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课程和初中比起来天差地别。


    入学后第一次模考就让程诺感到了压力。


    虽然依旧保持在年级前十五，但对程诺来说，这个成绩不够。


    她尽可能地压缩课余时间，课后不是在办公室问老师题目，就是在刷题，从不和人主动交流。


    老师总会喜欢勤奋好学的学生，程诺一直是她们挂在嘴上的好学生。


    但只有数学老师秦岚烟会额外照顾她。


    高二下，赵鑫做生意被人骗了钱，缩减了程诺的生活费，余下的只够吃饱饭。


    但高中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程诺家里有房有车，申请不了贫困生，她只能在学校周围找兼职。


    秦岚烟心疼她，周末便把她叫到自己家，给她炖点汤补补，还会给她买昂贵的押题卷，让她有什么困难都来找她。


    程诺很感激她。


    高三上，程诺获得了另一所大学的保送资格。但她私下和第二顺位的学生进行交易，对方以五万元的价格买下了这次机会。


    秦岚烟得知后，虽然生气，但她相信凭借程诺的成绩，也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程诺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以全省前二十的高分考入h大。


    学校奖励了六十万，但被赵鑫以家里困难为由要去了四十万。


    程诺本不想给，但当她看到程惠还穿着几年前的旧衣服、身形有些佝偻地站在赵鑫身后，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才几年啊，程惠离她记忆中年轻靓丽的妈妈越来越远了。


    程诺甚至怀疑，等下次见面，她会认不出她。


    入学前，程诺找了份火锅店的工作，赚到了第一学期的学费。


    很累，差点烫伤，几乎每天都要挨骂，遇到酒品差的客人还得小心躲着，更恶心的是借着酒精恶意释放信息素的alpha……程诺发誓以后再也不干餐饮业了。


    虽然身上有二十万，但程诺查过，S市的消费水平奇高，她必须留点钱防止出现意外。


    在临走前，程诺给秦岚烟买了个玉镯。


    秦岚烟自然是不愿意要的，但在程诺的坚持下，她还收了。


    秦岚烟也知道S市的情况，担心她不合群、被欺负，拉着她去商场买了好几套名牌衣服，又给她换了最新款的手机，零零总总加起来花了三万多。


    程诺说她有钱，刚要刷卡却被秦岚烟拦住。


    “诺诺，你听老师说。”秦岚烟牵着她又去试鞋，“二十万对普通人来说不少，但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一顿饭钱。H大是顶尖学府，也是一个小社会，那里聪明人扎堆，家境好的也一抓一大把。先敬罗衣后敬人，老师不是让你跟你攀比，只是不想让别人因为衣着看轻你。”


    秦岚烟拿了一双款式简约但价格快赶上程诺学费的运动鞋，让她试试。


    “那二十万你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生活费不够老师给你。”


    高中三年，秦岚烟帮她的已经够多了，程诺怎么能要她的钱？


    秦岚烟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老师没有孩子，你要是愿意，等以后结婚了，请老师喝杯酒就好。”


    程诺垂下眼，藏住发红的眼眶，“……嗯。”


    入学那天，秦岚烟请假送她过去。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头顶有车飞过的感觉还是让程诺紧张了几分。


    单人间宿舍太贵，程诺选了双人间。


    等把东西都收拾好，秦岚烟临走前塞给她一张卡，千叮咛万嘱咐还是不放心。


    “记着，有事就给老师打电话，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千万不要委屈自己。”秦岚烟太了解她，怎么也放心不下，“抑制剂要用好的，你还小，这方面不要省钱。还有，找对象要仔细点，虽然现在标记清除手术很成熟，但受罪的还是你……老师离得远，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程诺紧握着那张卡，到底是年纪小，控制不住情绪。她重重地点头，抱住秦岚烟，眼角的湿意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秦岚烟走后，程诺看着眼前极具科技感的都市，心头涌上一股令人绝望的孤独感。


    她如愿离开了那座城市，但接下来，她又能留在哪里呢？


    大学的生活比程诺预想的要轻松些。


    她时不时和秦岚烟通话，告诉她最近的学习进度，和考研规划；秦岚烟也很上心，还让毕业多年、如今移居国外的学姐和她联系，帮她参谋。


    平静的生活止步于一次告白。


    程诺没有那个心思，礼貌地拒绝了他。


    但那天之后来找她表白的人呈指数倍增长，多是富家子弟。


    程诺不想和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但同时她也在观察那群人。


    程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她也不会把这种无聊的感情划入考虑范围，她要的只是一个能让她平步青云的跳板而已，男女都无所谓。


    但看得越仔细，程诺对alpha就越抵触。


    一群自大狂。


    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叫沈舟行。


    在被生活一次次拳打脚踢后，程诺确实有一刻想过接受沈舟行的追求。


    大四实习，程诺进了大厂，做网络技术服务。


    那天，程诺在路上突然接到了上司的电话，说有个地方出错了，需要及时处理。


    程诺一手接电话，一手托着笔记本，连声应下。刚挂断，客户那边又打过来，程诺见笔记本快没电了，忙走进一家甜品店，想找个移动电源。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边马上给您处理，请您稍等一下……嗯嗯，好，我啊！”


    程诺忙着回复客户，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她连忙挂断了电话，看着地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价格不菲的点心，只觉得身心俱疲。


    “抱歉，我没有……”


    程诺抬起头，在看清那人的样貌后，剩下的话堵在喉间，黑眸怔怔地盯着眼前人。


    女人比她高一个头，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坠着条极细的银项链。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表盘干净，只在表带连接处镶了圈极细的碎钻，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嗯哼？”女人双手抱臂，眉梢轻挑，“这位小姐，你打算怎么赔我呢？”


    程诺从怔愣中回过神，她打开付款页面，“再给您买一份可以吗？”


    “不好意思，这就是最后一份。”正在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插了句嘴。


    女人不接话，那双看起来有些凌厉的凤眸含笑盯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多少钱？我赔可以吗……”程诺被她盯得脸红心跳，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不缺钱。”女人拒绝了。


    甜品店里的人不多，程诺的脸越来越红，不光是羞的，更多是急，上司那边还等着答复呢。


    “那您想怎么样？”


    女人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程诺怀里抱着的笔记本上，又瞥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线。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眉眼间原本的几分凌厉，变得有些玩味。


    “唔……”她拖长了调子，似乎在认真思考，“看你这么着急，工作还没处理完吧？”


    程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加个联系方式吧。等你忙完了，再联系我商量赔偿的事。”


    说着也不给程诺拒绝的机会，打开智脑，光幕在程诺眼前展开，女人朝她抬抬下巴，凤眸带着促狭。


    程诺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扫码添加好友。


    女人看着好友申请栏里“程诺”两个字，眼里的笑意更深，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记得联系我。”


    女人挥挥手，大步离开。


    程诺则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直到上司发消息催促，她才急忙找到一个空桌坐下，将那些旖旎的心思挥散，专心工作。


    而另一边前去给好友新开的会所热场的纪溪，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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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心不在焉。


    “大小姐，不去喝一杯，坐在这傻乐什么？”鹿齐岳端着杯酒坐到她身旁，眼神有些迷离，“碰到什么高兴事了，说出来听听。”


    纪溪嘴里叼了根烟，但没点燃，听到鹿齐岳这话，她闷笑出声，“下午遇到一个小孩，挺好玩的。”


    “哦？”鹿齐岳也来了兴致，“谁啊？怎么不带过来？”


    纪溪抬起手，在旁侍候的侍者立马递上一杯幽蓝色的酒。她啜饮了一口，冰凉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细微的刺激感。


    “不知道，我在等她联系我。”


    鹿齐岳动作一顿，“不是咱们这个圈子的？”不然怎么有人敢钓着纪溪。


    纪溪嗯了一声，“看着像大学生。”


    “咳咳！”


    侍者连忙送上纸巾，鹿齐岳简单擦拭一下，眼里呛出泪花，“我的天，她成年了没？”


    纪溪眼神里带着嫌弃，“我又不是你。”


    鹿齐岳放下酒杯，从桌上拿了根烟点燃，“老纪，你都看上大学生了，也别说我了好吧。要不我让人给你查一下？”


    “不用。”纪溪制止了她的动作，起身，借着身高优势微微垂眸，“我出去转转，有事叫我。”


    “OK~”


    等纪溪走后，鹿齐岳立马联系盛青山，紧接着又让人去查那个大学生什么来路。


    “我的大小姐啊，你俩直接在一起不就得了吗……”


    看着盛青山发来的消息，鹿齐岳一边吐槽一边乖乖地去给她办事。


    纪溪穿过长廊，走向连接着空中花园的露台。


    感应门无声滑开，喧闹与奢靡被过滤在身后。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爽，脚下是透明的强化玻璃，低头便能俯瞰整座S市不眠的璀璨灯火，飞行器拖曳的光轨如同流星划破天际。


    金钱、权力、欲望，在这里被编织成一张华丽又危险的蛛网。


    纪溪靠在栏杆上，点燃了那根烟。星火明灭间，她又想起了那双黝黑透亮的眼睛。


    她遇到过很多人，也见过许多双眼睛。


    崇拜、爱慕、渴望、贪婪……纪溪可以轻易地分辨出围在她身边的人怀有什么心思。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纪溪并不会因此轻视她们。


    只是会觉得无趣。


    呼出的烟雾被风揉碎，纪溪将还没抽几口的烟按熄在旁边的感应回收器里。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凤眸闪动着微光。


    她还没有和这类人接触过呢。


    希望能让她玩得久一点。


    ……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激动了一晚上的程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给纪溪发去消息。


    「小姐您好，关于赔偿您有什么想法吗？或者，我可以订购一份同款点心，等店家制作好再给您送去？」


    消息发送后，程诺抽了张纸擦拭着手汗，忐忑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收到回复：


    「我现在不想吃了，你在什么地方工作？我来找你，赔偿的事面谈吧。」


    虽然理智告诉程诺，对面的人很显然不怀好意，但她本就对纪溪有滤镜，而且……


    程诺深呼吸，敲击屏幕的手有些颤抖：


    「［定位］下午两点半我要上班，来得及吗？」


    那边几乎秒回：


    「十分钟，等我。」


    程诺放下手机，右手轻压着心口，脸颊慢慢漫开红意。


    另一边，纪溪从模拟仓走出来，换好常服后打算离开。


    “纪少，”一个红发女人跑了过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规矩地站在纪溪一步之外，“您不玩了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纪溪带好腕表，“没有，你是那几个辅助里打得最好的。”


    红发女人松了口气，“那您……”


    “维斯特导演会联系你，你可以回去准备试戏了。”


    纪溪接过侍者递来的外套，朝她轻轻挑眉，“我们以后不用再联系了，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