇里有厚实的帘子挡风遮雪，还自带调节温度的阵法，余如菡刚坐下就觉得浑身一畅，原本生冷的手脚都开始温暖了起来。


    「多谢龙王殿下！」


    「小事。」


    骆子岑也不在意余家人会是何种看法，用指尖轻轻扣了扣轿上的小竹案让余如菡伺候自己用茶。


    “闰土前辈对这小丫头倒是看重。”


    “我对掌舵派的每一个人都很看重。”骆子岑声音沙哑，枯木般鹤皮遍生的双指捋了捋茶盖，“倒是小友，对吾主这位眷族是否太过在意了些？”


    无论是先前的提出的赌局，还是如今的试探，都是以余如菡为中心。这不得不叫人起疑。


    锦衣侯眸中重瞳闪动，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余如菡身上的视线：“前辈说笑了，只是不知前辈昨日所说的紫薇神物……”


    骆子岑干脆利落的将【哈基米哦南北绿豆】抛给了锦衣侯，后者摩挲片刻查验真伪后又将它送回，夸了一句好宝贝。


    这时，远处遥遥穿来一点铃响。


    “是药玄谷的人来啦！”两百米外候在官道上的小厮一边招手一边大步往余家门前跑。


    不用他喊，在场除了余如菡的都是修士，耳目聪明，自然望见了远处那一片从飘雪的天空中凌飞而下的青影。


    药玄谷年初出题年尾验收，十二月初这群负责验收的药玄谷门人便开始在中州各势力间周游考察，其中不乏诸多与外界隔绝的隐世势力，故而未采用传送阵，而是以能够飞行的妖兽代步。


    此刻便见那十几位青衫女子的身下各乘着一只四足纤长身骨匀称，头生青毫的妖兽‘青囊驹’。


    而在众女簇拥之中又有一头生得格外高大神武，与众不同的青囊驹，此兽四足生有深青鳞纹，尾分三股，额头一只稞青吊睛横目，显然是已经进化过一遭的高阶妖兽，实力保底有劫妖境水平。


    这头青囊驹身后拉着一辆雕栏画翠的云霄马车，颈处悬一流苏银铃，落步时铃声清脆，闻者神容舒缓如沐春风，显然这也是一件法宝。


    眼见药玄谷一行人驶近，余九延忙挥了挥手，率余家上下一同上前迎接。


    余九延有灵境一层的修为，故而虽然自持大宗身份，但这些药玄谷的弟子也不敢失礼，见余家来迎，打头的两位弟子连忙勒住缰绳，先一步下马受礼。


    “余家家主余九延，恭迎五月仙子大驾光临。”


    此番药玄谷来的是她们宗门的长老，邢五月，是位灵境二阶中期的控水师。放眼中州也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见马车里传出一声女子轻笑，顿时就有弟子心领神会下马拨开轿帘。而后另一位弟子撑开纸伞，右手相搭，将马车内那位白衣盈盈的窈窕女修扶了下来。


    随着这貌美女修一起落轿的还有她浑身那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药香，她生着一张巴掌小脸，下巴尖翘细眉如柳，一双水润桃眼下还点了嫩桃色的胭脂，更显楚楚可怜。


    骆子岑很明显感觉到在场有不少余家男性的目光都直了，尤其是余明启，瞪得都快丢了魂，还是他的娘亲刘氏暗暗掐了他一把，才令他怔然回神，不至于继续失态下去。


    魅术。


    骆子岑蹙了蹙眉，邢五月虽美，但单论长相也不及书中绝色苏沫儿和余如萱。


    她能令在场异性闻之心变恐怕是修行了与魅术相关的功法，而且大约已臻化境，哪怕不主动施展也能自带无形魅意，举手投足间皆能撩人心弦。


    了解原著的骆子岑心知魅道的厉害，故而虽然邢五月的魅术似乎对同性不起多大作用，却也暗暗给自己加了一道神识禁制，以防万一。


    邢五月微微欠身，她的声音也如外形一般温柔款款：“有劳诸位久候，此番我药玄谷来此的目的想必诸位已然明了，容我再问一句，余家确定要分为两份名录参选吗？”


    为了能在「夺商之试」上分出高下，余家这次报了余如萱和余明启两个人的名字，还特地说明二者分开计算。也难怪邢五月要有此一问。


    “族中近来有些内部分歧，还望仙子理解。”


    “理解自然是理解的，我药玄谷也不是迂腐之辈。但余家既已分家，那么此次我将会对两边进行独立考察。”邢五月桃目一抬，“也就是说，和其他势力相比，你们余家可是吃亏的。”


    “这就不劳仙子费心了，余某有自信不会让仙子失望的。”


    “那就有劳余家主带路了。”邢五月微微颔首。


    “仙子请。”


    在踏入余家大门时邢五月注意到了左右两侧被余家下人们抬着的华贵轿辇，若有所思地扫去一眼，刚巧与轿子中骆子岑对上了视线。骆子岑也不慌张，知道以邢五月的境界应该还看不透【铃兰假语】上由楚寻歌亲手设下的伪装，所以仍旧维持着冷漠神秘高人派头，对邢五月的注目毫不理会。


    *


    屋子里其余布置皆被清空，只在左右相对处摆了两条黑面鸦翅木的长桌。「掌舵派」和「枭龙派」的成员一左一右，将邢五月迎到两桌中央。


    “你们打算向我展示什么？”邢五月望向身前这对少男少女。


    “仙子且先看晚辈这里。”余明启语气迫不及待，也不知是急着展示邀功还是安耐不住想和邢五月搭话的心，“晚辈这儿契约了宁芳原大小共计3761处药铺、529座药园，其中大型药园就有32处，其中还有一片鹤兹木林和一处蝶兰草园。”


    他说着指尖一弹，将文玉和各种契约资料摆在了桌上。林林总总直接堆满了整整一桌。


    鹤兹木和蝶兰草都算是较为名贵的灵植，虽然这名贵只是相对余家这种中流势力而言，对药玄谷来说不过尔尔，但也足见「枭龙派」一方的诚意。


    邢五月将手搭在余明启双手奉来的文玉上，粗略浏览了一下里头留印的商铺信息。和预想中的一样，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小规模的药商，有名有姓的都没几家，但邢五月也知道像余家这种中小势力的上限在哪，所以不只没有失望，反而还有些惊喜。


    至少比这一路来考察的其他势力要好上太多。


    她也不吝啬赞美，轻笑道：“余小友用心了。”就这一笑之间又将余明启的目光勾得有些痴了。


    骆子岑扫了眼余明启那头厚厚一叠文书契约，默默皱了下眉头。因为按照余如萱昨日的说法，余明启手中的资源不该如此丰厚，也不知是哪方面出了问题。而在场「枭龙派」的那群长老也纷纷面露讶然凝重之色，唯有余如萱依旧保持着惯常的笑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眼见邢五月放下文玉望了过来，余如萱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晚辈余家余如萱，见过邢前辈。”


    邢五月点点头，别的不说，光就礼数气度上余如萱就比方才毛毛躁躁的余明启要好不少。


    “这次我方签约的药商共有2703家，另有180位个人药商也愿意与我等长期合作，另外我方还有378座药园，其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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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型药园27座。”


    余如萱此话一出，「掌舵派」众人面色一苦，而「枭龙派」那群人却各个喜笑颜开，甚至有一两个忍不住笑出声来，邢五月也是眸光微动。


    因为就数量而言，余如萱可谓是被余明启全方位碾压。


    邢五月直接了当：“看来是余小友那儿的资源更胜一筹。”


    “前辈且慢。”余如萱依旧恭恭敬敬，也不急着拿出文玉，而是反问道，“晚辈想问一问前辈，药玄谷此番是想要十处荒田，还是要一片沃土？”


    “当然是后者。”


    余如萱勾起唇角，从袖中翻出一块可以储存影像的留影石：“前辈请看。”


    随着余如萱催动留影石，数百影像如涓涓流水般飞泄而出迅速在宽敞的房间里铺开，每一张画面里都是一处药园，修士们在园中忙碌劳作，每一座药园看着都生机勃勃。


    “晚辈知道药玄谷这些年开放山门广求灵药，是为了贵宗太上长老何道尊的千年之劫。晚辈不才，曾在一本古书读过「玄丹化雷阵」，知道此阵需1972种不同丹药共百万枚。晚辈能力有限，但也愿为贵宗的繁荣昌盛尽一份薄力，这378座药田养育的灵植都是「玄丹化雷阵」所需要的，其中包括了‘青玄丹’、‘阴阳融华丹’等共计121种丹药的主材。”


    见邢五月神情松动，余如萱继续道：“而且我们为每一座药园都搭载了专业的养药人和守护妖兽，还依据不同灵药的生长条件请人设计了阵法，例如栽种「雪寒莲」的药园我们模拟出了冰天雪地，栽种炽缘花的药园我们则刻了高温阵法，还特地前往泸州炽缘花的常见地取那里的热石和泥土。这使得我们每亩药田的产量较一般药田约能够上升半成。”


    同时余如萱又从留影石里释放出一批新的影像，这些画面上呈现也是药园，不过明显土壤贫瘠无人打理，和先前那批郁郁葱葱生意盎然的药园大相径庭。


    “而这些，却是余明启名下的那批药园。”


    “余如萱你卑鄙！！”若说先前余如萱的宣讲已经令余明启坐立难安，那么此刻她的突然揭露更是直接让余明启无法忍受，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眼见余明启情绪失控，原本站在余如萱身后的「掌舵派」纷纷挺身，李文霜更是一步跨到女儿身前，呵斥道：“余明启休得无理，难道你还想动手不成？！”


    “老女人你以为我会怕？”


    “够了。”见双方有愈演愈烈之势，余九延忙怒喝一声，“药玄谷的贵客们还在，你们这是要把脸都丢掉吗？！”


    这一声如惊雷落地，炸得双方都瞬间哑火，只不过面上仍旧有愤愤之色。


    余九延长叹一声，向邢五月致歉：“仙子见笑了。”


    “无妨，你们余家内部如何斗争我并不在意，我只看你们谁能够给我宗带来足够的利益。”邢五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而余如萱这时才从戒指里放出文玉和一干纸契，将乳白的文玉碟子双手奉上。


    “仙子可以再看这一张文玉。”


    邢五月点点头，指尖点在文玉之上，同时神识快速下沉往玉盘里一扫。


    “嗯？”她皱了皱眉头。


    “仙子发现了吧，这2703家签约商铺中，约有半数和余明启方才所示相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余明启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就想去抢那文玉，却被余九延抢先一步抓住手腕。


    “放肆！你想做什么？！”余九延低声呵斥，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货儿子，人文玉还在五月仙子手中拿着呢，你去抢像什么话！还是说真被魅术冲昏了头了？


    余明启也反应过来不妥，脸色煞白，但语气仍有不甘：“爹……他，他们玩赖！”


    余如萱余光瞥去一眼，忍不住弯起嘴角：“前辈可以对比两张文玉中商铺契约的时间，截止目前，已有1307家商铺撕毁旧约，与我方重新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