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程诺醒来后房间只剩她一人。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程诺眼神有些惶然，低烧带来的难受恶心让她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她只记得昨天纪溪好像跟她表白了？


    她们现在是情侣关系？


    程诺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掀开被子下床，边走边打量房间的布局。


    房间很大，比她之前租住的整个公寓面积可能还大些，除了中央那张宽大的床，还有独立的休息区、步入式衣帽间，甚至还有一面墙摆满了各种类型的香插。


    程诺走上前，隔着玻璃看了几眼。


    不懂纪溪为什么喜欢收集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


    正当程诺盯着那个蚂蚁形状的香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程诺寻声看去，纪溪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双手抱臂斜倚在门边，凤眸稍稍弯起，


    “喜欢吗？”


    程诺下意识点头，随即站直身子，手指捏着睡袍下摆，看着她不说话。


    纪溪走过来，先是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接着又低头贴了下她的额头，确定不烧了才放下心，“饿不饿？03已经把饭做好了，洗漱完就下来吃吧。你的衣服也准备好了，都是新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程诺一句话没说就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洗漱完，换好新衣服后，程诺跟着纪溪一起出去。


    有直达电梯，但或许是为了让程诺更了解自己，纪溪牵着她的手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边走边告诉她每间屋子的用处。


    程诺安静地听着，视线随着她的话语不时切换目标。


    抵达一楼，视野豁然开朗。


    挑高的客厅，一整面巨大的、拼接了复古钢架的观景窗，窗外是纪溪私属的生态庭院，绿意葱茏，与市区里高耸入云的巨型全息广告塔形成奇异的对比。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由整块做旧的岩石构成，表面却光滑如镜，内嵌着最先进的料理合成界面。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围裙的小熊猫正在熟练地炒菜。


    “她就是03，”纪溪捏了捏程诺的手，轻笑道：“陪伴型机器人。我五岁那年，舅妈买回来的，按照出场年份来看，她比你还大呢。”


    听到主人介绍自己，03立马站好，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用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厨师帽，“中午好，我的主人。这位就是我的新主人吧，真是美丽又迷人啊~当你的目光触及到我的刹那，那冰冷死板的数据流竟也产生了一丝波动，你就是我……”


    “打住，你戏太多了。”纪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从果盘里拿了颗樱桃喂给程诺。


    程诺被这一幕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紧张也消散不少。


    为了照顾程诺的口味，饭桌上的菜基本上都是清淡口的。03的厨艺很好，哪怕程诺病刚好没什么胃口，也吃了不少。


    饭后，纪溪让03再给她检查一下，确定没问题后，纪溪便带着程诺上了顶楼。


    这一层几乎整个屋顶和四面墙体都是特殊处理的玻璃材质，形成一个360度的观景空间。


    与其说是休闲区，这里布置得更像一个空中花园。绿植错落有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圆桌，几把舒适的扶手椅，还有悬挂的秋千。


    风轻轻地穿过，带来植物清新的气息，程诺在纪溪的牵引下，坐到圆桌旁。


    纪溪拉开她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圆桌上摆放着果盘和茶歇，不过现在谁也没心思去动。


    “要说什么？”程诺捏着手指，轻声开口。


    纪溪也有些紧张，“我说了你别笑我，其实昨晚我没睡着，打了好长的草稿，但真要开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如我们互相问对方自己想知道的？不想说的可以跳过，怎么样？”


    程诺本来挺紧张的，被她这么一说倒是轻松不少，“那我先问？”


    纪溪的身体不自觉朝她靠近，“嗯，你问吧，什么都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纪溪那双深邃的凤眸，问出了第一个，也是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颤抖，“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而且你之前的表现……”


    程诺抿着唇，手指慢慢蜷起，“用你的话来说，你对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纪溪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垂眸，手指轻敲着桌面。


    “这个问题……我昨晚想了很多。”纪溪的声音低缓，“如果要说具体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事，我可能答不上来。”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程诺，眼神认真：“但我可以确定我喜欢你。可能因为我之前做的事让你对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其实我不喜欢外人离我太近。在你之前我确实找过不少人陪我玩，这点我承认，但我和她们的交流仅限于游戏、户外运动，没有肢体接触。如果你不相信，等会我可以联系我的朋友们，这件事她们都清楚，不会隐瞒。”


    程诺看着她，没说信或不信。


    “……可能我对你一直都有好感，所以你碰我的时候我没有反感。昨天你扑上来咬我，如果换成其她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说到这纪溪忽然脸红了，她握拳抵唇，声音弱了下去：


    “那可是我的初吻……你咬的我好痛……”


    这突如其来的羞窘和控诉让程诺有些不知所措。


    程诺想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脸也红了，下意识道歉，紧接着用比她还小的声音补充，“我也是……”


    四目相对，两人都害羞的别过脸，空气也变得暧昧起来。


    纪溪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就是想看你哭？我当时心里很乱，脑子也不清醒，在你把衣服脱了，让我……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差点就哭了，我不想看到你那个样子，你……”


    回想起昨晚的事，纪溪的声音变得哽咽，眼眶泛红，“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气氛有些凝固，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映照得她的眉眼也柔和几分。


    “我……”程诺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覆在纪溪的手背上，脸上的笑有些牵强，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下贱……”


    如果纪溪没有和她表白、没有抱住她，那程诺真的就成了一个笑话。


    “不要说这种话！”纪溪连忙拦住她，泪水在眼眶打转，“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你也不许……”


    见她真哭了，程诺反而笑得真切，捏捏她的手，安慰她，“好啦，我说错话了，不哭啦，现在该你问了。”


    “嗯……”纪溪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闷，“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程诺笑了下，比她干脆，“一直，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纪溪想了想也笑了，“对哦，你当时以为我结婚了，还躲着我——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家庭的事可以不问吗？我不想说。”程诺垂下眼帘。


    纪溪没想到第二个问题就踩雷，“好，那你问吧。”


    “你的家庭背景在网上查不全，可以告诉我吗？”


    “……哇你好双标。”


    纪溪这句带着明显调侃的吐槽，配合着她眼角未干的湿意和微红的鼻尖，让人觉得可爱。


    程诺非但没有不好意思，还晃了晃她的手，声音里多了些撒娇的意味，“那你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考虑到程诺的心理承受能力，纪溪省略了她姥姥家的背景，侧重于她父亲的工作。


    “等再过几年，腾飞就是我的。”纪溪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背，眼角弯弯，“也可以是你的。”


    程诺的笑不达眼底，“好，你接着问吧。”


    “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是。你之前的玩伴具体有几个？都是什么人？”


    “具体数字我记不太清，不超过三十？在我看来用金钱维系的关系都只是玩伴，各取所需，界限清晰。有学姐、甜点师、运动员、律师……最近两年和演员接触得比较多，她们陪我玩，我给她们资源。”


    程诺安静地听着，心口堵得慌。


    她知道纪溪不会骗她，但只要想到纪溪也曾因为一时兴起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也曾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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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需要陪伴而允许某些人短暂地靠近她的生活……


    哪怕只是玩伴，哪怕没有肢体接触，那种细密而持久的酸涩和闷痛，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某个角落蔓延开来。


    纪溪敏锐地察觉到程诺的情绪变化，她没有急着解释，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我明白了。”程诺轻轻点了点头，她没再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你的坦诚。”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纪溪握住她的手，“你说。”


    目光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程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话音落下，原本句句有回应的人却沉默了。


    程诺的心也随着她的停顿一点一点落下。


    就在她指尖微动的刹那，纪溪却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逃离。


    “我没有办法确保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纪溪终于开口，目光紧紧锁住程诺骤然黯淡的黑眸，“‘永远’这个词太沉重了，我不想敷衍你，程诺，比起虚无缥缈的‘永远’，我更想给你实实在在的‘每一天’。”


    她的目光诚挚得近乎滚烫：


    “每一天醒来，我都确定我喜欢你；每一天入睡前，我都庆幸你还在我身边。如果这样的‘每一天’能够持续到我生命的尽头，那它自然就成了‘永远’。而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给你的最郑重的承诺。”


    程诺怔住了，黑眸微颤，眼角慢慢晕开潮红，她抬手拂去眼尾的湿意，鼻音有点重，


    “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闻言纪溪松了口气，屈指碰了碰她的脸，“开心了？程诺，我没哄过人，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么漂亮的眼睛要多笑笑……”


    程诺蹭了蹭她的手，随即起身坐到她的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脖颈，黝黑的眸子带着期待看向她。


    纪溪明白她的意思，她也同样渴望。


    轻啄试探，转而紧密相贴，青涩、温柔又带着初尝情事的悸动。


    纪溪的手扶在程诺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掌下肌肤的温度和柔韧。程诺的手臂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向她贴近，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


    阳光穿过玻璃穹顶，给她们交叠的身影镀上暖黄的光晕。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染上红晕的脸。


    “程诺……”纪溪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拇指轻轻抚过程诺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


    程诺眼睫轻颤，黑眸里水光潋滟，好似落了场春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纪溪，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感受着她同样急促的心跳。


    这无声的依恋比任何话语都更让纪溪心悸。


    她收拢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淡好闻的香气。


    “姐姐……”


    程诺仰起头，碰了碰纪溪的唇角，眼神里有冲动也有渴求，更深处则藏着浓烈的不安，


    “抱抱我，我不想等了……”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苦艾酒的气息，纪溪眉头微蹙，下意识挡住程诺的嘴。


    望着那双湿润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纪溪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


    “再等等好不好？你的烧刚退，不能乱来……”


    眼见程诺要哭，纪溪话锋一转，“周六！这周六，好不好？”


    程诺扒下她的手，眼神有些委屈，“今天才周一……你不想要我吗？”


    想啊！她想得要命！


    但她不想让两人的初次过得稀里糊涂。


    “现在太仓促了，我不想这么草率。”纪溪搂紧她的腰，好脾气地哄着她，“我们才确定关系，需要时间磨合，一周已经很短了……宝宝，不生气好吗？”


    将要落下的泪被她突如其来的称呼惊落。


    感受到她的珍视与怜惜，程诺没有再坚持，靠在她肩头，轻声应下，


    “好，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