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笑声驱散了些许生产的疲惫和紧张。


    叶凌云正好进来查看情况，听到这话也忍俊不禁，“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皮肤薄，血管丰富，看着红扑扑的，等过几天长开了，白白嫩嫩的就好看了。”


    程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向纪溪求证，“真的吗？”


    纪溪此刻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只是眼眶还红着。她坐到床边，握住程诺的手，指尖冰凉，“真的。小宝特别好看，眼睛像我，鼻子嘴巴像你，我刚才看到了。”


    其实那么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哪看得出具体像谁？但纪溪就是能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已经预见女儿长大后的模样。


    程诺信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疲惫感再次涌上来，眼皮有些沉重。


    “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守着你。”纪溪替她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程诺也确实撑不住了，麻药劲还没过，还累了那么久，刚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梦乡。


    家人们知道她辛苦，叮嘱纪溪好好照顾她，陆续离开去看观察室看宝宝了。


    程惠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看着睡得很沉的女儿，目光在程诺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缓缓移到她平坦下去的小腹，最终落在床畔紧握着程诺的手、目光片刻不离的纪溪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有庆幸，有愧疚，也有欣慰。


    她上前几步，那几句话在心里反复斟酌，在纪溪将视线落到她身上时，程惠的心猛地一跳。


    那天之后，她就有点怵纪溪。


    “如果有一天，你对她没感情了，”深吸一口气，程惠的声音细听起来有些发颤，“别忘了她现在为你受的苦。”


    记住你现在的感受。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那就好聚好散。


    程惠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但她还是说了。这是她作为母亲，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点微薄的争取。


    纪溪的目光落在程惠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程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没有预想中的不悦或冷漠，纪溪只是很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将视线转回程诺熟睡的脸庞。


    “不会有那一天。”


    纪溪握着程诺的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很珍惜她。”


    程惠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眼程诺，转身离开病房。


    但在她离开前，纪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陪陪她，她还需要妈妈照顾。”


    这句话让程惠顿时红了眼眶，应了一声，脚步匆忙地离开。


    等到病房只剩下她们，纪溪微微倾身，轻吻落在程诺的眉心，纪溪贴着她的脸颊，嘴角勾起，眼里却浮现泪光，


    “宝宝，你听见了吗？妈妈也是爱你的。以后不要再难过了，我，小宝，还有许多人，大家都会爱你。”


    沉睡中的程诺似乎有所感应，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呼吸依旧平缓。


    纪溪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轻轻抵着程诺的额头，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程惠的话并未让她感到不悦，反而让她觉得高兴。


    即便程惠如今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利益交换，但她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纪溪能感受到。


    她的宝贝值得许多的爱，包括她幡然醒悟的母亲。


    ……


    二十四小时后，小宝从观察箱里出来，被抱到母亲的身边。


    看着躺在旁边、还没自己胳膊长的幼崽，程诺激动的同时还有一点点嫌弃，


    “怎么还是这样啊……”


    不好看呀。


    “这才一天，哪能突然变个样？”纪溪给她喂饭，忍不住笑出声，“总不能一生下来就长得跟天仙一样吧？”


    程诺咬住勺子，腮帮鼓鼓的，说话有些不清楚，“你骗我，她才不像你，也不像我！”


    小丑娃。


    “嘘——”纪溪捏了捏她的脸，故意压低声音，“小宝还在呢，你这么说，让她听见了怎么办？”


    闻言程诺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幼崽，狐疑道：“她能听懂人话？”


    纪溪被她的说法逗乐了，“她只是长得小，又不是傻！”


    程诺半信半疑，到底没当着孩子面再说她长得不好看。


    见她真信了，纪溪憋着笑，一勺接着一勺给她喂饭。


    下午，盛青山她们来了，双子也跟着妈妈过来看看妹妹。


    “妹妹好小啊！”景云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依旧在睡的幼崽，发出惊叹，“她没有头发，光秃秃的。”


    景星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妹妹怎么皱皱的，刚洗过澡吗？”


    见景云这个皮猴伸手要去摸幼崽，一直盯着在的楚昕言忙把她拎到一边，“妹妹还小，不能乱摸，记住没。你俩刚出生比妹妹还皱巴呢，现在不也漂漂亮亮的？”


    景云景星被妈妈的话打击到，扁着嘴，但又忍不住好奇地继续围观妹妹。


    盛青山也看了眼孩子，转而对纪溪说，“像你。”


    纪溪正在喂程诺喝水，听后笑了一声，“现在哪看得出来？”


    虽然很讨厌盛青山，但程诺觉得她眼神挺好，握住纪溪的手，点了好几下头，“就是像你！”


    鹿齐岳凑到婴儿床边端详了好一会儿，乐呵呵地转头说：“哎哟，这鼻子这小嘴，可不就是按着老纪的模样长得吗！”


    程诺听到这话，眼睛弯了起来，刚才那点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欢喜。她拉了拉纪溪的手指，小声道：“听见没，大家都说像你。”


    纪溪无奈地笑着，“好好好，像我。”


    几人又聊了一会，盛青山的目光从程诺身上划过，望着纪溪，“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纪溪动作一顿，两人的视线恰好在空中交汇。


    名字这事她们早就想好了，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插曲。


    那天，纪溪把想好的名字告诉家里人，让她们看看怎么样，还有没有寓意更好的？


    “这几个都不错，到时候你俩定吧。”纪景盛挺满意的，没什么意见。


    许慕情也觉得不错，“程徽宁，程怀瑾，程奕川……读起来也顺口，你们更中意哪个？”


    “我也觉得都好，要不到时候等小宝出生了，让她自己抓一个？”


    “也行，自己名字自己选……”


    正当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


    “不可以，姓纪吗？”


    话音落下，几人的视线都落到程诺身上。


    纪溪率先开口，“当然可以，只不过……”


    她看看向姥姥和舅妈。


    一般孩子都是随生母姓，有二胎或者三胎的情况下，可以考虑跟另一方姓。


    许慕情坐得离她近，握住程诺的手拍了拍，语气很温柔，“我听溪溪说了，你们只要一个孩子，生育是很辛苦的，你真的要她姓纪吗？”


    “姐姐照顾我也很辛苦。”程诺忍不住为纪溪说话，随后又看了看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希望她姓纪，我的姓氏不需要再传承下去。”


    她放不下程惠，但也无法原谅她。


    纪溪的心被程诺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关于姓氏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想好了。”


    纪溪握着程诺的手，转向几人，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纪安禾。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几人都对这个名字赞不绝口，只有程诺，在最初的欣喜过后，捕捉到了纪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她心里微微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探望时间差不多，盛青山她们不便多留，很快便告辞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一家三口。


    “姐姐，”程诺靠在床上，手指勾住她的不松开，“宝宝的名字你什么时候想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纪溪挑起眉，“那天你说让孩子跟我姓就想好了。怎么，不喜欢这个？”


    才不是。


    程诺扯了扯她的手，纪溪顺势靠了过去，程诺亲了亲她的脸，声音柔得像是在撒娇，“喜欢，谢谢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呀……”


    纪溪吻了下她的鼻尖，轻揉着她的脑袋，“你值得最好的。”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享受着此刻的宁静和圆满。


    ……


    为了让程诺更好的修养，纪溪严格规定探望时间。孩子随便她们抱，但不能在病房里把她弄哭，吵到程诺休息。


    头一天，程诺还跟纪溪说，宝宝好乖，吃完就睡，谁抱都不哭，省心得很。


    纪溪也这么觉得。


    来看过的人也这么认为。程惠还说这孩子不像程诺，程诺刚生下来那会，离了人就哭，不抱她，她能把自己哭得脸都发紫。


    纪景盛和许慕情也觉得两人挺走运的，因为纪溪小时候非常折腾人。


    正当两人沉浸在“孩子真好带”的幻想中，第二天幼崽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月嫂刚把人从程诺身边抱走，安静的病房瞬间响起嘹亮的哭声，吓得纪溪差点把牛奶打翻。


    程诺也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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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惊到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或许是习惯了母亲身上的气味，任凭月嫂怎么哄，幼崽都安静不下来，扯着嗓子使劲哭，没一会脸就哭红了，声音也弱了下去，听得纪溪心里难受死了。


    “给我吧。”


    从月嫂怀里接过幼崽，纪溪的动作也不太熟练，在月嫂的指导下调整着抱姿。


    说来也怪，一到了纪溪怀里，那震天响的哭声立刻就弱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脸还皱着，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琥珀色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溪。


    纪溪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她轻轻摇晃着臂弯，释放出温和的信息素，低声哄着，“安安不哭，妈咪在呢，是不是想妈妈了？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或许是熟悉的信息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哭累了，幼崽抽噎了几声，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小嘴还委屈地撇着，时不时打个小小的哭嗝。


    程诺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见女儿不哭了，才松了口气，朝纪溪伸出手：“给我看看。”


    纪溪抱着安安走回床边，小心地将女儿放进程诺怀里，程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胸口。


    听到熟悉的心跳，幼崽立马安静下来，小脑袋蹭了蹭，嘴巴动了动，做出吮吸的动作。


    月嫂立马把奶瓶递过去，纪溪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奶嘴凑到女儿嘴边。


    幼崽含住奶嘴，立刻大力吮吸起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眼睛还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


    程诺和纪溪都屏住呼吸，看着女儿急切又满足的吃奶模样，心里松了口气，又涌上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看来是饿了，加上突然离开妈妈身边没安全感，才哭得那么厉害。”月嫂在一旁轻声解释，脸上带着笑，“刚出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离不开妈妈。”


    程诺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看她吃得那么香，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偶尔还会停下来，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一眼，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妈妈，然后才放心地继续吃。


    “姐姐，她好乖啊。”程诺小声说，心都快化了，“她才这么点大，能喝掉这么多奶吗？”


    “能，每顿量都是固定的。”纪溪也凑近了看，“看来真饿了，吃得这么快。”


    幼崽很快就喝完了奶，心满意足地吐掉奶嘴，小脑袋一歪，就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程诺舍不得把她放回婴儿床，就放在自己身边，跟纪溪一起盯着她傻笑。


    直到护士来帮程诺处理产经，以及按摩腹部，纪溪才让月嫂把孩子抱出去。


    孩子体型小，再加上孕期一直在服用增强皮肤弹性的药物，后期纪溪每晚都帮她涂抹精油，程诺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很多。


    护士手法娴熟地帮她按摩腹部，促进子宫收缩和产经排出，虽然有轻微的不适，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纪溪一直守在旁边，握着程诺的手，时不时问她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缓一缓？


    微烫的脸颊贴着她的手背，程诺轻轻地摇头。


    程诺最初是不想让纪溪留下来的，她只想让纪溪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但纪溪不放心。


    她知道程诺什么事都爱忍着，就算是弄疼了，她也不会提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程诺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在经过程诺同意后，纪溪从护士那学会按摩手法，就像孕期给她揉腿一样，每天给她按摩腹部，加快恢复。


    时间一天天过去，程诺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幼崽也慢慢长开了，白白嫩嫩的，谁见都喜欢。


    有天晚上，纪溪刚洗漱完进来，就看到程诺靠坐在床上，一手揉着胸口，表情很不自然。


    “怎么了？胸口疼？”纪溪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担心地问。


    程诺脸颊泛红，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没吭声。


    回想起叶凌云嘱咐过的，纪溪眨眨眼，凑近她，“涨奶吗？”


    程诺脸上有些难为情，她拽着纪溪的睡衣，声音很轻，“等安安醒了，把她抱来吧，不用找护士……”


    虽然知道让护士处理会更好，但程诺脸皮薄，不想那样。


    “她刚睡着，下次醒还要三个小时呢。”


    知道是怎么回事，纪溪也不紧张了，托起她的脸亲了一口，“好啦，不找护士，姐姐帮你好不好呀？”


    程诺怀孕之后，纪溪把能学的都学了个遍，按摩手法更是炉火纯青。


    被那股柑橘清香包裹着，程诺耳尖更红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