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应风笑天的提议，而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风笑天，缓缓道：


    “风兄，合作贵在坦诚。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四元素学院如今的境遇，恐怕比你刚才说的，还要艰难许多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武魂殿的步步紧逼，内部的动荡流失，迁徙的仓促与损耗……若不能开诚布公，将真正的难处摆出来，我想，我们史莱克也很难判断，该如何帮，又能帮到什么程度。”


    风笑天脸色微微一变，嘴角的苦笑更深了，还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窘迫与无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垮下去一点：“唐三啊唐三……和你打交道，真是一件既痛快又痛苦的事。什么都瞒不过你。”


    “还用猜吗？” 一直安静旁听的莲忽然开口，彩瞳看向风笑天，“蓝电霸王龙家族几乎半数被灭，与灭门无差，雷霆学院作为其附属，首当其冲。为了避险也好，心灰意冷也罢，大量师生脱离学院，是必然之事。” 他看到风笑天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知道自己说中了。


    童磨把玩着莲的发尾，接口道：“武魂殿那边，一边假惺惺地发誓要追查凶手，一边迫不及待地宣布要重选七大宗门……这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不就是为了进一步分化，拉拢，掌控魂师界的力量么？你们四元素学院作为老牌强校，游离在两大帝国与武魂殿之间，一直是他们想要吞并的目标吧？这次，怕是开出了让你们无法接受的条件？”


    风笑天看向童磨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讶，这个与莲容貌相似，气质却迥异的青年，看问题竟也如此犀利。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不再隐瞒：“不错。我们学院，就在不久前，正式接到了武魂殿的邀请。”


    “狗屁邀请！” 火舞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红，“那些道貌岸然的混蛋！他们要求我们四元素学院整体并入武魂殿学院，作为其分院存在！院长，老师全部由他们指派，教学方向，学员去向也必须完全听从武魂殿的安排！这分明就是要彻底吞并我们，抹掉四元素学院数百年的传承和独立性！”


    风笑天按住火舞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臂，脸色冰冷地补充道：“这已经触犯到了我们所有师生、以及背后支持者的底线。我们自然严词拒绝了。但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哀，“就在我们正式回绝的第二天，类似雷霆学院的情况，在其他三所学院也开始大规模上演。大量的学员，甚至一部分老师，或迫于家族压力，或畏惧武魂殿威势，或单纯为了前途，宣布脱离学院。短短数日，流失的师生就超过了总数的三分之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雷霆学院几乎名存实亡，神风、炽火、天水三院也元气大伤。恰在此时，天斗帝国皇室秘密派人与我们接触，表示愿意提供庇护与支持，邀请我们将学院主体迁至天斗城。走投无路之下，我们只能同意。现在剩下的这六百多名师生，可以说，都是与武魂殿绝无妥协可能，或者没有什么背景牵累，愿意为了心中理念与学院传承搏一把的人。是武魂殿，亲手把我们推到了天斗帝国这边，推到了可能对抗他们的阵营。”


    马红俊和奥斯卡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面色凝重。宁荣荣握紧了小舞的手，眼中露出同情与担忧。


    唐三沉吟片刻，问道：“六百多人……具体的构成呢？高阶战力如何？维持学院运转的资源，还能支撑多久？”


    风笑天如实回答：“魂圣级别的老师还有七位，魂帝级别的有十几位，其余都是魂王、魂宗级别的老师和学员。学员中，魂宗以上的占三分之一左右。至于资源……”他苦笑，“各学院多年的积蓄还有一些，加上变卖了一些无法带走的固定资产，以及天斗皇室暗中资助的一部分，支撑最初一两年的重建和基本运转，应该还够。但长远来看，尤其是想要恢复元气，培养新血，就远远不足了。所以，我们急需一个稳定的，有一定基础的落脚点，尽快开始招生和教学，才能慢慢恢复生机。”


    唐三点了点头，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看了一眼莲，莲也正看向他，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件事，关系重大，涉及史莱克未来布局，与天斗皇室关系，以及对抗武魂殿的潜在联盟，绝非他们几个能够拍板决定的。


    “风兄，火舞小姐，”唐三开口道，语气郑重，“你们的处境和诚意，我们了解了。此事关乎两大学院的未来，甚至可能影响更广。我们需要等弗兰德院长、老师他们回来，由他们与贵学院的负责人正式商议，才能做出决定。不过，我个人表示理解，也愿意在院长他们面前，陈述你们的困难与合作的潜在益处。”


    莲也微微颔首：“史莱克与四元素学院并无旧怨，如今面对共同的潜在威胁，合则两利。具体的合作方式，场地划分，资源整合，还需从长计议，稳妥为上。”


    风笑天和火舞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也明白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答复。风笑天郑重抱拳：“多谢！有唐三兄弟和诸位这番话，我们便安心许多。我们会尽快与留守的老师们商议，准备好具体的方案和条件，等贵院院长归来，再行拜会详谈。”


    正事谈到这里，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风笑天和火舞又坐了片刻，询问了一些史莱克学院的近况和天斗城的局势，便起身告辞，他们也需要回去安抚和整顿那些情绪低落的学员们。


    送走风笑天和火舞，木屋里只剩下史莱克自己人。


    马红俊伸了个懒腰，嘟囔道：“没想到四元素学院混得这么惨……”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倒是没什么幸灾乐祸。


    奥斯卡摸着下巴：“武魂殿这一手真是狠啊，逼得人家走投无路。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扫清一切不听话的势力了。”


    唐三目光深远：“所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尤为重要。四元素学院底蕴犹存，那些留下的师生，心志也更为坚定，若能妥善安置，将来会是不小的助力。”


    宁荣荣轻轻抚摸着小舞柔顺的长发，小舞安静地靠在她身边，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木屋里的陈设，对刚才的谈话似乎毫无所觉。宁荣荣叹了口气：“只是小舞她……”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舞身上，眼中流露出疼惜。


    莲和童磨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走到了小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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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彩瞳专注地凝视着小舞，瞳仁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晕，小心翼翼地、缓缓地靠近小舞的额头。


    小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大眼睛眨了眨，看向莲的手指，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好奇，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


    莲的指尖在距离小舞眉心一寸处停下。


    他微微蹙眉，仔细感受着。


    童磨也凑了过来，彩瞳同样紧盯着小舞，尤其是她的眼睛深处。但显然对于现在只有小动物直觉的小舞来说，童磨和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别，童磨也看出来了小舞的抗拒，没有太靠近。


    他低声道：“□□活性很强，气血充沛，经脉畅通……确实是一具完美重塑的肉身，没有任何隐患。但是……”


    “灵魂的波动，几乎感知不到。”莲接着道，“只有最基础的生命本能和一点点……残存的、对极度熟悉之人的亲近感。”他看了一眼紧挨着小舞的宁荣荣，又看了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舞的唐三。


    “按照三哥所说，那两种药草完美重塑了小舞的肉身，甚至可能修复了灵魂的‘容器’。”莲分析道，“但是……灵魂本身就极为复杂，灵魂本体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归位，也无法主动苏醒。”


    童磨摸了摸下巴：“和灵魂相关……这就棘手了呢。我们的能力，更偏向物质层面的治愈与影响，对纯粹灵魂领域的干涉……”他摇了摇头。


    唐三走到近前，看着莲和童磨专注研究的样子，心中既怀希望，又难免忐忑：“莲，童磨，你们看出什么了吗？小舞她……有没有可能……”


    莲收回手指，冰蓝色光晕散去。


    他看向唐三，眼神认真：“三哥，小舞的身体状况非常好，甚至比一般的魂师都要强健，根基无比扎实。这为她的灵魂回归，打下了最好的基础。但是，灵魂的唤醒……恐怕需要特殊的机缘，或者某些触及灵魂本源的天材地宝，精神属性的魂骨魂环，甚至……神祇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童磨的神格，虽然偏向‘生命’与‘毁灭’，但那也是基于冰上面的，对灵魂的直接作用并不明确。或许……等我们将来对神格力量领悟更深一些，或者找到其他途径，才能有进一步的帮助。目前，保持她身体的活性，用熟悉的人和事温和地刺激她，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唐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他点了点头，轻轻握住小舞的手，声音温柔：“我明白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身体恢复已经是天大的奇迹，灵魂……我们慢慢来。我不在乎要等多久，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我都等的起。”


    小舞似乎感应到唐三语气中的温柔与坚定，转过头，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纯净的笑容。


    虽然空洞，却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


    唐三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握住了小舞的手。


    莲和童磨退开一步，将空间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