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厉喝，让帐篷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阳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将刚刚缩到角落里的微雨，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揪住了林阳湿漉漉的衣角，整个人躲得更深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实可靠的安全感，顺着那片小小的衣角传递过来。


    她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一面可以遮风挡雨的墙。


    林阳的心思却在飞速电转。


    城市治安队？


    怎么会查到这个废弃工地的后巷来？


    是巧合，还是……因为刚才那场战斗？


    麻烦了。


    更麻烦的是，身后这个刚认的“便宜女儿”。


    怎么解释？


    说自己闲着没事，大半夜跑到废弃工地，收养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女高中生？


    谁信啊！


    算了，先听听来人怎么说。


    帐篷的帘子被“唰”的一下掀开。


    一个穿着城市治安队制式作战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股雨后的湿气和审视的姿态，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帐篷里，一个高大青年将一个明显还在发抖的小姑娘护在身后时，也是一愣。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中年男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林阳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学生证和高考准考证递了过去。


    “南桥一中的学生，刚考完试。”


    中年男人狐疑地接过证件，打开战术手电筒照了照。


    【姓名：林阳】


    【学校：南桥市第一中学】


    【……】


    确认无误，尤其是看到那张刚刚结束的高考准考证后，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许多。


    原来是刚解放的高三生。


    那没事了。


    每年高考完，总有那么些学生因为压力太大或者家庭矛盾，做出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见得多了。


    “那她呢？”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阳身后的微雨。


    微雨被那道锐利的视线一扫，吓得又往林阳身后缩了缩。


    林阳感觉自己的衣角都快被她扯变形了。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疲惫和沙哑的口吻，平静地陈述。


    “我妹。南桥一中高一学生，刚来这里。”


    随后把微雨偷偷塞进他手心里的学生证也递了过去。


    “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就住在这……”


    “住在这？”


    “是的，便宜，我们家里没人了……我刚接妹妹过来……”


    配上他浑身湿透、满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身后那个女孩怯生生的模样，可信度瞬间拉满。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破旧的帐篷，还有帐篷里那只刚刚脱离危险，正在安睡的小奶狗。


    一个刚高考完的少年，带着年幼的妹妹和一只狗，栖身在这种地方。


    家里没人了……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同情和心疼。


    “唉。”


    男人收起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连声音都缓和了不少。


    “最近城里不太平，特别是今晚，西区那边有高等级的怪物出现。你们住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正在追查一个在灾后现场活动的偷猎者，你们要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用学生终端报警，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长官。”林阳点点头。


    偷猎者？


    妈的来的真快，查的真严啊！


    刚刚但凡晚个几秒钟，现在恐怕就是在拘留所里被问话了。


    奶奶滴。


    不过看样子，他们应该没逮到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不用这样挨个盘问。


    “行了，早点休息吧。”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放下了帘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篷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微雨长长地松了口气，揪着林阳衣角的小手也放松了些许。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安心。


    那离去的脚步声，竟然又由远及近地回来了。


    帘子再次被掀开。


    中年男人去而复返，他没说话，只是将一个黑色的防水袋子扔了进来，正好落在林阳脚边。


    “拿着，队里发的作战口粮，还有些常用药。”


    说完，不等林阳反应，他便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整个过程，林阳都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地挡在微雨身前。


    连那个治安队员都禁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人还怪有种嘞。


    后巷里，彻底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雨水滴答的声音，和帐篷内两人一狗的呼吸声。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袋子，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很多。


    比如暴露身份，比如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微雨和小花离开。


    但最后，他选择了最平静的一种。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孩，已经经不起任何惊吓了。


    而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检查中，在林阳那坚实宽阔的后背的遮挡下。


    微雨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依赖。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


    原来，天塌下来的时候，真的会有人站在自己前面。


    她的大脑，那颗总是被各种数据和逻辑填满的、超载的CPU，此刻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


    是爸爸。


    林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想转身说点什么。


    比如，“危机解除，你可以松手了”。


    或者，“以后别乱叫了，很麻烦”。


    可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依赖的眼睛。


    那是一种林阳从未见过的眼神。


    或许也可能见过？


    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这就像是黑毛第一次遇见自己时的眼神。


    纯粹，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仿佛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林阳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算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袋子，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包高能量的压缩饼干，一壶清水，还有一些处理外伤的药膏和绷带。


    都是军用物资。


    帐篷里的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微妙。


    林阳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还红着鼻头的小姑娘。


    那声石破天惊的“爸爸”，还回荡在脑海里。


    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正当他组织语言，准备进行一次严肃的、关于称谓问题的“家庭会议”时。


    微雨看着他手里的压缩饼干，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